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水患
方才加固修繕不久的的江岸堤壩，轟然坍塌潰決。
滔天濁水倒灌入城，席捲街巷民居，良田盡毀，屋舍傾塌。
一夜之間，羊州淪為澤國，百姓奔逃無門，老弱婦孺葬身洪水，哀嚎遍野，死傷無數，沿江數個村鎮盡數淪為廢墟。
災情慘烈，觸目驚心。
可消息，卻被死死堵在了羊州地界。
羊州知州畏罪怯懦，知曉堤壩崩塌、萬民罹難是滔天大禍，當即下令封鎖全境消息，嚴禁任何人私遞急報入京。
而主持此次堤壩修繕的工部孟尚書，更是心底惶惶。
此段江堤是他親自提的工程，耗費國庫巨額銀兩，朝野皆知是他的政績工程。
他心裡最是清楚，實打實用在堤壩上的銀子數額有多少。
堤塌水潰，數萬百姓受災，他難辭其咎，輕則罷官奪職，重則論罪處死。
為保烏紗、苟全性命，孟尚書暗中傳信地方，勒令壓下所有災情文書、封鎖驛路、扣押報災吏卒，硬生生將羊州滅頂的災情，瞞得密不透風。
整整三日。
京城天高路遠，滿朝文武無人知曉南方千里之外，正上演著人間煉獄。
直至第四日深夜，一名羊州巡檢冒死衝破封鎖，棄馬翻山，晝夜兼程狂奔千里，帶著沾滿泥水與血污的殘損災報，叩響了京城通政司大門。
一紙血書災情，層層遞傳，最終送入深宮。
彼時朝會初啟，金鑾殿上莊嚴肅穆，百官依序立班。
魏昭把一疊紙從御案上擲了下來。
「連夜從羊州送來的血書。」
「眾愛卿可知是什麼事？」
「羊州遭了水患，死傷無數！」
魏昭用力一拍御案，「時隔四日才有人冒死回京送信！」
話音落地的剎那，整座金鑾殿死寂一片。
所有人臉色驟變，屏息噤聲，無人敢出一言。
兵部尚書走出列，彎身去撿皇上扔下來的紙張。
百官一一傳閱看著。
魏昭面色瞬間覆上一層凜冽寒霜，周身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他指尖緩緩攥緊龍椅扶手，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震怒，沉默的片刻，比雷霆怒罵更讓人膽寒。
滿殿文武垂首佇立，人人心頭高懸巨石，大氣不敢喘。
良久，死寂的金鑾殿上，響起帝王裹挾滔天戾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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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費國庫糧銀，修繕江堤，一朝暴雨便盡數潰塌，害死數萬生民。」
「地方州縣罹難，官吏不思救民、不啟賑災，反而聯手封路壓報，欺君瞞天！」
魏昭陡然抬眼，眸光凌厲如刀，掃過階下文武百官，字字淬冰，震徹大殿：
「羊州知州瀆職罔民，孟衍修監工不力、工程舞弊、隱匿重災！」
「朕養這群官員，是讓他們魚肉百姓、蒙蔽君上、視萬民性命如草芥的嗎？！」
最後一句落下，滿殿震顫。
帝王盛怒，龍顏大怒，金鑾殿的地磚都似被這股威壓壓得冰冷刺骨。
金鑾殿內寒氣森森，孟衍修伏在冰涼金磚之上，額頭重重磕在地面，額角已滲出血跡，聲音帶著慌亂，卻仍竭力辯解。
「皇上！臣冤枉！」他抬首，眼底滿是急切，「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堤工絕無偷工減料之事！錢糧撥付下去，每一段堤身，臣都親自派員查驗，用料皆是實打實的土石！此番潰堤，絕非人禍，乃是百年難遇的特大暴雨，江水暴漲遠超預估，實乃天災！」
他膝行半步，高聲繼續陳情：「皇上試想，若不是去年到今年，國庫撥銀修繕這道堤壩，羊州江岸毫無屏障，洪水襲來之時，死傷百姓何止如今之數！正是這道堤，硬生生攔了兩日洪峰，救下沿江無數村鎮百姓。堤壩最後雖崩，可它已經盡了抵擋洪水之力！」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官員暗自低語，有人微微頷首，也有人面露懷疑。
魏昭端坐龍椅，面色冷沉，指尖輕輕叩擊著御座扶手，一聲一聲，敲得人心頭髮緊。
他目光沉沉落在孟衍修身上，沒有立刻發怒，只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照你所言，堤壩修得無可指摘，洪水過大才衝垮江堤，你非但無罪，反倒有功？」
孟衍修叩首不止：「臣不敢自詡有功，只是不敢擔下偷工減料、草菅人命的污名。洪勢滔天，非人力可完全抵擋。臣罪只在未能預判如此猛烈水勢，可工程絕無舞弊！」
張鶴聲出列，直指孟衍修，聲如洪鐘，震得殿宇樑柱似都微微嗡鳴，目光直直砸在孟衍修身上，毫不留情：「一派胡言！簡直放屁！」
滿殿驟然一靜，誰都沒料到張鶴聲會這般當庭直言呵斥，連高義都微微抬了抬眼。
孟衍修一怔，慌忙轉頭看向張鶴聲，又驚又怒：「定遠侯！朝堂之上，你怎可出口穢語！」
「別說口出穢語，就是紅刀子進白刀子出又如何？朝堂之上，容不得你欺君誆騙，滿口虛詞！」
張鶴聲向前踏出一步，氣勢逼人，「什麼若非你修的堤壩，死傷更多？簡直自欺欺人！」
他面朝御座，躬身一揖，隨即朗聲續道：「皇上，臣往年征戰，見過河防工事。若是堤身夯實、根基牢靠，縱然遭遇大水，最多漫溢，不至於整片堤岸轟然崩垮。羊州此堤，是工部耗了大筆庫銀修築，汛期將至，本就該提前加固、巡查隱患。孟衍修只知上報政績，未曾嚴督巡檢，本就疏於職守！」
他轉頭再睨孟衍修，「洪水來襲，堤壩轉瞬潰決，這是工事本身便有隱患。事出之後，你不火速奏報，請朝廷賑災，反倒默許地方壓下急報，捂著災情，任由百姓困在洪水之中苦苦等死。如今事敗露，便把一切推給天災，還敢說堤壩救了百姓？」
「數萬生民葬身濁水，流離失所，你卻在此處邀功脫罪。」張鶴聲眉峰緊蹙，「若是堤壩真如你所說那般堅固，何至於一遇大水便垮？莫要拿天災二字，掩蓋你們工部的懈怠！」
孟衍修臉色慘白，伏地急叩：「定遠侯不通河務！洪峰乃百年不遇，非人力所能抵禦！你不能憑空揣測，污衊人！」
「是不是揣測，欽差到羊州勘驗堤身，一看便知。」張鶴聲冷笑一聲，「但你瞞報災情，坐視百姓受難，這件事，鐵證如山，任你如何巧舌如簧，也推脫不掉！」
張鶴聲和孟衍修不對付這滿朝官員皆知，可張鶴聲所言無可指摘。
滔天濁水倒灌入城，席捲街巷民居，良田盡毀，屋舍傾塌。
一夜之間，羊州淪為澤國，百姓奔逃無門，老弱婦孺葬身洪水，哀嚎遍野，死傷無數，沿江數個村鎮盡數淪為廢墟。
災情慘烈，觸目驚心。
可消息，卻被死死堵在了羊州地界。
羊州知州畏罪怯懦，知曉堤壩崩塌、萬民罹難是滔天大禍，當即下令封鎖全境消息，嚴禁任何人私遞急報入京。
而主持此次堤壩修繕的工部孟尚書，更是心底惶惶。
此段江堤是他親自提的工程，耗費國庫巨額銀兩，朝野皆知是他的政績工程。
他心裡最是清楚，實打實用在堤壩上的銀子數額有多少。
堤塌水潰，數萬百姓受災，他難辭其咎，輕則罷官奪職，重則論罪處死。
為保烏紗、苟全性命，孟尚書暗中傳信地方，勒令壓下所有災情文書、封鎖驛路、扣押報災吏卒，硬生生將羊州滅頂的災情，瞞得密不透風。
整整三日。
京城天高路遠，滿朝文武無人知曉南方千里之外，正上演著人間煉獄。
直至第四日深夜，一名羊州巡檢冒死衝破封鎖，棄馬翻山，晝夜兼程狂奔千里，帶著沾滿泥水與血污的殘損災報，叩響了京城通政司大門。
一紙血書災情，層層遞傳，最終送入深宮。
彼時朝會初啟，金鑾殿上莊嚴肅穆，百官依序立班。
魏昭把一疊紙從御案上擲了下來。
「連夜從羊州送來的血書。」
「眾愛卿可知是什麼事？」
「羊州遭了水患，死傷無數！」
魏昭用力一拍御案，「時隔四日才有人冒死回京送信！」
話音落地的剎那，整座金鑾殿死寂一片。
所有人臉色驟變，屏息噤聲，無人敢出一言。
兵部尚書走出列，彎身去撿皇上扔下來的紙張。
百官一一傳閱看著。
魏昭面色瞬間覆上一層凜冽寒霜，周身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他指尖緩緩攥緊龍椅扶手，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震怒，沉默的片刻，比雷霆怒罵更讓人膽寒。
滿殿文武垂首佇立，人人心頭高懸巨石，大氣不敢喘。
良久，死寂的金鑾殿上，響起帝王裹挾滔天戾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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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州縣罹難，官吏不思救民、不啟賑災，反而聯手封路壓報，欺君瞞天！」
魏昭陡然抬眼，眸光凌厲如刀，掃過階下文武百官，字字淬冰，震徹大殿：
「羊州知州瀆職罔民，孟衍修監工不力、工程舞弊、隱匿重災！」
「朕養這群官員，是讓他們魚肉百姓、蒙蔽君上、視萬民性命如草芥的嗎？！」
最後一句落下，滿殿震顫。
帝王盛怒，龍顏大怒，金鑾殿的地磚都似被這股威壓壓得冰冷刺骨。
金鑾殿內寒氣森森，孟衍修伏在冰涼金磚之上，額頭重重磕在地面，額角已滲出血跡，聲音帶著慌亂，卻仍竭力辯解。
「皇上！臣冤枉！」他抬首，眼底滿是急切，「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堤工絕無偷工減料之事！錢糧撥付下去，每一段堤身，臣都親自派員查驗，用料皆是實打實的土石！此番潰堤，絕非人禍，乃是百年難遇的特大暴雨，江水暴漲遠超預估，實乃天災！」
他膝行半步，高聲繼續陳情：「皇上試想，若不是去年到今年，國庫撥銀修繕這道堤壩，羊州江岸毫無屏障，洪水襲來之時，死傷百姓何止如今之數！正是這道堤，硬生生攔了兩日洪峰，救下沿江無數村鎮百姓。堤壩最後雖崩，可它已經盡了抵擋洪水之力！」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官員暗自低語，有人微微頷首，也有人面露懷疑。
魏昭端坐龍椅，面色冷沉，指尖輕輕叩擊著御座扶手，一聲一聲，敲得人心頭髮緊。
他目光沉沉落在孟衍修身上，沒有立刻發怒，只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照你所言，堤壩修得無可指摘，洪水過大才衝垮江堤，你非但無罪，反倒有功？」
孟衍修叩首不止：「臣不敢自詡有功，只是不敢擔下偷工減料、草菅人命的污名。洪勢滔天，非人力可完全抵擋。臣罪只在未能預判如此猛烈水勢，可工程絕無舞弊！」
張鶴聲出列，直指孟衍修，聲如洪鐘，震得殿宇樑柱似都微微嗡鳴，目光直直砸在孟衍修身上，毫不留情：「一派胡言！簡直放屁！」
滿殿驟然一靜，誰都沒料到張鶴聲會這般當庭直言呵斥，連高義都微微抬了抬眼。
孟衍修一怔，慌忙轉頭看向張鶴聲，又驚又怒：「定遠侯！朝堂之上，你怎可出口穢語！」
「別說口出穢語，就是紅刀子進白刀子出又如何？朝堂之上，容不得你欺君誆騙，滿口虛詞！」
張鶴聲向前踏出一步，氣勢逼人，「什麼若非你修的堤壩，死傷更多？簡直自欺欺人！」
他面朝御座，躬身一揖，隨即朗聲續道：「皇上，臣往年征戰，見過河防工事。若是堤身夯實、根基牢靠，縱然遭遇大水，最多漫溢，不至於整片堤岸轟然崩垮。羊州此堤，是工部耗了大筆庫銀修築，汛期將至，本就該提前加固、巡查隱患。孟衍修只知上報政績，未曾嚴督巡檢，本就疏於職守！」
他轉頭再睨孟衍修，「洪水來襲，堤壩轉瞬潰決，這是工事本身便有隱患。事出之後，你不火速奏報，請朝廷賑災，反倒默許地方壓下急報，捂著災情，任由百姓困在洪水之中苦苦等死。如今事敗露，便把一切推給天災，還敢說堤壩救了百姓？」
「數萬生民葬身濁水，流離失所，你卻在此處邀功脫罪。」張鶴聲眉峰緊蹙，「若是堤壩真如你所說那般堅固，何至於一遇大水便垮？莫要拿天災二字，掩蓋你們工部的懈怠！」
孟衍修臉色慘白，伏地急叩：「定遠侯不通河務！洪峰乃百年不遇，非人力所能抵禦！你不能憑空揣測，污衊人！」
「是不是揣測，欽差到羊州勘驗堤身，一看便知。」張鶴聲冷笑一聲，「但你瞞報災情，坐視百姓受難，這件事，鐵證如山，任你如何巧舌如簧，也推脫不掉！」
張鶴聲和孟衍修不對付這滿朝官員皆知，可張鶴聲所言無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