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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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主力被牢牢困在河谷腹地,前後要道盡數被大殷鎖死。

  放眼望去,河谷之內突厥兵馬擠作一團,進退無路,看似已是瓮中之鱉。

  可帥旗之下,張鶴聲臉上不見大勝的狂喜,只剩沉沉凝重。

  中軍帳里剛剛清點過存糧,倉廩已空。

  袋底掃不出半粒粟米,隨軍牲口也已宰殺過半。

  他抬眼望向大殷京城的方向,朔風卷著黃沙扑打在戰甲之上。

  糧草遲遲未到。

  縱然大殷糧草來的及時,可一路關山阻隔,突厥游騎沿路襲擾糧道,想要把糧食送進這片深陷敵域的戰場,太難。

  前路是被圍困的突厥主力,身後沒有補給,士卒連日廝殺,飢腸轆轆,傷口無藥醫治,戰馬也日漸羸弱。

  若是久拖,不用突厥反攻,飢餓便會先拖垮他們。

  帳下諸將亦都心知肚明,人人面色沉鬱。取勝就在眼前,可絕境也在眼前。

  張鶴聲閉了閉眼,肩頭舊傷隱隱作痛,他心中反覆權衡。撤兵,則給了突厥喘息之機,此番浴血換來的合圍之勢盡數作廢,黑風城將士的犧牲便付諸東流;固守待糧,變數難測,耗到最後三軍皆會餓斃於此。

  良久,他猛地睜開雙目,眼底是置之死地的決絕。

  縱然糧草不至,大不了便是一死。

  他翻身下馬,立於將士之前,聲音穿透呼嘯北風,清晰傳到每一個兵士耳中。

  「如今賊寇困於河谷,就在我們眼前。糧秣已竭,後援渺茫。」

  他沒有粉飾險境,坦然將絕境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退,則前功盡棄,北境再無寧日。今日,我不欺諸位。此戰,或破敵凱旋,或埋骨異域。願戰者,隨我衝殺;不願赴死,可自行南歸,我絕不追責。」

  四下一片安靜,只有風聲嗚咽。

  以松林為首的將領單膝跪地,長刀重重頓地:「願隨侯爺死戰!」

  一聲起,聲聲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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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死戰!」


  聲聲吶喊震盪河谷。將士們腹中無食,身軀疲憊,傷口還在淌血,卻無一人後退。

  他們清楚斷糧意味著什麼,清楚此戰九死一生,卻不願辜負連日苦戰,不願放過殲滅邊患的機會。

  張鶴聲提劍高舉,劍鋒直指河谷下方突厥大營。

  「全軍,進攻!」

  張鶴聲摩挲著手裡的墨玉扳指,最後拿了下來揣入懷中。

  隨後提劍下場廝殺。

  戰鼓隆隆驟然擂響,沒有糧草激勵,唯有必死之志。

  飢疲的大殷將士如洪流俯衝而下,刀槍再舉。

  刀鋒相撞的鏗鏘聲響徹山谷,即便腹中空空,每一次揮刀依舊悍不畏死。血水混著沙土漫過腳下土地,明知身後沒有糧草接應,明知勝利的代價或許便是全軍覆沒,依舊一往無前。

  河谷之間,殺聲撼地。

  滾滾車輪碾過北境凍土,成批糧車衝破最後一道障礙,周懷謹終於趕至河谷外圍。

  沖天的煙火訊號劃破硝煙瀰漫的天空。

  正在死戰的大殷兵士餘光望見那道火光,廝殺的動作皆是一滯。

  糧草,到了。

  「侯爺,糧草到了!」

  「是周大人!」

  「吏部周懷謹大人!」

  張鶴聲險些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餓昏了頭自己憑空想出來的。

  「是糧草!糧草到了!」

  呼喊聲炸開,迅速傳遍戰陣。

  饑寒交迫的士兵紛紛側過頭,浴血的臉龐滿是怔忡。

  方才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死局,仿佛一瞬之間被這道身影擊碎。

  連日絕境苦戰,他們以為再也等不到補給,以為今日便是盡忠之時。

  在滿目血色與硝煙的襯托之下,於無數士卒眼中,周懷謹便如同天神自塵沙之中降臨。

  疲憊萎靡的眼神重新燃起光亮,嘶啞的歡呼此起彼伏,越來越響亮,蓋過兵刃交擊之聲。

  張鶴聲遙遙望向奔馬而來的那人。

  風沙吹亂周懷謹鬢邊髮絲,哪怕滿身風塵狼狽,卻依舊從容鎮定。

  一瞬間,壓在張鶴聲心口那塊沉甸甸的巨石轟然落地。

  他沒想到真的會有糧草送到。

  更沒想到來的會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糧草抵達的訊號點燃全軍血氣,方才還因飢乏近乎脫力的將士,士氣轟然暴漲。

  腹中雖還未即刻果腹,可心中的絕望一掃而空,人人振臂呼喝,兵刃揮舞愈發剛猛,衝殺之勢如潮水般拍向被圍困河谷的突厥部眾。

  戰馬踏過遍地屍骸,喊殺聲震得河谷岩壁隱隱轟鳴。

  前線廝殺如火如荼。

  周懷謹清楚眼下最緊要的便是穩住後勤。

  兩人遙遙對視一眼便各自投入眼下。

  下馬之後立刻調度隨行官吏與兵卒,劃分地塊安置糧車,分派人手把粟米、干肉迅速分發到各營,安排傷兵就地救治,清點損耗、調度飲水,一件件事務條理分明。

  北境風沙凜冽,官袍落滿灰土,腿上舊傷一路顛簸反覆作痛,他只是微微蹙眉,往來奔走不曾半分停歇。

  察干城一萬守軍收到煙火信號,即刻傾巢而出,自河谷另一側收緊包圍圈。

  突厥兵士本就被困死地,眼見大殷糧草源源不斷運抵,對方將士愈戰愈勇,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前後皆有重兵鉗制,突圍的要道層層被封,將士無心死戰,開始潰散。

  有的丟盔棄甲往山谷縫隙竄逃,有的拋下兵器伏地投降,原本集結反撲的大軍徹底四分五裂。

  突厥將領彈壓不住潰兵,只能帶著殘餘親衛拼死衝破一處薄弱隘口,倉皇向王庭方向奔逃,大量兵器、帳篷、牛馬輜重盡數遺棄在河谷之中。

  殘陽斜垂,硝煙緩緩飄散。

  大殷斬獲無數,俘虜降兵數以萬計,北境這一場惡戰,終是大獲全勝。

  張鶴聲勒住染血的戰馬,長劍垂落,粗重的喘息伴著白霧呼出

  他抬目望向後方營地,周懷謹正站在糧車之間,低頭與屬官交代後續糧草轉運安排,身影在落日餘暉之下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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