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出宮
兩人年齡相當，又同是大理寺出身，朝臣們已經習慣了他二人經常湊在一處。
宋逢年端著酒盞，穿過往來應酬的官員，徑直走向周懷謹的方向。
周遭不少朝臣餘光都留意著他的動向。
宋逢年身為宋氏族人，今日宴上，按情理理應先去拜見同族位份最高的內閣首輔宋蘊。
可他腳步沒有半分偏向宋蘊所在的位置。
走到周懷謹面前，宋逢年微微躬身，雙手捧起酒盞，語氣恭敬懇切：「此番蒙大人提拔，調任太常寺少卿，逢年心中感念，特來敬大人一杯。往後寺中諸事，逢年必當盡心竭力，不負大人賞識。」
周懷謹執起酒杯，神色平和，沒有過分熱絡，亦沒有疏離冷淡。
「為國履職，恪盡職守便足矣。」
二人杯沿輕輕一碰，各自仰頭飲盡杯中酒。
眾人還等著宋逢年去給一旁宋蘊敬酒。
可他沒有。
給周懷謹的酒一敬完，宋逢年扭頭就走。
絲毫沒去宋蘊那兒的意思。
這一幕落在四下眾人眼中，更加印證了先前朝堂上的流言。
眾人心裡都在想：果然如此，宋逢年已然倒向周懷謹，刻意與宋蘊劃開界限。
旁邊有和宋蘊相熟的閣臣，悄悄瞥了一眼宋蘊的神情，見他面容沉靜，看不出惱怒，也看不出悵然，仿佛方才那一幕於他而言，不過是筵席上一樁尋常小事。
能把宋氏的人收為己用。
可真是明晃晃打宋蘊的臉。
太子今日依然列席，坐在皇上身側。
看著周懷謹這邊的情況，陷入了沉思。
魏昭發覺了太子出神，「在想什麼？」
「回父皇，兒臣在想，周大人真是有能力，能讓宋氏族人相向。」
「嗯。」
慶宴筵席落幕，百官陸續告退，殿外夕陽斜垂，暮色漫過宮闕飛檐。
朝臣三三兩兩辭別出宮，周懷謹正隨著人流準備離開宮城，身後忽然傳來內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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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謹腳步頓住，轉過身來。
太子立於廊下看著他，「先生，近日孤寫成一篇策論，心中尚有諸多存疑之處，想勞煩先生幫孤看一看，指點一二。」
「是。」
周懷謹心中詫異，他二人的師生關係向來是在人後。
人前他是眾皇子的先生，而非太子一人的。
太子將一卷工整策論攤開於御案之上，紙頁整潔，字跡端穩，是他近日靜心所作，通篇談論吏治清裁、寒門拔擢、制衡世家三事，立意端正，頗有見地。
周懷謹立在案前，垂眸細細閱覽。
少年太子年紀雖輕，卻早諳朝局，策論之中句句貼合當下朝堂弊病，眼光長遠，絕非尋常宗室子弟的虛浮筆墨。
他取過一旁細筆，不疾不徐，只在關鍵幾處落字批註。
一處補全吏治疏漏，一處微調製衡之法，一處點明邊務與朝局聯動的要害。不多、不密，點到即止，字字精準，分寸極佳。
太子靜靜立在一旁看著，看著他落筆從容、批閱有度。
周懷謹是個好先生。
待周懷謹擱筆收勢，太子伸手輕輕撫過紙面，「先生批閱得極好。」
他抬眸看向周懷謹，少年眉目清寧，洞明世事：「只是近日觀朝堂走勢，先生與宋閣老，政見頗有分歧。」
殿內氣息瞬間靜了幾分。
周懷謹抬眼認真看向太子。
太子不會無緣無故喚他來東宮，亦不會突然問起此事。
周懷謹垂眸說道：「這是皇上想看到的。」
「朝堂穩定自然是重中之重。」
「孤相信先生。」
太子沒頭沒尾說了這麼一句。
周懷謹不得不重視。
周懷謹想，太子定是知道了什麼。
「臣站在太子身後，太子不必過於憂慮。」
既然太子不說，他便也不深入。
可他清楚，太子是在提醒他。
周懷謹辭別太子，躬身退出殿外，緩步走下東宮白玉階。
剛剛太子的一言一行，讓他本就沉穩的步履，更添幾分審慎。
他剛行至宮道轉角，剛剛走出東宮地界，迎面遇著了冷泉。
望見周懷謹走來，冷泉上前半步，垂手躬身，「周大人留步。」
周懷謹腳步頓住，斂袖頷首：「冷泉公公。」
冷泉壓低聲音說道：「皇上口諭，大人回府稍作收拾，片刻後有人去接大人，切莫耽擱。」
周懷謹心頭微沉。
「皇上可有說讓我去哪兒？」
冷泉四下看了一眼，說道：「大人，皇上近日曾提起想去鳳鳴山行宮。」
「應當只是散散心。」
「多謝公公。」
太子剛用過晚膳，正坐在窗前翻讀古籍，聽聞內侍低聲稟報，指尖翻頁的動作微微一頓。
「殿下，今夜宮裡始終未傳晚膳，宮人內侍皆待命殿外，內里靜無聲息。」
太子眸色微凝。
父皇作息素來規律，即便處理政務繁忙，也絕不會空置晚膳，更不會讓寢宮徹底沉寂。
他放下手中書卷，起身拿起外袍，語氣平靜：「隨孤去一趟。」
守殿公公見太子深夜前來，連忙上前躬身攔下，神色恭謹卻帶著推諉：「殿下留步，皇上已然安寢歇息，睡前吩咐過，今夜不見任何人，有何事還請殿下明日早朝再奏。」
太子止步，目光淡淡掃過空落落的殿庭，目光細緻掠過周遭值守人影。
往日貼身隨侍的兩大近侍，高義不見蹤影，冷泉亦不在殿中。
殿內無聲、膳食未傳、近侍盡空。
父皇根本未曾安寢。
怕是早已悄然出宮。
方才傳回的消息驟然浮現心頭——傍晚時，冷泉在東宮外攔下了周懷謹。
太子眸光微沉，心底悄然揣測。
父皇出宮，是和周懷謹一道？
宋逢年端著酒盞，穿過往來應酬的官員，徑直走向周懷謹的方向。
周遭不少朝臣餘光都留意著他的動向。
宋逢年身為宋氏族人，今日宴上，按情理理應先去拜見同族位份最高的內閣首輔宋蘊。
可他腳步沒有半分偏向宋蘊所在的位置。
走到周懷謹面前，宋逢年微微躬身，雙手捧起酒盞，語氣恭敬懇切：「此番蒙大人提拔，調任太常寺少卿，逢年心中感念，特來敬大人一杯。往後寺中諸事，逢年必當盡心竭力，不負大人賞識。」
周懷謹執起酒杯，神色平和，沒有過分熱絡，亦沒有疏離冷淡。
「為國履職，恪盡職守便足矣。」
二人杯沿輕輕一碰，各自仰頭飲盡杯中酒。
眾人還等著宋逢年去給一旁宋蘊敬酒。
可他沒有。
給周懷謹的酒一敬完，宋逢年扭頭就走。
絲毫沒去宋蘊那兒的意思。
這一幕落在四下眾人眼中，更加印證了先前朝堂上的流言。
眾人心裡都在想：果然如此，宋逢年已然倒向周懷謹，刻意與宋蘊劃開界限。
旁邊有和宋蘊相熟的閣臣，悄悄瞥了一眼宋蘊的神情，見他面容沉靜，看不出惱怒，也看不出悵然，仿佛方才那一幕於他而言，不過是筵席上一樁尋常小事。
能把宋氏的人收為己用。
可真是明晃晃打宋蘊的臉。
太子今日依然列席，坐在皇上身側。
看著周懷謹這邊的情況，陷入了沉思。
魏昭發覺了太子出神，「在想什麼？」
「回父皇，兒臣在想，周大人真是有能力，能讓宋氏族人相向。」
「嗯。」
慶宴筵席落幕，百官陸續告退，殿外夕陽斜垂，暮色漫過宮闕飛檐。
朝臣三三兩兩辭別出宮，周懷謹正隨著人流準備離開宮城，身後忽然傳來內侍的聲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懷謹腳步頓住，轉過身來。
太子立於廊下看著他，「先生，近日孤寫成一篇策論，心中尚有諸多存疑之處，想勞煩先生幫孤看一看，指點一二。」
「是。」
周懷謹心中詫異，他二人的師生關係向來是在人後。
人前他是眾皇子的先生，而非太子一人的。
太子將一卷工整策論攤開於御案之上，紙頁整潔，字跡端穩，是他近日靜心所作，通篇談論吏治清裁、寒門拔擢、制衡世家三事，立意端正，頗有見地。
周懷謹立在案前，垂眸細細閱覽。
少年太子年紀雖輕，卻早諳朝局，策論之中句句貼合當下朝堂弊病，眼光長遠，絕非尋常宗室子弟的虛浮筆墨。
他取過一旁細筆，不疾不徐，只在關鍵幾處落字批註。
一處補全吏治疏漏，一處微調製衡之法，一處點明邊務與朝局聯動的要害。不多、不密，點到即止，字字精準，分寸極佳。
太子靜靜立在一旁看著，看著他落筆從容、批閱有度。
周懷謹是個好先生。
待周懷謹擱筆收勢，太子伸手輕輕撫過紙面，「先生批閱得極好。」
他抬眸看向周懷謹，少年眉目清寧，洞明世事：「只是近日觀朝堂走勢，先生與宋閣老，政見頗有分歧。」
殿內氣息瞬間靜了幾分。
周懷謹抬眼認真看向太子。
太子不會無緣無故喚他來東宮，亦不會突然問起此事。
周懷謹垂眸說道：「這是皇上想看到的。」
「朝堂穩定自然是重中之重。」
「孤相信先生。」
太子沒頭沒尾說了這麼一句。
周懷謹不得不重視。
周懷謹想，太子定是知道了什麼。
「臣站在太子身後，太子不必過於憂慮。」
既然太子不說，他便也不深入。
可他清楚，太子是在提醒他。
周懷謹辭別太子，躬身退出殿外，緩步走下東宮白玉階。
剛剛太子的一言一行，讓他本就沉穩的步履，更添幾分審慎。
他剛行至宮道轉角，剛剛走出東宮地界，迎面遇著了冷泉。
望見周懷謹走來，冷泉上前半步，垂手躬身，「周大人留步。」
周懷謹腳步頓住，斂袖頷首：「冷泉公公。」
冷泉壓低聲音說道：「皇上口諭，大人回府稍作收拾，片刻後有人去接大人，切莫耽擱。」
周懷謹心頭微沉。
「皇上可有說讓我去哪兒？」
冷泉四下看了一眼，說道：「大人，皇上近日曾提起想去鳳鳴山行宮。」
「應當只是散散心。」
「多謝公公。」
太子剛用過晚膳，正坐在窗前翻讀古籍，聽聞內侍低聲稟報，指尖翻頁的動作微微一頓。
「殿下，今夜宮裡始終未傳晚膳，宮人內侍皆待命殿外，內里靜無聲息。」
太子眸色微凝。
父皇作息素來規律，即便處理政務繁忙，也絕不會空置晚膳，更不會讓寢宮徹底沉寂。
他放下手中書卷，起身拿起外袍，語氣平靜：「隨孤去一趟。」
守殿公公見太子深夜前來，連忙上前躬身攔下，神色恭謹卻帶著推諉：「殿下留步，皇上已然安寢歇息，睡前吩咐過，今夜不見任何人，有何事還請殿下明日早朝再奏。」
太子止步，目光淡淡掃過空落落的殿庭，目光細緻掠過周遭值守人影。
往日貼身隨侍的兩大近侍，高義不見蹤影，冷泉亦不在殿中。
殿內無聲、膳食未傳、近侍盡空。
父皇根本未曾安寢。
怕是早已悄然出宮。
方才傳回的消息驟然浮現心頭——傍晚時，冷泉在東宮外攔下了周懷謹。
太子眸光微沉，心底悄然揣測。
父皇出宮，是和周懷謹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