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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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蘊低頭,吻落下來,溫柔又帶著幾分繾綣的重量。

  周懷謹閉上眼,抬手扣住宋蘊的後頸,回應這個吻。一室安靜,只有彼此淺淺的呼吸。

  片刻之後兩人才緩緩分開,呼吸微促。

  宋蘊站在他身前,指尖捏著一枚溫潤的玉墜,是常年貼身佩戴之物,被體溫摩挲得十分光滑。

  玉質不算何等稀世珍寶,是早年得來的平安佩,繩結都被磨得微微發毛。

  宋蘊抬手,輕輕攏開周懷謹衣襟領口。溫熱的指尖擦過他頸側皮膚,動作輕柔。

  「北境風霜刀劍,兇險莫測。我沒法隨你同往。」他聲音放得很低,氣息拂過周懷謹耳畔,帶著繾綣的沉憂,「此物我戴了許多年,護我平安,如今予你。」

  細繩繞過脖頸,冰涼的玉墜垂落,貼在周懷謹心口。

  戴好之後,宋蘊手掌輕輕覆在那枚玉佩之上,隔著衣料,感受玉的溫度。

  宋蘊微微俯身,額角牴著他的,眸色沉沉:「萬事務必保全自身,不必事事硬扛。無論戰事如何,我在這裡,等你平安歸來。」

  周懷謹點點頭。

  再多繾綣,也抵不過軍令催行。

  他鬆開懷抱,往後退開半步,重新斂好神色,又變回那個冷靜持重的朝廷官員。

  「我該走了。」

  行囊已經裝車,府外車馬肅然待發。

  周懷謹最後望了宋蘊一眼,轉身踏出院門,翻身上馬。

  馬蹄揚起細碎塵土,車馬駛出周府大門,朝著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馬轆轆行至城門之下。

  城門處人來人往,兵士往來值守,城樓上旌旗獵獵。

  隨行護衛、箱籠輜重都已在城外列隊等候,只待周懷謹一出城門,便即刻啟程北上。

  周懷謹正欲掀簾吩咐啟程,一駕馬車剛好出現。

  是玄宸。

  一身素白長袍,廣袖隨風輕揚,額間墨玉配飾在日光下泛出幽冷光澤,周身依舊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淡寒霧。

  周懷謹走的急,只差人書信一封留給玄宸。

  沒想到在城門處遇著了。

  玄宸掀簾朝他看來,淺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望向車簾之內的周懷謹,「我要去往突厥。」

  周懷謹坐在馬車之中,指尖輕輕攥緊膝頭衣料,沉默。

  如今他奉旨北上調糧,目的地正是靠近突厥的北疆,路途恰好重合。

  片刻之後,車簾被他抬手掀開,「剛好順路,尊長若是願意,不如同行。」

  玄宸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分不清是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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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周懷謹微微頷首,轉頭對霧山吩咐一聲:「編入行伍序列。約束手下,不可失禮,亦不可鬆懈提防。」

  「是。」霧山低聲應下,神色凝重。

  城門緩緩放行,車輪滾滾,馬蹄踏碎長街塵土。

  一隊車馬浩浩蕩蕩駛出京城,向著蒼茫北境而去。

  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這只能說明玄宸收到他的信之後便來了城門等他。

  周懷謹離京的這一日,京城之中,一道道捷報悄然流傳開來。

  市井之間口耳相傳,茶樓酒肆、官員私宅,流言四散——定遠侯張鶴聲於北境大破突厥,連戰連捷,已然接連攻下兩座邊城,突厥兵力折損慘重,北伐指日可待。

  消息越傳越廣,百姓聞之歡欣鼓舞,街市之上甚至有零星爆竹響起。可這份所謂捷報,實則是刻意放出的假消息。

  文華殿內,魏昭立於窗下,望著宮外街巷的動靜,神色沉靜。

  魏昭低聲開口,「心懷異心、暗中通突厥的內應,聽聞大勝,或是慌亂銷毀往來密信,或是急著傳遞訊息示警,亦或急於求證。」

  「若是假意附和慶賀,言行之間亦會露出破綻。」

  東廠提督和錦衣衛都督躬身站在階下。

  錦衣衛和東廠番子一夜之間混在官吏府邸周邊,有的隱匿於茶樓會館,還有的混跡六部衙署內外,不事聲張,冷眼觀察滿朝文武的反應。

  百官互相道賀北境大捷,有人喜形於色,慷慨暢談北伐功業;亦有人神色閃爍,言不由衷,嘴上附和慶賀,轉頭便匆匆遣散下人、閉門私談。

  探子一一將諸般動靜記下,暗中收集蛛絲馬跡:誰暗中遣親信出城,誰深夜密會不明來客,誰收到域外密函神色有變,全部悄悄匯總,送往宮中。

  張鶴聲往京城送出消息當夜,就兵臨城下。

  他能退嗎?

  他能。

  無非是退回大殷境內。

  可這黑風城就等於白白拿下,峽谷死了的將士白白送命。

  他不甘。

  所以他沒走。

  他賭大殷一定會在十日之期送來糧食。

  而突厥知道大殷兵強力壯,黑風城之外,還有十萬大殷大軍。

  他們沒想過能打贏,但張鶴聲缺糧。

  只要張鶴聲退,他們便贏了。

  史書上將會給突厥士兵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大殷則會大挫銳氣。

  張鶴聲拿下黑風城尚未來得及加固城防,突厥兩路大軍便迅猛回撲。

  一路自突厥王庭疾馳而來,另一路從落石城調遣重兵,兩股人馬如同兩道鐵鉗,緩緩收攏包圍圈,將黑風城死死箍住。

  突厥人馬日夜輪番猛攻,箭雨如蝗,投石機不斷撞擊本就單薄的夯土城牆。

  張鶴聲披甲立於城頭,晝夜不曾卸甲,親自調度布防。

  將士浴血死守,打退一波又一波衝鋒,硬生生扛住整整四日。

  城頭守軍傷亡逐日加重,箭矢、滾木、礌石急速消耗,糧草也日漸窘迫。

  這座邊城本就是突厥舊治,城牆年久失修,土質鬆散,經不住連日狂轟。

  到第五日拂曉,一聲巨響轟然炸開。

  西側城牆被投石撞開一道巨大缺口,黃土磚石轟然坍塌。突厥士兵嘶吼著順著缺口蜂擁而入。

  「城破了——」

  悽厲的呼喊劃破晨霧。

  張鶴聲橫握長刀,,眼見缺口已經攔不住潮水般的敵兵,沉聲厲喝:「全軍棄守城頭,轉入街巷!」

  「是!」

  早在突厥大軍合圍之初,他便料到夯土舊牆扛不住重型投石轟擊,已暗中命人做足巷戰布防。

  城內民宅、商號、土牆院落,提前打通院牆,於巷口堆砌土袋、斷木、傾覆的馬車作為路障,堵塞主街要道。

  牆頭、屋頂預先堆放大量石塊、沸油、火箭;狹窄胡同兩側鑿出射擊暗孔,房屋後門全部打通,方便兵士迂迴穿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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