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簽訂
穿好衣衫，整理衣襟，周懷謹天還未亮，就悄無聲息推開院門，踏著微涼的晨霧，折返周府。
「大人，怎麼這麼早？」
「再遲，怕是就該忘了。」
玄宸脊背那幅圖騰，繁複詭譎，線條凌厲縱橫，像是地圖，每一道紋路都深刻入骨，烙印在皮肉之上，也死死刻進了他的眼底心底。
哪怕相隔數時辰，分毫細節依舊清晰分明，無半分模糊。
回到周府，周懷謹徑直步入書房，反手合上房門。
他立於書案前，指尖捏起狼毫，墨汁緩緩暈開筆尖。
無需圖樣參照，無需分毫思索，昨夜驚鴻一瞥的紋路，早已深深刻入記憶骨髓。
落筆沉穩，筆筆刻骨。
他憑著腦海中的記憶，一筆一畫，緩緩描摹那幅圖騰。
曲折纏繞的紋路、凌厲分叉的脈絡，細微之處的弧度、深淺錯落的肌理，盡數被他一絲不苟復刻在宣紙之上。
霧山看著周懷謹一筆一筆落下，忍不住問到：「大人，這瞧著像是一幅地圖。」
「但瞧著眼生，這是什麼地方的地圖？」
周懷謹放下了筆，「玄宸背上的。」
「派幾個機靈的去迦葉，悄悄打聽打聽迦葉可有什麼傳說。」
「比如說寶藏。」
「亦或是什麼禁忌。」
「是。」
欽天監擇定的吉日如期而至。
京城天色晴朗，祥雲浮於宮闕飛檐之上。
太和殿廣場陳設齊備，儀仗分列兩側，旌旗獵獵，大殷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衣袂整齊。殿內香爐燃著沉水香，煙氣裊裊，莊嚴肅穆。
魏昭身著帝王冕服，端坐御座。
迦葉使團全員赴宮，玄宸作為迦葉主使，立於使臣隊列之首。一身異域錦袍。
他目光淡淡掃過百官行列，與周懷謹視線極快地一瞬相撞，隨即各自移開，不露半分異樣。
禮官高聲唱喏，儀式循序展開。
先是宣讀盟書。
內侍捧起兩份以金粉謄寫的盟書，朗聲誦讀盟約條文：兩國永罷兵戈，邊境互市互通；聯合制衡穆茲與突厥勢力，互通軍情；戰俘人口按約定交還；互不接納對方叛臣；遇事可遣使互通，守望相助。一份留存大殷內庫，一份交由迦葉帶回娑坷王庭。
讀畢，奉上文房。
魏昭率先拿起御筆，在盟書上落下御璽印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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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玄宸上前，以迦葉王室的信物鈐印。
兩份盟書各自蓋章完成，內侍將盟書分裝錦匣。
禮官再行獻禮，迦葉獻上西域珍寶、良馬皮毛；大殷回贈絲綢、瓷器、典籍。
殿內百官齊齊躬身，齊聲高呼：「吾皇萬歲，兩國永睦！」
聲浪迴蕩殿宇。
外交大禮已成，盟約正式生效。
大典儀式告一段落，魏昭在偏殿設宴款待迦葉使團，百官陪同赴宴。
筵席之上觥籌交錯，朝臣彼此應酬寒暄。
玄宸身在宴席另一側，不少官員前去敬酒。
這樣的場景，有不少人都出了神。
突厥使團餞行時亦是這樣的場景。
那一日，大殷的靖王死了。
當日便大軍開拔。
周懷謹亦是恍惚，抬眼看向魏昭時，發現魏昭正看著自己。
魏昭應當也是想起了魏珩吧。
「此番盟約一成，邊境便可安穩數年，實在是社稷之幸。」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言官端著酒盞，面露喜色。
身旁戶部侍郎微微頷首：「不止邊境安寧，往後互市一開，西域藥材、良馬源源不斷入大殷，於國庫亦是一樁利好。」
眾人閒談之際，宴席正中，宋蘊手持白玉酒盞，緩步走到玄宸面前。
宋蘊神色淡然，不帶多餘情緒，「迦葉與大殷締下睦鄰之約實在可喜，尊長不日便要返程，一路順遂。」
玄宸執起酒杯，抬眼看向宋蘊，二人杯沿輕輕相碰，酒液微微晃動。
「托閣老的福。」二人仰頭，杯中酒一飲而盡。
周遭人來人往，杯盞碰撞之聲掩住話音，玄宸垂著眼，唇角掛著幾分嘲弄的笑意，側頭壓低聲音說道 「閣老可知？昨夜，周尚書專程來同我賠罪。」
「一整壇酒，喝的乾乾淨淨。」
玄宸在挑釁他。
「白日裡忙，喝些酒放鬆放鬆也好。」
宋蘊說完也不等玄宸再說什麼，便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原也是代表大殷，前去敬杯酒。
用不了幾日就要離開大殷的人。
他還不放在眼裡。
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日。
有宋蘊帶頭，便有不少官員去同迦葉使臣推杯換盞。
待殿內稍稍安靜，魏昭執盞，開口問到：「長老，盟約已然簽訂，不知使團打算何日啟程返回迦葉，歸國復命？」
滿殿霎時安靜幾分，一眾官員都看向玄宸，等候他的答覆。
玄宸放下空酒杯，從容不迫說道：「大殷天子，盟約雖定，臣卻還不急於動身。京城風物繁盛，諸多地道美食尚且未曾嘗遍，想再多逗留幾日，好好領略京師風土。」
「不知大殷可歡迎。」
魏昭指尖輕輕摩挲杯壁，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忖，面上依舊寬和，緩緩點頭：「既然長老有此興致，京中一應供給，禮部自會妥善安排。長老只管安心盤桓。」
「不知長老如今可已成親？」
玄宸微微一怔，隨即斂神拱手答道：「未曾。」
魏昭繼續說道：「長老風姿卓絕，氣度不凡。京中不少朝臣世家女子，聽聞長老容貌風骨，心中多有傾慕。」
「長老倘若有娶親成家的心思，不必有所顧忌，只管來同朕言說，朕可為你賜婚。」
玄宸垂眸，片刻之後抬眼，言辭委婉卻立場明確：「承蒙大殷天子厚愛，只是身負族中宿命桎梏，有祖訓約束，終身不可嫁娶成家。」
「塵世間男女情愛婚嫁，與娑梵無緣，還望大殷天子諒解。」
魏昭笑著說道：「那倒是可惜。」
這話題就這麼揭了過去。
好像只是魏昭隨口提起，隨意一問。
周懷謹想起霧山昨日所說，說有人見止戈上了宮裡的馬車。
魏昭見了止戈。
問了什麼？止戈又答了什麼。
周懷謹同身旁陸思謙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鶴聲說，再有五日就回來了。」
「屆時一起去醉仙樓吃酒。」
「皇上定要封賞不少，讓他帶酒。」
周懷謹看他，「你怎麼知道皇上要賞酒？」
陸思謙繼續壓低聲音，「讓他和皇上討。」
……
「大人，怎麼這麼早？」
「再遲，怕是就該忘了。」
玄宸脊背那幅圖騰，繁複詭譎，線條凌厲縱橫，像是地圖，每一道紋路都深刻入骨，烙印在皮肉之上，也死死刻進了他的眼底心底。
哪怕相隔數時辰，分毫細節依舊清晰分明，無半分模糊。
回到周府，周懷謹徑直步入書房，反手合上房門。
他立於書案前，指尖捏起狼毫，墨汁緩緩暈開筆尖。
無需圖樣參照，無需分毫思索，昨夜驚鴻一瞥的紋路，早已深深刻入記憶骨髓。
落筆沉穩，筆筆刻骨。
他憑著腦海中的記憶，一筆一畫，緩緩描摹那幅圖騰。
曲折纏繞的紋路、凌厲分叉的脈絡，細微之處的弧度、深淺錯落的肌理，盡數被他一絲不苟復刻在宣紙之上。
霧山看著周懷謹一筆一筆落下，忍不住問到：「大人，這瞧著像是一幅地圖。」
「但瞧著眼生，這是什麼地方的地圖？」
周懷謹放下了筆，「玄宸背上的。」
「派幾個機靈的去迦葉，悄悄打聽打聽迦葉可有什麼傳說。」
「比如說寶藏。」
「亦或是什麼禁忌。」
「是。」
欽天監擇定的吉日如期而至。
京城天色晴朗，祥雲浮於宮闕飛檐之上。
太和殿廣場陳設齊備，儀仗分列兩側，旌旗獵獵，大殷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衣袂整齊。殿內香爐燃著沉水香，煙氣裊裊，莊嚴肅穆。
魏昭身著帝王冕服，端坐御座。
迦葉使團全員赴宮，玄宸作為迦葉主使，立於使臣隊列之首。一身異域錦袍。
他目光淡淡掃過百官行列，與周懷謹視線極快地一瞬相撞，隨即各自移開，不露半分異樣。
禮官高聲唱喏，儀式循序展開。
先是宣讀盟書。
內侍捧起兩份以金粉謄寫的盟書，朗聲誦讀盟約條文：兩國永罷兵戈，邊境互市互通；聯合制衡穆茲與突厥勢力，互通軍情；戰俘人口按約定交還；互不接納對方叛臣；遇事可遣使互通，守望相助。一份留存大殷內庫，一份交由迦葉帶回娑坷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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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玄宸上前，以迦葉王室的信物鈐印。
兩份盟書各自蓋章完成，內侍將盟書分裝錦匣。
禮官再行獻禮，迦葉獻上西域珍寶、良馬皮毛；大殷回贈絲綢、瓷器、典籍。
殿內百官齊齊躬身，齊聲高呼：「吾皇萬歲，兩國永睦！」
聲浪迴蕩殿宇。
外交大禮已成，盟約正式生效。
大典儀式告一段落，魏昭在偏殿設宴款待迦葉使團，百官陪同赴宴。
筵席之上觥籌交錯，朝臣彼此應酬寒暄。
玄宸身在宴席另一側，不少官員前去敬酒。
這樣的場景，有不少人都出了神。
突厥使團餞行時亦是這樣的場景。
那一日，大殷的靖王死了。
當日便大軍開拔。
周懷謹亦是恍惚，抬眼看向魏昭時，發現魏昭正看著自己。
魏昭應當也是想起了魏珩吧。
「此番盟約一成，邊境便可安穩數年，實在是社稷之幸。」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言官端著酒盞，面露喜色。
身旁戶部侍郎微微頷首：「不止邊境安寧，往後互市一開，西域藥材、良馬源源不斷入大殷，於國庫亦是一樁利好。」
眾人閒談之際，宴席正中，宋蘊手持白玉酒盞，緩步走到玄宸面前。
宋蘊神色淡然，不帶多餘情緒，「迦葉與大殷締下睦鄰之約實在可喜，尊長不日便要返程，一路順遂。」
玄宸執起酒杯，抬眼看向宋蘊，二人杯沿輕輕相碰，酒液微微晃動。
「托閣老的福。」二人仰頭，杯中酒一飲而盡。
周遭人來人往，杯盞碰撞之聲掩住話音，玄宸垂著眼，唇角掛著幾分嘲弄的笑意，側頭壓低聲音說道 「閣老可知？昨夜，周尚書專程來同我賠罪。」
「一整壇酒，喝的乾乾淨淨。」
玄宸在挑釁他。
「白日裡忙，喝些酒放鬆放鬆也好。」
宋蘊說完也不等玄宸再說什麼，便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原也是代表大殷，前去敬杯酒。
用不了幾日就要離開大殷的人。
他還不放在眼裡。
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日。
有宋蘊帶頭，便有不少官員去同迦葉使臣推杯換盞。
待殿內稍稍安靜，魏昭執盞，開口問到：「長老，盟約已然簽訂，不知使團打算何日啟程返回迦葉，歸國復命？」
滿殿霎時安靜幾分，一眾官員都看向玄宸，等候他的答覆。
玄宸放下空酒杯，從容不迫說道：「大殷天子，盟約雖定，臣卻還不急於動身。京城風物繁盛，諸多地道美食尚且未曾嘗遍，想再多逗留幾日，好好領略京師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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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指尖輕輕摩挲杯壁，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忖，面上依舊寬和，緩緩點頭：「既然長老有此興致，京中一應供給，禮部自會妥善安排。長老只管安心盤桓。」
「不知長老如今可已成親？」
玄宸微微一怔，隨即斂神拱手答道：「未曾。」
魏昭繼續說道：「長老風姿卓絕，氣度不凡。京中不少朝臣世家女子，聽聞長老容貌風骨，心中多有傾慕。」
「長老倘若有娶親成家的心思，不必有所顧忌，只管來同朕言說，朕可為你賜婚。」
玄宸垂眸，片刻之後抬眼，言辭委婉卻立場明確：「承蒙大殷天子厚愛，只是身負族中宿命桎梏，有祖訓約束，終身不可嫁娶成家。」
「塵世間男女情愛婚嫁，與娑梵無緣，還望大殷天子諒解。」
魏昭笑著說道：「那倒是可惜。」
這話題就這麼揭了過去。
好像只是魏昭隨口提起，隨意一問。
周懷謹想起霧山昨日所說，說有人見止戈上了宮裡的馬車。
魏昭見了止戈。
問了什麼？止戈又答了什麼。
周懷謹同身旁陸思謙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鶴聲說，再有五日就回來了。」
「屆時一起去醉仙樓吃酒。」
「皇上定要封賞不少，讓他帶酒。」
周懷謹看他，「你怎麼知道皇上要賞酒？」
陸思謙繼續壓低聲音，「讓他和皇上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