第292章 大鍋
這種時機，張鶴聲可不會放過。
這時，宋蘊緩步出列，躬身行禮，語調平穩：「皇上，尚有一處繞不開的關節。」
滿殿目光瞬間移到宋蘊身上。
「縱使洪峰罕見，屬於天災。可水患爆發之後，羊州災情慘烈，官吏不第一時間馳報京師，反而封鎖消息，扣押報災之人，拖延數日。」周懷謹目光斜掃一眼地上的孟衍修，「壓下災情，延誤賑災，令被困百姓多受幾日煎熬，這一樁，卻不是天災，是實實在在的人禍。」
孟衍修急忙辯駁：「陛下！封鎖消息是羊州知州自作主張！臣遠在京城，得知潰堤消息時，災情已經發生，知州私自攔報，臣並不知曉！」
「不知？」魏昭一聲冷笑，龍眸之中怒意再起，「江堤是你工部督辦，羊州乃是你工部重點巡查的州縣。堤壩崩毀這般大事，地方官吏第一時間便會傳信於你。你收到消息，不催促地方立刻上報災情，不先行籌劃賑災，反倒默許消息壓下，等著看看事態能否遮掩過去。孟衍修，你還要狡辯？」
孟衍修一時語塞，嘴唇哆嗦，再難辯駁，「臣一時慌亂，只想著先核查潰堤緣由……」
「核查？」魏昭聲音陡然凌厲，「數萬百姓困於洪水之中，饑寒待救，你卻只顧著核查緣由，拖延奏報。在你眼中，百姓性命，竟不如你的烏紗，不如你的工部名聲重要？」
殿中百官屏息。
魏昭抬手，厲聲吩咐：「暫且記下你這番說辭。待欽差抵達羊州，實地勘驗堤壩斷面，調取所有施工帳目、物料名冊，一一核驗。若是查實工程確有剋扣舞弊，兩罪並罰。就算堤壩本身無偷工減料，你默許地方瞞災、延誤救民，罪責同樣難逃。」
「將孟衍修暫且收監，等候勘驗結果，再行定奪！」
兩側侍衛應聲上前，上前押住孟衍修。
孟衍修還在掙扎，口中不停喊著冤枉。
拖拽著帶出大殿，聲音漸漸遠去。
魏昭目光掃過階下眾人：「傳朕旨意，欽差到羊州之後，兩件事並行。一面賑濟災民，一面勘驗江堤，所有卷宗、物料、工匠證詞，盡數帶回京城，不許有半點徇私。」
孟衍修把所有過錯推給天災，將瞞報推給地方知州，可這樁案子牽扯甚廣，堤工背後，不知還藏著多少隱情。
這派誰去，也成了問題。
周懷謹本欲上前一步，躬身自薦。
足尖剛微微一動，餘光瞥見了張鶴聲。
張鶴聲立在武將班中，極輕極緩地搖了搖頭。
動作轉瞬即逝。
周懷謹心中一動，向前的腳步悄然收了回來。
他身為吏部尚書，位居六部高官，主管銓選人事。
賑災、勘堤乃是錢糧河工要務，本就不是吏部主責。
張鶴聲不想讓他去，應該有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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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主動請纓遠赴羊州，反而容易落人口實。
旁人會揣測他藉機插手地方民政、越權攬事。
自薦的念頭就此壓下。
周懷謹略一躬身，從容出列，聲音平穩清亮，響徹大殿：「皇上，臣舉薦一人，可擔欽差重任。」
「大理寺劉寺丞，可擔欽差一職，南下羊州。」
殿中眾人聞言，紛紛側目。大理寺掌刑獄審案，與河工賑災看似不相干，不少人暗自思忖周懷謹用意。
而且這什麼寺丞，聞所未聞。
世家之中根本沒有這個人。
魏昭抬眸，指尖輕叩御座扶手，緩緩開口：「劉寺丞？大理寺專管刑案，此番羊州既要賑災安民，又要勘驗江堤工程，核查錢糧帳目，他擅長刑獄，河務民政，怕是生疏。」
「皇上，臣昔年曾在大理寺任職，與劉寺丞共事，深知其人。」周懷謹垂首回話，語氣沉穩篤定，「此人斷案素來嚴謹，心思細密，最善深挖卷宗、查驗證據，不被虛言蒙蔽，也不懼地方官吏威逼利誘。」
「羊州一案，官吏瞞報、堤工存疑，說到底是一樁牽涉人命的大案。賑災安撫可派戶部、水利屬官隨行輔佐，可勘問官吏、核驗帳冊、甄別證詞，正需要劉寺丞這般熟稔刑獄、秉公持正之人。」
周懷謹把視線挪向了一旁，「劉寺丞此人，陸尚書也曾共事。」
這話一出，陸思謙不得不出班。
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陸思謙出列，躬身說道：「孟尚書與羊州知州之間，層層說辭，尋常官員極易被搪塞過去。劉寺丞審案，素來追根究底，不會輕易被『天災』二字模糊是非。由他前去，確實能將堤工舞弊、瞞報災情的內情，一一查得明明白白，據實回京復奏。」
「准奏。便由，戶部右侍郎趙峰山為正欽差，大理寺寺丞劉嵩為副欽差，兩人同赴羊州。」
「二人此行，兩件大事，不可偏廢。其一，即刻開倉放糧，安頓流民，救治受災百姓，嚴防疫病滋生；其二，實地勘驗潰堤之處，調取全部工程帳冊，審問羊州地方官吏，查清堤壩崩塌實情，辨明是人禍還是天災。」
「凡有涉案人員，盡數拘押，證據妥善封存。查到多少，便奏報多少，不得包庇，亦不得羅織構陷。沿途州府，凡你二人徵調物資、人手，不得推諉拖延。」
高義躬身侍立御階旁，提筆記下口諭。
戶部右侍郎當即出列，「是，臣遵旨，臣謹記陛皇上吩咐，定不負聖命。」
至於劉寺丞，官銜不夠，還不夠來上朝的。
散朝後會有聖旨送到大理寺。
這時，宋蘊緩步出列，躬身行禮，語調平穩：「皇上，尚有一處繞不開的關節。」
滿殿目光瞬間移到宋蘊身上。
「縱使洪峰罕見，屬於天災。可水患爆發之後，羊州災情慘烈，官吏不第一時間馳報京師，反而封鎖消息，扣押報災之人，拖延數日。」周懷謹目光斜掃一眼地上的孟衍修，「壓下災情，延誤賑災，令被困百姓多受幾日煎熬，這一樁，卻不是天災，是實實在在的人禍。」
孟衍修急忙辯駁：「陛下！封鎖消息是羊州知州自作主張！臣遠在京城，得知潰堤消息時，災情已經發生，知州私自攔報，臣並不知曉！」
「不知？」魏昭一聲冷笑，龍眸之中怒意再起，「江堤是你工部督辦，羊州乃是你工部重點巡查的州縣。堤壩崩毀這般大事，地方官吏第一時間便會傳信於你。你收到消息，不催促地方立刻上報災情，不先行籌劃賑災，反倒默許消息壓下，等著看看事態能否遮掩過去。孟衍修，你還要狡辯？」
孟衍修一時語塞，嘴唇哆嗦，再難辯駁，「臣一時慌亂，只想著先核查潰堤緣由……」
「核查？」魏昭聲音陡然凌厲，「數萬百姓困於洪水之中，饑寒待救，你卻只顧著核查緣由，拖延奏報。在你眼中，百姓性命，竟不如你的烏紗，不如你的工部名聲重要？」
殿中百官屏息。
魏昭抬手，厲聲吩咐：「暫且記下你這番說辭。待欽差抵達羊州，實地勘驗堤壩斷面，調取所有施工帳目、物料名冊，一一核驗。若是查實工程確有剋扣舞弊，兩罪並罰。就算堤壩本身無偷工減料，你默許地方瞞災、延誤救民，罪責同樣難逃。」
「將孟衍修暫且收監，等候勘驗結果，再行定奪！」
兩側侍衛應聲上前，上前押住孟衍修。
孟衍修還在掙扎，口中不停喊著冤枉。
拖拽著帶出大殿，聲音漸漸遠去。
魏昭目光掃過階下眾人：「傳朕旨意，欽差到羊州之後，兩件事並行。一面賑濟災民，一面勘驗江堤，所有卷宗、物料、工匠證詞，盡數帶回京城，不許有半點徇私。」
孟衍修把所有過錯推給天災，將瞞報推給地方知州，可這樁案子牽扯甚廣，堤工背後，不知還藏著多少隱情。
這派誰去，也成了問題。
周懷謹本欲上前一步，躬身自薦。
足尖剛微微一動，餘光瞥見了張鶴聲。
張鶴聲立在武將班中，極輕極緩地搖了搖頭。
動作轉瞬即逝。
周懷謹心中一動，向前的腳步悄然收了回來。
他身為吏部尚書，位居六部高官，主管銓選人事。
賑災、勘堤乃是錢糧河工要務，本就不是吏部主責。
張鶴聲不想讓他去，應該有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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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主動請纓遠赴羊州，反而容易落人口實。
旁人會揣測他藉機插手地方民政、越權攬事。
自薦的念頭就此壓下。
周懷謹略一躬身，從容出列，聲音平穩清亮，響徹大殿：「皇上，臣舉薦一人，可擔欽差重任。」
「大理寺劉寺丞，可擔欽差一職，南下羊州。」
殿中眾人聞言，紛紛側目。大理寺掌刑獄審案，與河工賑災看似不相干，不少人暗自思忖周懷謹用意。
而且這什麼寺丞，聞所未聞。
世家之中根本沒有這個人。
魏昭抬眸，指尖輕叩御座扶手，緩緩開口：「劉寺丞？大理寺專管刑案，此番羊州既要賑災安民，又要勘驗江堤工程，核查錢糧帳目，他擅長刑獄，河務民政，怕是生疏。」
「皇上，臣昔年曾在大理寺任職，與劉寺丞共事，深知其人。」周懷謹垂首回話，語氣沉穩篤定，「此人斷案素來嚴謹，心思細密，最善深挖卷宗、查驗證據，不被虛言蒙蔽，也不懼地方官吏威逼利誘。」
「羊州一案，官吏瞞報、堤工存疑，說到底是一樁牽涉人命的大案。賑災安撫可派戶部、水利屬官隨行輔佐，可勘問官吏、核驗帳冊、甄別證詞，正需要劉寺丞這般熟稔刑獄、秉公持正之人。」
周懷謹把視線挪向了一旁，「劉寺丞此人，陸尚書也曾共事。」
這話一出，陸思謙不得不出班。
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陸思謙出列，躬身說道：「孟尚書與羊州知州之間，層層說辭，尋常官員極易被搪塞過去。劉寺丞審案，素來追根究底，不會輕易被『天災』二字模糊是非。由他前去，確實能將堤工舞弊、瞞報災情的內情，一一查得明明白白，據實回京復奏。」
「准奏。便由，戶部右侍郎趙峰山為正欽差，大理寺寺丞劉嵩為副欽差，兩人同赴羊州。」
「二人此行，兩件大事，不可偏廢。其一，即刻開倉放糧，安頓流民，救治受災百姓，嚴防疫病滋生；其二，實地勘驗潰堤之處，調取全部工程帳冊，審問羊州地方官吏，查清堤壩崩塌實情，辨明是人禍還是天災。」
「凡有涉案人員，盡數拘押，證據妥善封存。查到多少，便奏報多少，不得包庇，亦不得羅織構陷。沿途州府，凡你二人徵調物資、人手，不得推諉拖延。」
高義躬身侍立御階旁，提筆記下口諭。
戶部右侍郎當即出列，「是，臣遵旨，臣謹記陛皇上吩咐，定不負聖命。」
至於劉寺丞，官銜不夠，還不夠來上朝的。
散朝後會有聖旨送到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