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北境
周懷謹本是文臣，平日甚少這般連日策馬疾馳。
哪怕霧山給他放了軟墊，可馬鐙反覆摩擦大腿內側，粗硬皮革磨破衣料，皮肉被磨得紅腫破潰，每一次馬匹顛簸，都撕扯著傷口，火辣辣的痛感一陣陣往上竄。
他抿緊唇，脊背挺得筆直，面上不露半分異樣，任憑血水慢慢洇透內層衣料，一路咬牙強忍，不曾吐露半個疼字。
只想儘快趕到北境糧倉調度糧秣。
直至暮色沉落，眾人行至一條河灘邊，便就地紮下簡易營寨。
曠野荒涼，就地支起幾頂軍帳，篝火在帳外噼啪燃燒，夜風裹挾河水的寒氣一陣陣往帳縫裡鑽。
待帳內只剩他和霧山，他才卸下幾分硬撐的姿態，側身坐下，抬手撩開褲腿。
大腿兩側早已磨出大片擦傷，皮肉紅腫潰爛，有些地方已經滲出血跡，沾染著塵土泥沙。
霧山看著那傷，眼眶竟紅了，「大人。」
「無妨，拿藥來。」
帳簾忽然被輕輕掀開。
是止戈。
「大人，娑梵尊長來了。」
「讓他進來。」
周懷謹說著放下了衣袍，坐的板正。
玄宸一襲白衣，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風沙。
他手中拿著一小隻陶藥瓶，是迦葉帶來的外傷藥膏，淡淡的清苦藥氣漫散開。
方才策馬同行，周懷謹細微的蹙眉、策馬時不自覺微調坐姿，全都落在他眼底。
「我有事同你說。」
霧山和止戈識趣地退去了帳外。
「何必硬扛。」玄宸低聲開口，隨手將帳簾攏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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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需要幫你上藥？」
周懷謹抬眼，本想推脫，可連日趕路身心俱疲，傷口燒灼的痛感陣陣襲來。
說不得迦葉真有什麼靈丹妙藥。
「有勞尊長。」
帳中只點一盞小小的油燈，火光昏黃搖曳。
玄宸屈膝半蹲在他面前，伸手輕輕撩開破損的衣料。
看見那一片磨破潰爛的皮肉，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他指尖帶著一絲微涼，先以乾淨布巾蘸著清水，細細拭去傷口上的泥沙，動作儘量放輕，可觸碰到破潰之處時，周懷謹肩頭還是不受控制地微顫了一下，下頜緊緊繃起，依舊一聲不吭。
「文臣強學武將奔襲，何苦拿自己血肉硬拼。」玄宸嗓音壓得很低，帳內安靜，唯有帳外河水嘩嘩作響。
他取過陶瓶，倒出一層墨綠色藥膏，細細薄敷在擦傷之上。藥膏觸到傷口，先是一陣刺痛，轉瞬又泛起清涼，稍稍壓住灼燒感。
周懷謹垂眸看著他低頭的側臉。燭火落在玄宸長長的睫毛上。
「黑風城撐不了多久。」周懷謹語聲有些沙啞，避開身上的傷勢，只談戰事，「我慢一刻，前線便多一分傷亡。」
玄宸手上動作未停，仔細將藥敷勻，再取乾淨繃帶，一圈圈仔細纏好傷處。指尖偶爾會無意擦過肌膚，微涼的觸感轉瞬即逝。
「就算你拼著雙腿磨爛趕過去，也未必能即刻扭轉戰局。」玄宸抬眼，目光直直望進他眼底。
周懷謹笑著輕輕搖頭，不欲與他爭辯。
家國情懷，又豈是一句未必能改變的。
看著周懷謹的表情，玄宸什麼都沒說，等上好藥便又離開。
周懷謹在他身後喚道：「玄宸。」
玄宸止步看他，等著他下文。
「幫我殺了穆爾，好嗎？」
玄宸垂眸不語，隨後掀簾離開。
一路披星戴月，黃沙漫捲，一行人終於踏入北境地界。
風塵落滿甲冑與衣袍，人馬皆已是疲憊不堪。
玄宸調轉馬頭，白衣被北境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淺琥珀色的眼眸看向身側的周懷謹。
周懷謹也清楚，此處便是分途之地，他要孤身深入突厥勢力範圍，追查穆爾的蹤跡。
「我便往突厥腹地去。」玄宸聲音被風聲沖淡，「你保重自身。」
周懷謹大腿的擦傷尚未痊癒，騎馬時依舊會隱隱作痛，他坐在馬上，神色冷靜肅然。
「萬事當心。」周懷謹沉聲叮囑。
若說感情，兩人之間是絕對沒有的。
可那夜荒唐之後終究有些什麼不同。
玄宸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語，抬手輕勒馬韁，身後只帶一名隨從，策馬轉向西北，朝著突厥控制的荒原疾馳而去，白衣身影很快便消融在漫天黃塵之中。
目送玄宸走遠，周懷謹即刻回身分派差事。
「霧山。」
「大人。」
霧山當即上前來。
「派十五輕騎，即刻衝破亂兵游騎，趕赴黑風城，面見張鶴聲。告知他，我已抵達糧倉，正在調度糧草，會儘快接濟軍中，讓他務必再咬牙堅守。」
「是！」
霧山不敢耽擱，迅速點齊人馬。
周懷謹身邊只餘下霧山，止戈與少數護衛。
周懷謹翻身下馬，大腿傷口被扯動，一陣刺痛襲來，他微微蹙眉，轉瞬便恢復如常。
他取出隨身封存的糧行印信，印璽在北境天光之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倉管、各地糧行管事聽聞朝廷欽差到來，連忙盡數趕來見禮。
周懷謹立於糧行高台之上，寒風掀起他的官袍下擺，胸口內側，宋蘊所贈的平安玉墜穩穩貼著心口。
「打開所有倉廩。清點粟米、乾草、醃肉，優先調撥軍糧。就近徵調北境騾馬民夫，不分晝夜裝車，分批啟運，直送前線軍中。」
管事的愁眉苦臉說道：「大人，不是我們不開，實在是北境貧寒，哪有什麼存糧。」
「是啊，不是我們不管，實在是無能為力。」
周懷謹毫不猶豫拿出魏珩的印信。
「一個時辰之內這糧若調不齊，提頭來見！」
管事的一看，急忙上前來，「小的這就去！」
「原來是主子，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管事的當即轉身說道：「快，調糧！」
印信出示，命令一道道往下傳達。倉門轟然開啟，堆積如山的糧食顯露出來。腳夫、役夫奔走不息，一袋袋糧草被扛出倉房，裝車綑紮。車馬絡繹不絕，一隊又一隊糧車，離開總倉，向著仍在浴血苦戰的黑風城滾滾而去。
硝煙的氣息遙遙從遠方飄來，他站在高台之上，望著絡繹遠去的糧隊，神色沉沉。
糧草已經動身，可他心中清楚，路途艱險，突厥游騎四處劫掠糧道，這批糧草能不能順利送到張鶴聲手上，依舊是未知之數。
哪怕霧山給他放了軟墊，可馬鐙反覆摩擦大腿內側，粗硬皮革磨破衣料，皮肉被磨得紅腫破潰，每一次馬匹顛簸，都撕扯著傷口，火辣辣的痛感一陣陣往上竄。
他抿緊唇，脊背挺得筆直，面上不露半分異樣，任憑血水慢慢洇透內層衣料，一路咬牙強忍，不曾吐露半個疼字。
只想儘快趕到北境糧倉調度糧秣。
直至暮色沉落，眾人行至一條河灘邊，便就地紮下簡易營寨。
曠野荒涼，就地支起幾頂軍帳，篝火在帳外噼啪燃燒，夜風裹挾河水的寒氣一陣陣往帳縫裡鑽。
待帳內只剩他和霧山，他才卸下幾分硬撐的姿態，側身坐下，抬手撩開褲腿。
大腿兩側早已磨出大片擦傷，皮肉紅腫潰爛，有些地方已經滲出血跡，沾染著塵土泥沙。
霧山看著那傷，眼眶竟紅了，「大人。」
「無妨，拿藥來。」
帳簾忽然被輕輕掀開。
是止戈。
「大人，娑梵尊長來了。」
「讓他進來。」
周懷謹說著放下了衣袍，坐的板正。
玄宸一襲白衣，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風沙。
他手中拿著一小隻陶藥瓶，是迦葉帶來的外傷藥膏，淡淡的清苦藥氣漫散開。
方才策馬同行，周懷謹細微的蹙眉、策馬時不自覺微調坐姿，全都落在他眼底。
「我有事同你說。」
霧山和止戈識趣地退去了帳外。
「何必硬扛。」玄宸低聲開口，隨手將帳簾攏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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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需要幫你上藥？」
周懷謹抬眼，本想推脫，可連日趕路身心俱疲，傷口燒灼的痛感陣陣襲來。
說不得迦葉真有什麼靈丹妙藥。
「有勞尊長。」
帳中只點一盞小小的油燈，火光昏黃搖曳。
玄宸屈膝半蹲在他面前，伸手輕輕撩開破損的衣料。
看見那一片磨破潰爛的皮肉，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他指尖帶著一絲微涼，先以乾淨布巾蘸著清水，細細拭去傷口上的泥沙，動作儘量放輕，可觸碰到破潰之處時，周懷謹肩頭還是不受控制地微顫了一下，下頜緊緊繃起，依舊一聲不吭。
「文臣強學武將奔襲，何苦拿自己血肉硬拼。」玄宸嗓音壓得很低，帳內安靜，唯有帳外河水嘩嘩作響。
他取過陶瓶，倒出一層墨綠色藥膏，細細薄敷在擦傷之上。藥膏觸到傷口，先是一陣刺痛，轉瞬又泛起清涼，稍稍壓住灼燒感。
周懷謹垂眸看著他低頭的側臉。燭火落在玄宸長長的睫毛上。
「黑風城撐不了多久。」周懷謹語聲有些沙啞，避開身上的傷勢，只談戰事，「我慢一刻，前線便多一分傷亡。」
玄宸手上動作未停，仔細將藥敷勻，再取乾淨繃帶，一圈圈仔細纏好傷處。指尖偶爾會無意擦過肌膚，微涼的觸感轉瞬即逝。
「就算你拼著雙腿磨爛趕過去，也未必能即刻扭轉戰局。」玄宸抬眼，目光直直望進他眼底。
周懷謹笑著輕輕搖頭，不欲與他爭辯。
家國情懷，又豈是一句未必能改變的。
看著周懷謹的表情，玄宸什麼都沒說，等上好藥便又離開。
周懷謹在他身後喚道：「玄宸。」
玄宸止步看他，等著他下文。
「幫我殺了穆爾，好嗎？」
玄宸垂眸不語，隨後掀簾離開。
一路披星戴月，黃沙漫捲，一行人終於踏入北境地界。
風塵落滿甲冑與衣袍，人馬皆已是疲憊不堪。
玄宸調轉馬頭，白衣被北境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淺琥珀色的眼眸看向身側的周懷謹。
周懷謹也清楚，此處便是分途之地，他要孤身深入突厥勢力範圍，追查穆爾的蹤跡。
「我便往突厥腹地去。」玄宸聲音被風聲沖淡，「你保重自身。」
周懷謹大腿的擦傷尚未痊癒，騎馬時依舊會隱隱作痛，他坐在馬上，神色冷靜肅然。
「萬事當心。」周懷謹沉聲叮囑。
若說感情，兩人之間是絕對沒有的。
可那夜荒唐之後終究有些什麼不同。
玄宸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語，抬手輕勒馬韁，身後只帶一名隨從，策馬轉向西北，朝著突厥控制的荒原疾馳而去，白衣身影很快便消融在漫天黃塵之中。
目送玄宸走遠，周懷謹即刻回身分派差事。
「霧山。」
「大人。」
霧山當即上前來。
「派十五輕騎，即刻衝破亂兵游騎，趕赴黑風城，面見張鶴聲。告知他，我已抵達糧倉，正在調度糧草，會儘快接濟軍中，讓他務必再咬牙堅守。」
「是！」
霧山不敢耽擱，迅速點齊人馬。
周懷謹身邊只餘下霧山，止戈與少數護衛。
周懷謹翻身下馬，大腿傷口被扯動，一陣刺痛襲來，他微微蹙眉，轉瞬便恢復如常。
他取出隨身封存的糧行印信，印璽在北境天光之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倉管、各地糧行管事聽聞朝廷欽差到來，連忙盡數趕來見禮。
周懷謹立於糧行高台之上，寒風掀起他的官袍下擺，胸口內側，宋蘊所贈的平安玉墜穩穩貼著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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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愁眉苦臉說道：「大人，不是我們不開，實在是北境貧寒，哪有什麼存糧。」
「是啊，不是我們不管，實在是無能為力。」
周懷謹毫不猶豫拿出魏珩的印信。
「一個時辰之內這糧若調不齊，提頭來見！」
管事的一看，急忙上前來，「小的這就去！」
「原來是主子，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管事的當即轉身說道：「快，調糧！」
印信出示，命令一道道往下傳達。倉門轟然開啟，堆積如山的糧食顯露出來。腳夫、役夫奔走不息，一袋袋糧草被扛出倉房，裝車綑紮。車馬絡繹不絕，一隊又一隊糧車，離開總倉，向著仍在浴血苦戰的黑風城滾滾而去。
硝煙的氣息遙遙從遠方飄來，他站在高台之上，望著絡繹遠去的糧隊，神色沉沉。
糧草已經動身，可他心中清楚，路途艱險，突厥游騎四處劫掠糧道，這批糧草能不能順利送到張鶴聲手上，依舊是未知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