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瞞報
周懷謹在聽說侯戈出事時，手裡的筆略微一頓。
不愧是東廠出來的，只要出手就是沖人命去的。
蘇游此人，他倒是放心的。
就他的觀察而言，這人有信譽。
可自己那麼多把柄在他手裡，無論是穆爾還是張鶴聲。
可他的把柄，自己卻是一點都沒有。
這樣用著，未免讓人不太安心。
「霧山，派兩個人，去細細查查蘇游。」
「是。」
「別被人發現。」
「是。」
暮色漫過青灰的巷瓦，衙署的銅鼓聲剛落，周懷謹卸了吏部尚書的官袍，只著一身素色直裰，沿著僻靜長巷緩步而行。
不多時便到了宋府后角門，門仆認得他，悄聲引他入內。
宋蘊正在院裡一張藤椅上悠然的翻著本書，聽到動靜才抬眼看來。
目光落在緩步走近的周懷謹身上，唇角噙著一點笑意，「好些日子不見，我還當周大人事務繁多，把我忘了。」
周懷謹踏上青石台階走近，自顧自坐下了：「近日朝中接連有事，分身乏術，只能暫且擱置。現下手頭的事稍稍落定，一得空，便過來了。」
「懷謹念著閣老的心，天地可鑑。」
宋蘊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小廝退下，院中只剩他們二人。
他微微傾身：「吏部公務繁重，我自然知曉。只是張鶴聲回京，玄宸辭別，你怕是也不少費心力。」
「還有東廠變故，蘇游新掌東廠，侯戈驟然離世，朝堂人心浮動。你又是否周旋其間？」
周懷謹自一旁桌上斟了茶，「真是什麼都瞞不過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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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把茶盞拿到宋蘊手邊，等著宋蘊接過。
宋蘊問他，「魚可讓做上了？」
周懷謹沉默一瞬，然後說道：「做上了。」
宋蘊無奈的搖搖頭起身，「走吧，別耽誤了吃魚。」
「好。」
周懷謹原是落後半步的，宋蘊伸手拉他，「走那麼後做什麼？」
周懷謹便往前一步，同宋蘊並肩走在院中，進了屋。
木盤端上來，炙魚烤得外皮微焦金黃，油脂順著魚肉肌理微微滲出，澆上鮮醬汁，撒了細碎的蔥蕪。熱氣裊裊升騰，鮮香撲面而來。
宋蘊坐在對面，執銀箸輕輕分開魚肉，內里嫩白緊實，沒有半分腥氣。
「今日換了口味？」
宋蘊說著夾了一塊魚放在周懷謹碟中。
「廚子說新研究的料汁，說關外常用在牛羊肉上。」
周懷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鮮醇入味，不由唇角微揚。
宋蘊看著他一臉滿意，「這麼好吃？」
「大人嘗嘗。」
宋蘊嘗了一塊，點點頭說道：「確實不錯。」
嘴上雖這麼說，宋蘊卻沒再動第二筷，只是看著周懷謹吃。
周懷謹大快朵頤，魚肉鮮美的滋味落進喉間，配著清酒，一身疲憊都散了不少。
看著周懷謹放下筷子，宋蘊才說道：「蘇游下手這般果決，是個硬茬，怕是不會太安分。皇上提拔他，本是制衡東廠，如今他借著侯戈之死，一舉肅清異己。」
「帝王心思，本就是權衡。」周懷謹應道，「皇上要的從不是一個被人信服得東廠提督。」
「皇上要的是孤臣。」
「而蘇游，恰好如此。」
宋蘊目光沉沉看著他：「只是這般腥風不斷，你身在局中，步步皆險。」
周懷謹看向宋蘊，「真出了事，還有大人不是嗎？」
宋蘊不語，卻是默認了。
周懷謹弱不慎被構陷，亦或是深入險境。
他一定會出手相援。
一餐飯吃完，殘盞由侍僕悄無聲息撤下。
待到收拾妥當，屋內只餘下一盞昏燭。
兩人去了內室。
周懷謹順勢靠入他懷中。
衣料相觸，暖意相融。宋蘊手臂環緊，掌心輕輕貼著他的後背。
燭火漸暗，兩人並肩躺於錦被之中，緊緊相擁。
宋蘊看著一臉乖順的周懷謹，忍不住說道：「就一直這樣還有多好。」
「會的。」
第二日一早，宋蘊突然說到：「聽說了嗎？羊州連日大雨，遭了水患。」
「已死傷不少。」
周懷謹皺眉坐起，「羊州報回京城的信只說連日大雨，已妥善安置百姓。」
「怎麼會成了水患？」
宋蘊輕嘆口氣，「羊州知州虛報，實際已經很嚴重了。」
周懷謹不解，「連日大雨，也不能遭災啊，冬日裡工部不是才修了南方幾州堤壩嗎？」
「竟是毫無用處？」
宋蘊沉默著不再言語。
周懷謹突然明白了。
工部偷工減料，修繕的堤壩怕是還不如不修！
工部是誰？
孟尚書！
說姓孟的沒有貪墨他是萬萬不信！
宋蘊繼續說道：「摺子明日應該就到京城了。」
周懷謹想做文章是真，可他不想拿那麼多無辜百姓的命做文章。
那是活生生的命啊。
「大人，孟尚書貪墨修繕堤壩的銀子，可有實證？」
宋蘊輕輕搖頭。
周懷謹不再多問，起身穿了衣袍。
「懷謹先行一步。」
周懷謹不敢想，遭了水患，死傷不少。
可京城裡竟然全無消息。
萬裕商行在羊州也有鋪子，也沒有半點消息。
這說明什麼？說明災情嚴重，知州以及當地府衙官員合力壓下了消息。
不允許人出來。
所以至今沒有消息。
宋蘊知道應當是在羊州府衙有他的人，私下裡送了信來。
張鶴聲那兒可有什麼消息？
他沒記錯的話，上次在賭坊，張鶴聲做局陷害孟景。
說什麼石材生意。
會不會與此有關？
「霧山，速去聯絡羊州的管事。」
「是。」
這姓孟的同穆茲同薛氏關係都不清不楚。
背地裡不知海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周懷謹早想除之而後快。
不愧是東廠出來的，只要出手就是沖人命去的。
蘇游此人，他倒是放心的。
就他的觀察而言，這人有信譽。
可自己那麼多把柄在他手裡，無論是穆爾還是張鶴聲。
可他的把柄，自己卻是一點都沒有。
這樣用著，未免讓人不太安心。
「霧山，派兩個人，去細細查查蘇游。」
「是。」
「別被人發現。」
「是。」
暮色漫過青灰的巷瓦，衙署的銅鼓聲剛落，周懷謹卸了吏部尚書的官袍，只著一身素色直裰，沿著僻靜長巷緩步而行。
不多時便到了宋府后角門，門仆認得他，悄聲引他入內。
宋蘊正在院裡一張藤椅上悠然的翻著本書，聽到動靜才抬眼看來。
目光落在緩步走近的周懷謹身上，唇角噙著一點笑意，「好些日子不見，我還當周大人事務繁多，把我忘了。」
周懷謹踏上青石台階走近，自顧自坐下了：「近日朝中接連有事，分身乏術，只能暫且擱置。現下手頭的事稍稍落定，一得空，便過來了。」
「懷謹念著閣老的心，天地可鑑。」
宋蘊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小廝退下，院中只剩他們二人。
他微微傾身：「吏部公務繁重，我自然知曉。只是張鶴聲回京，玄宸辭別，你怕是也不少費心力。」
「還有東廠變故，蘇游新掌東廠，侯戈驟然離世，朝堂人心浮動。你又是否周旋其間？」
周懷謹自一旁桌上斟了茶，「真是什麼都瞞不過閣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著把茶盞拿到宋蘊手邊，等著宋蘊接過。
宋蘊問他，「魚可讓做上了？」
周懷謹沉默一瞬，然後說道：「做上了。」
宋蘊無奈的搖搖頭起身，「走吧，別耽誤了吃魚。」
「好。」
周懷謹原是落後半步的，宋蘊伸手拉他，「走那麼後做什麼？」
周懷謹便往前一步，同宋蘊並肩走在院中，進了屋。
木盤端上來，炙魚烤得外皮微焦金黃，油脂順著魚肉肌理微微滲出，澆上鮮醬汁，撒了細碎的蔥蕪。熱氣裊裊升騰，鮮香撲面而來。
宋蘊坐在對面，執銀箸輕輕分開魚肉，內里嫩白緊實，沒有半分腥氣。
「今日換了口味？」
宋蘊說著夾了一塊魚放在周懷謹碟中。
「廚子說新研究的料汁，說關外常用在牛羊肉上。」
周懷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鮮醇入味，不由唇角微揚。
宋蘊看著他一臉滿意，「這麼好吃？」
「大人嘗嘗。」
宋蘊嘗了一塊，點點頭說道：「確實不錯。」
嘴上雖這麼說，宋蘊卻沒再動第二筷，只是看著周懷謹吃。
周懷謹大快朵頤，魚肉鮮美的滋味落進喉間，配著清酒，一身疲憊都散了不少。
看著周懷謹放下筷子，宋蘊才說道：「蘇游下手這般果決，是個硬茬，怕是不會太安分。皇上提拔他，本是制衡東廠，如今他借著侯戈之死，一舉肅清異己。」
「帝王心思，本就是權衡。」周懷謹應道，「皇上要的從不是一個被人信服得東廠提督。」
「皇上要的是孤臣。」
「而蘇游，恰好如此。」
宋蘊目光沉沉看著他：「只是這般腥風不斷，你身在局中，步步皆險。」
周懷謹看向宋蘊，「真出了事，還有大人不是嗎？」
宋蘊不語，卻是默認了。
周懷謹弱不慎被構陷，亦或是深入險境。
他一定會出手相援。
一餐飯吃完，殘盞由侍僕悄無聲息撤下。
待到收拾妥當，屋內只餘下一盞昏燭。
兩人去了內室。
周懷謹順勢靠入他懷中。
衣料相觸，暖意相融。宋蘊手臂環緊，掌心輕輕貼著他的後背。
燭火漸暗，兩人並肩躺於錦被之中，緊緊相擁。
宋蘊看著一臉乖順的周懷謹，忍不住說道：「就一直這樣還有多好。」
「會的。」
第二日一早，宋蘊突然說到：「聽說了嗎？羊州連日大雨，遭了水患。」
「已死傷不少。」
周懷謹皺眉坐起，「羊州報回京城的信只說連日大雨，已妥善安置百姓。」
「怎麼會成了水患？」
宋蘊輕嘆口氣，「羊州知州虛報，實際已經很嚴重了。」
周懷謹不解，「連日大雨，也不能遭災啊，冬日裡工部不是才修了南方幾州堤壩嗎？」
「竟是毫無用處？」
宋蘊沉默著不再言語。
周懷謹突然明白了。
工部偷工減料，修繕的堤壩怕是還不如不修！
工部是誰？
孟尚書！
說姓孟的沒有貪墨他是萬萬不信！
宋蘊繼續說道：「摺子明日應該就到京城了。」
周懷謹想做文章是真，可他不想拿那麼多無辜百姓的命做文章。
那是活生生的命啊。
「大人，孟尚書貪墨修繕堤壩的銀子，可有實證？」
宋蘊輕輕搖頭。
周懷謹不再多問，起身穿了衣袍。
「懷謹先行一步。」
周懷謹不敢想，遭了水患，死傷不少。
可京城裡竟然全無消息。
萬裕商行在羊州也有鋪子，也沒有半點消息。
這說明什麼？說明災情嚴重，知州以及當地府衙官員合力壓下了消息。
不允許人出來。
所以至今沒有消息。
宋蘊知道應當是在羊州府衙有他的人，私下裡送了信來。
張鶴聲那兒可有什麼消息？
他沒記錯的話，上次在賭坊，張鶴聲做局陷害孟景。
說什麼石材生意。
會不會與此有關？
「霧山，速去聯絡羊州的管事。」
「是。」
這姓孟的同穆茲同薛氏關係都不清不楚。
背地裡不知海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周懷謹早想除之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