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明路
禁軍鐵甲黑壓壓圍堵了整座薛府。
百年望族的朱漆府門被轟然撞開，震天的查抄聲瞬間碾碎了薛氏府邸往日的煊赫氣派。
兵丁湧入宅院各處，翻查書房密檔、庫房軍械、暗格密信，金磚玉瓦之間，盡數被徹查清查。
庭院、廂房、閣樓、密道，一處處盡數封鎖，里三層外三層，連飛鳥都難以遁逃。
所有人都篤定，薛義插翅難飛。
畢竟早在朝堂降旨之前，魏昭便早已布下暗線，親派禁軍精銳暗中合圍薛府，封鎖了所有出入通道、全程嚴守，寸寸設防。
可偌大的薛府被翻了個底朝天，金銀財物、私藏禁械、往來密函堆積如山，一應罪證確鑿無誤，唯獨最關鍵的主犯——薛氏族長薛義，憑空消失了。
「稟大人！前院後院、地道暗室、夾壁閣樓盡數搜遍，不見薛義蹤跡！」
輪番搜查的兵丁匆匆折返，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層層上報。
兵部尚書立在正廳中央，望著滿目狼藉的薛府，臉色鐵青。
聖駕提前布局，封鎖整整半日，圍得水泄不通，唯獨身居府邸主院、從未外出的薛義，不見了蹤影。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同人間蒸發。
消息迅速傳回宮。
層層封鎖、帝王親布的天羅地網，竟然讓薛義逃了。
狡兔三窟。
這對周懷謹而言，可著實不是什麼好消息。
薛義這人陰險，之前就想除掉他。
被薛義跑了，難保不會興風作浪。
或者來尋自己麻煩。
夜色已深，周府早已落了府門，府內廊燈只點了寥寥數盞，四下安靜。
夜半時分，一道身影避開巡夜的家僕，悄無聲息越過後牆，落到周懷謹院落的迴廊之下。
是程稟文，他一身常服，未穿官甲，神色滿面焦灼，眼底布滿血絲，全無往日五城兵馬司都督的沉穩氣度。
霧山察覺異動，即刻拔刀上前，待看清來人，才壓低刀刃，引著他直接進入周懷謹的書房。
周懷謹正伏案翻閱案卷，聽見腳步聲抬首。
「大人，程大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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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稟文？這個時辰他來做什麼？
「瞧著神色慌張，像是有什麼要事。」
「讓他進來。」
程稟文進門之後，回身確認屋外無人，快步走前來就拉住了周懷謹的衣袖。
「周懷謹。」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急。
周懷謹擱下筆，抬眼看他，「程大人這是？」
「出了什麼事？這般急？」
程稟文抬眼，額角滲著冷汗，一字一頓，聲音發顫：「薛義……此刻就在我府中。」
一句話落下，書房內氣氛驟然凝如寒冰。
周懷謹身子微微一頓，指尖緊緊按住桌沿。
「我不曾主動要收留他。」程稟文喉頭滾動，語氣滿是苦澀，「薛義是借我府中一條舊暗道進府，我回府之後方才發現此人。」
「這條暗道只有薛行簡知道，誰知道薛義也清楚。」
「我若直接將薛義拿下送交宮中，聖上定然會疑心，我究竟與薛義究竟有沒有干係。可若是私自留著，一旦泄露，便是窩藏欽犯，株連全家。」
周懷謹抬眼，一擊即中：「他手裡有你的把柄？」
程稟文應得很快：「是，我娶薛氏的前因後果他清楚。」
「還有，一些和薛氏往來的證據。」
「你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幫我指條明路。」
燭火跳動，將程稟文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周懷謹緩緩站起身，在書房內緩步踱了兩步。
程稟文看周懷謹沉默，抬眼說道：「周懷謹，你可不能不管我。」
「你殺薛行簡，算計范氏商行，和定遠侯之間的瓜葛我可一清二楚。」
周懷謹緩緩抬眼，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你在要挾我？」
程稟文頓時清醒，周懷謹的行事手段他還記憶猶新，這人，惹不得。
「我不敢，求你。」
「此事若了了，我程稟文為你當牛做馬！」
周懷謹仿佛沒聽到程稟文的要挾，亦或是毫不在意。
「眼下局面，進退皆是死局。你拿薛義上交，聖上必會深究，你府中舊仆、姻親牽扯，百口莫辯；繼續窩藏，一旦事發，你滿門傾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回去，親手處置薛義。今夜就進宮面聖，說薛義逃亡之後，深夜潛入你的府邸，尋你妻子，想要拉攏她，圖謀再度勾結舊部作亂。你得訊趕去阻攔，本欲將其拿下送交朝廷，不料薛義窮途末路，拼死反抗，意圖逃竄，你的手下情急之下，失手將他斬殺。」
程稟文身子猛地一震。
「至於你的妻子，出身薛氏，脫不開干係。」周懷謹目光淡淡，「寫一封休書，將她連同她所出的兩個孩兒，一併送走。對外宣稱，薛氏婦人暗中私通叛賊，你與之斷絕親緣。」
「你子嗣眾多，少這兩個，於你宗族無損。」
「你要明白，這是權宜之計。」周懷謹沉聲，「你把事情上報御前，皇上聽聞薛義已死，心中必然會起疑心，按帝王心性，多半會暗中派人截殺你妻兒，斬草除根。」
他話鋒一轉：「但我會從中周旋，設法護住你的妻兒性命，將他們悄悄安置到遠離京城的地方，保他們平安度日。只是往後，他們再不能與你相認，此生不得返回京師。」
「這是唯一能保全你自身的路。」
周懷謹看著他，「你若猶豫，夜長夢多。」
「一旦消息泄露，別說妻兒，連你也難逃罪責。」
程稟文深深吸了一口氣，額上冷汗層層往下淌。
「……我明白了。」
「我程稟文叩謝恩公！」
程稟文說著就跪地磕了個響頭。
然後消失在了周府。
看著程稟文離開，霧山才說道：「大人，程稟文這人，手裡枉死的百姓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死有餘辜。」
「他今日敢要挾，明日怕是就敢動旁的念頭。」
「不如……」
霧山說著在頸間示意，做了個殺的動作。
百年望族的朱漆府門被轟然撞開，震天的查抄聲瞬間碾碎了薛氏府邸往日的煊赫氣派。
兵丁湧入宅院各處，翻查書房密檔、庫房軍械、暗格密信，金磚玉瓦之間，盡數被徹查清查。
庭院、廂房、閣樓、密道，一處處盡數封鎖，里三層外三層，連飛鳥都難以遁逃。
所有人都篤定，薛義插翅難飛。
畢竟早在朝堂降旨之前，魏昭便早已布下暗線，親派禁軍精銳暗中合圍薛府，封鎖了所有出入通道、全程嚴守，寸寸設防。
可偌大的薛府被翻了個底朝天，金銀財物、私藏禁械、往來密函堆積如山，一應罪證確鑿無誤，唯獨最關鍵的主犯——薛氏族長薛義，憑空消失了。
「稟大人！前院後院、地道暗室、夾壁閣樓盡數搜遍，不見薛義蹤跡！」
輪番搜查的兵丁匆匆折返，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層層上報。
兵部尚書立在正廳中央，望著滿目狼藉的薛府，臉色鐵青。
聖駕提前布局，封鎖整整半日，圍得水泄不通，唯獨身居府邸主院、從未外出的薛義，不見了蹤影。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同人間蒸發。
消息迅速傳回宮。
層層封鎖、帝王親布的天羅地網，竟然讓薛義逃了。
狡兔三窟。
這對周懷謹而言，可著實不是什麼好消息。
薛義這人陰險，之前就想除掉他。
被薛義跑了，難保不會興風作浪。
或者來尋自己麻煩。
夜色已深，周府早已落了府門，府內廊燈只點了寥寥數盞，四下安靜。
夜半時分，一道身影避開巡夜的家僕，悄無聲息越過後牆，落到周懷謹院落的迴廊之下。
是程稟文，他一身常服，未穿官甲，神色滿面焦灼，眼底布滿血絲，全無往日五城兵馬司都督的沉穩氣度。
霧山察覺異動，即刻拔刀上前，待看清來人，才壓低刀刃，引著他直接進入周懷謹的書房。
周懷謹正伏案翻閱案卷，聽見腳步聲抬首。
「大人，程大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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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稟文？這個時辰他來做什麼？
「瞧著神色慌張，像是有什麼要事。」
「讓他進來。」
程稟文進門之後，回身確認屋外無人，快步走前來就拉住了周懷謹的衣袖。
「周懷謹。」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急。
周懷謹擱下筆，抬眼看他，「程大人這是？」
「出了什麼事？這般急？」
程稟文抬眼，額角滲著冷汗，一字一頓，聲音發顫：「薛義……此刻就在我府中。」
一句話落下，書房內氣氛驟然凝如寒冰。
周懷謹身子微微一頓，指尖緊緊按住桌沿。
「我不曾主動要收留他。」程稟文喉頭滾動，語氣滿是苦澀，「薛義是借我府中一條舊暗道進府，我回府之後方才發現此人。」
「這條暗道只有薛行簡知道，誰知道薛義也清楚。」
「我若直接將薛義拿下送交宮中，聖上定然會疑心，我究竟與薛義究竟有沒有干係。可若是私自留著，一旦泄露，便是窩藏欽犯，株連全家。」
周懷謹抬眼，一擊即中：「他手裡有你的把柄？」
程稟文應得很快：「是，我娶薛氏的前因後果他清楚。」
「還有，一些和薛氏往來的證據。」
「你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幫我指條明路。」
燭火跳動，將程稟文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周懷謹緩緩站起身，在書房內緩步踱了兩步。
程稟文看周懷謹沉默，抬眼說道：「周懷謹，你可不能不管我。」
「你殺薛行簡，算計范氏商行，和定遠侯之間的瓜葛我可一清二楚。」
周懷謹緩緩抬眼，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你在要挾我？」
程稟文頓時清醒，周懷謹的行事手段他還記憶猶新，這人，惹不得。
「我不敢，求你。」
「此事若了了，我程稟文為你當牛做馬！」
周懷謹仿佛沒聽到程稟文的要挾，亦或是毫不在意。
「眼下局面，進退皆是死局。你拿薛義上交，聖上必會深究，你府中舊仆、姻親牽扯，百口莫辯；繼續窩藏，一旦事發，你滿門傾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回去，親手處置薛義。今夜就進宮面聖，說薛義逃亡之後，深夜潛入你的府邸，尋你妻子，想要拉攏她，圖謀再度勾結舊部作亂。你得訊趕去阻攔，本欲將其拿下送交朝廷，不料薛義窮途末路，拼死反抗，意圖逃竄，你的手下情急之下，失手將他斬殺。」
程稟文身子猛地一震。
「至於你的妻子，出身薛氏，脫不開干係。」周懷謹目光淡淡，「寫一封休書，將她連同她所出的兩個孩兒，一併送走。對外宣稱，薛氏婦人暗中私通叛賊，你與之斷絕親緣。」
「你子嗣眾多，少這兩個，於你宗族無損。」
「你要明白，這是權宜之計。」周懷謹沉聲，「你把事情上報御前，皇上聽聞薛義已死，心中必然會起疑心，按帝王心性，多半會暗中派人截殺你妻兒，斬草除根。」
他話鋒一轉：「但我會從中周旋，設法護住你的妻兒性命，將他們悄悄安置到遠離京城的地方，保他們平安度日。只是往後，他們再不能與你相認，此生不得返回京師。」
「這是唯一能保全你自身的路。」
周懷謹看著他，「你若猶豫，夜長夢多。」
「一旦消息泄露，別說妻兒，連你也難逃罪責。」
程稟文深深吸了一口氣，額上冷汗層層往下淌。
「……我明白了。」
「我程稟文叩謝恩公！」
程稟文說著就跪地磕了個響頭。
然後消失在了周府。
看著程稟文離開，霧山才說道：「大人，程稟文這人，手裡枉死的百姓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死有餘辜。」
「他今日敢要挾，明日怕是就敢動旁的念頭。」
「不如……」
霧山說著在頸間示意，做了個殺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