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拱手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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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鳴山行宮這夜燈火連綿不絕。

  沿湖兩岸懸滿琉璃宮燈,暖金流光傾瀉滿地,映得粼粼湖水碎光搖曳。

  畫舫泊於湖心岸邊,雕梁掛彩,絲竹細樂輕柔縈繞,遠處戲台伶人婉轉唱曲,唱腔纏綿軟糯,揉碎在晚風夜色里。

  唯有寥寥幾名近身侍從遠立岸邊,不敢靠近半步。

  畫舫船艙敞亮,鋪著柔軟雲錦軟墊,案上置一副暖玉棋子,清茶裊裊,暗香浮動。

  晚風穿簾,攜著湖水濕氣與花木清香。

  魏昭著一身月白常服,黑髮束起,少了九五之尊的凌厲威嚴,多了幾分鬆弛溫柔。

  他抬手示意周懷謹,「坐。」

  「謝皇上。」

  周懷謹依言落座。

  周懷謹剛巧也穿了件月白色錦袍,此刻兩人坐在一處,倒是格外相襯。

  魏昭先落一子,指尖輕叩棋盤,「這行宮朕前些日子便想著來。」

  「今日迦葉盟約簽訂,也算了了一樁事。」

  周懷謹抬手落子,「皇上帶臣來這兒,臣很歡喜。」

  「近日政務忙,疏忽了你。」

  看魏昭的神色,周懷謹放下了心。

  打趣道:「皇上別是忙著哄各宮娘娘吧?」

  「朕已許久沒去後宮。」

  聽到這話,周懷謹手裡的棋子一頓,「雨露均沾才是皇上該做的。」

  魏昭也不生氣,笑著說道:「後宮七十二妃不會名留青史,政績才會。」

  晚風拂動周懷謹額前碎發,他輕笑,繼續落子。

  「迦葉尊長似乎與你很是投緣。」

  周懷謹抬眸看向他,「臣此生,只忠於皇上,忠於大殷。」

  「不止忠。」魏昭輕輕攔住他落子的手,指尖微涼,溫柔相扣,夜色里聲音低沉繾綣,「朕要你心也在此處。」

  湖心晚風溫柔,遠處戲台唱盡風月繁華,畫舫之內歲月安然。

  周懷謹沒有躲閃,「臣的心,從來都在陛下這裡,從未偏移。」

  周懷謹低頭,指尖落下最後一枚白子,棋局徹底收束。

  「皇上,臣僥倖,勝了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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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昭低頭一看,才發覺說話的功夫,自己已經輸了。

  「你這做臣子的,當真一點眼色都沒有。」

  「皇上生氣了不成?」

  「過來。」

  周懷謹才起身走兩步,就被魏昭一把拉入懷中。

  「娑梵長相出眾,你當真不喜歡?」

  「你若喜歡,朕給你尋幾個相似的養在你周府。」

  「皇上說笑,臣只心悅皇上一人。」

  周懷謹毫不懷疑,他若敢應,魏昭即刻便能伸手掐死他。

  「皇上棋局輸於臣,自古弈棋賭彩,皇上該給臣賞賜才是。

  魏昭問他,「想要什麼?」

  周懷謹佯怒,「臣不要賞賜,罰皇上今夜不能上榻如何?」

  在為魏昭看來,周懷謹是生氣自己拿他同玄宸開玩笑。

  這會兒同自己置氣。

  魏昭反倒笑了,「好,朕不上榻。」

  「往後朕有功夫就陪你出宮逛逛,可好?」

  「皇上莫要騙人。」

  「皇上,後日早朝臣有事上奏。」

  「什麼事?」

  「臣抓住了穆爾,還拿到了證明薛氏賣國通敵的證據。」

  魏昭沉沉看著懷裡的人,一言不發。

  抓了穆爾?

  多少錦衣衛半點苗頭都沒有的人,被周懷謹抓著了?

  「怎麼抓的?」

  「說來真是巧,臣身邊的侍衛偶然撞見穆爾,酒里下了藥,便抓了回來。」

  魏昭沉默半響,問到:「你想做什麼?」

  「就當做是懷謹送給皇上的禮物。」

  「薛氏是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

  「那除掉便是。」

  魏昭聽著懷裡人所言。

  周懷謹的行事手段,他是見過的。

  狠戾,不留餘地。

  可魏昭不會相信周懷謹當真這麼容易就抓到了穆爾。

  「皇上今夜不喚臣來行宮,臣原也打算進宮去見皇上。」

  周懷謹從魏昭懷裡起身跪地,「臣有事求皇上。」

  「說來聽聽。」

  「穆爾如今已經拿在手中,人證齊備,薛氏通敵的證據亦攥在手裡。只是此事辦得過於冒進。」

  周懷謹條理清晰,「驟然拿獲與穆茲。突厥勾連的要犯,憑臣一己之力,別說皇上不信,朝臣怕是都不信。」

  「牽扯薛氏這樣根基深厚的世家,若是由臣公開推動查辦,必會引得朝中其餘世家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棋盤上散落的黑白棋子,繼續剖析利弊。

  「薛氏乃盤根錯節,不少朝臣受其恩惠。此番若是由臣出頭髮難,不論薛氏是不是通敵叛國在先,一眾世家只會將臣視作要清算整個世族群體的矛頭。往後但凡臣再想要整頓吏治、觸碰世家既得利益,朝堂之上便會處處掣肘,處處遭到聯合抵制,許多國策便再難推行。」

  這是他看得通透的困局。扳倒一個薛氏,卻把整個世族集團推到自己的對立面,得不償失。

  「穆爾一案所有證據,人證、密信、印信俱全,臣願意拱手相送。」

  魏昭眉峰微蹙,指尖輕輕敲擊案面,沉默片刻。他瞬間聽懂周懷謹的言外之意。

  自己剛剛才說名留青史。

  瞌睡遞枕頭,周懷謹轉頭就要給自己獻功。

  魏昭望著眼前的人,「你千辛萬苦布局,冒險拿到這證據,你便甘心?」

  「臣求的從不是功勞名望。」周懷謹緩緩躬身,語聲懇切,「臣只求朝堂安定,吏治得清。」


  周懷謹篤定了他不會拒絕。

  「就是,這名頭,怕是得東廠提督來擔。」

  「穆爾嘴硬,臣用了私刑。」

  「怕是說不過去。」

  周懷謹這是要東廠提督背鍋。

  也是,受皇命私下抓人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東廠和錦衣衛。

  可一旦用了私刑,這名頭便只能是東廠的。

  這可不是什麼好名頭。

  東廠提督若是擔了這名頭,世家門定然會對他不滿。

  對周懷謹而言,一石二鳥,東廠提督擔名頭的第二日,他就會派人散播他的謠言,把他從東廠提督的位子拉下來。

  萬一東廠提督再出個什麼意外,瘸個腿什麼的,眾人也只會往世家頭上想,而不會想到他周懷謹。

  魏昭看著周懷謹,動私刑,周懷謹這般模樣可真不像是會動私刑的。

  魏昭問到:「動了什麼刑,人還活著?」

  「臣手下的人特意去東廠打聽過折磨人的法子。」

  「說起來,不愧是能做到東廠提督的人。」

  周懷謹這意思很明顯,他派人去問的是東廠提督劉義。

  當真全都是安排的妥帖。

  心思縝密的嚇人。

  魏昭伸手去扶他,「起來說話。」

  「是。」

  周懷謹起身後便乖巧站在一旁垂著頭,等魏昭發話。

  魏昭笑了,這會兒倒是裝的乖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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