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出差前的夜不能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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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去海城,給他們送一份更隆重的『開幕禮』。」

  話音剛落,公館頂樓畫室的落地窗外,夜色已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

  霍修明看著懷裡眸光亮得驚人的少年,沒說一句廢話,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轉頭對門外的陳渡下達指令,簡潔如刀:

  「調霍氏的醫療直升機,兩小時內,把臨安那個男孩直接送到京城第一醫院創傷中心。」

  「另外,簽下海城國際會展中心三號館。就要那個跟明德聯盟教育論壇只隔一條中央連廊的場子。」

  「是,霍總。」

  陳渡領命,帶上房門的聲音極輕,卻像是一聲發令槍,正式拉開了這場跨省圍剿的序幕。

  ……

  晚上八點半,京城第一醫院創傷外科,特護病區。

  消毒水和生理鹽水的味道濃得嗆鼻子。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護士推車的輪子聲,咕嚕咕嚕,壓得人喘不過氣。

  急救通道的紅燈熄滅。

  陳渡一身深灰色衝鋒衣,身上還帶著停機坪的濕冷夜氣,快步走到隔離窗前,將一份剛列印的急診手術記錄遞給霍修明。

  「霍總,手術剛結束。右側脛骨中段粉碎性骨折,打了兩塊鈦板、八根鋼釘。」

  陳渡壓著嗓子,語速又快又穩,「傷口在柴房捂了快兩天,清創時刮出小半盆壞死膿血,簡直不是人幹的事。主刀的鄭主任說,幸虧送得及時,再晚十二個小時,膿毒血症引發休克,別說腿,命都得丟在臨安。」

  霍修明翻開病歷夾,目光落在附帶的全身傷情圖譜上,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除了斷腿,那個十九歲男孩的後背、肩胛,布滿了皮帶抽出來的疊層黑印。手腕腳踝,是被尼龍束縛帶反覆勒磨出的死繭。肋骨兩側,還有幾塊電擊貼片留下的色素沉著。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陸意安站在霍修明身側,穿著件淺灰色羊絨大衣,手插在口袋裡。他視線穿過雙層隔音玻璃,靜靜看著病床上那個被心電監護儀纏繞的單薄身影。

  男孩麻醉剛退,臉上扣著吸氧面罩,瘦得脫了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即便在昏睡中,只要走廊里腳步聲稍重,他的眉頭就死死擰在一起,手指下意識地蜷成防禦的姿態。

  那種刻進骨髓的恐懼和肌肉記憶,陸意安太懂了。

  「他家裡人呢?」陸意安輕聲問,嗓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又冷又清。

  「男孩叫江臨,浙南做五金生意的。」陳渡推了推眼鏡,語氣結了冰,「半年前,他父母發現他喜歡同校的男生,被明德聯盟的招生老師一通洗腦,花了四十八萬,把人強行送了進去。」

  「今天下午臨安基地被端的消息一出,明德總部法務直接拎著五十萬現金衝到他家,逼他父母簽一份『學員因精神病跳樓,基地無責』的諒解書。」

  霍修明「啪」地合上病歷夾,遞還給陳渡,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簽了?」

  「沒簽成。」

  陳渡低聲道,「我們的人比他們快了二十分鐘。當著他媽的面,把柴房現場的骨折照片和法醫鑑定拍在了桌上。江母當場哭昏過去,江父現在正帶律師坐高鐵往京城趕,態度就一個——讓明德聯盟全員坐牢,絕不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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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屬不鬆口,這蓋子,誰也捂不住了。」

  霍修明側過身,大掌極其自然地攬上陸意安的後頸,隔著大衣領口輕輕捏了捏,「法務部組了六個頂尖刑辯律師,所有醫療、訴訟費用,霍氏全包。案子,公安部督辦。」

  陸意安微微點頭。

  他推開病房外門,套上鞋套,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加濕器吐著細霧。

  陸意安在陪護椅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隨身的速寫本和炭筆。

  床上的江臨睫毛顫了顫,似乎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喉嚨里溢出痛苦的悶哼,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

  當視線里捕捉到床邊人影的瞬間,心電監護儀平穩的波形猛地抽搐,「滴滴滴」的警報聲炸響!

  江臨像條被扔進油鍋的魚,拼命往床頭縮,完全不顧剛固定的斷腿,嘴唇在氧氣面罩下抖得不成樣子:

  「別……別電我……教官,我錯了我認錯……」

  「江臨。」

  陸意安沒去碰他,只是把聲音放得極緩,極低,像一汪深潭,穩穩地托住他下墜的恐懼。

  「這裡是京城第一醫院。沒有教官,也沒有電閘。」

  陸意安抽了張紙巾,極輕地替他擦掉額角的冷汗。

  江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雙紅腫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張過分年輕好看的臉。

  沒有警棍,沒有迷彩服,眼前的人身上,只有一股極淡的沉香和松節油的味道。

  刺耳的警報,漸漸平息。

  「你……你是誰?」江臨沙啞地擠出幾個字,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裡。

  「一個從裡面走出來的人。」

  陸意安垂下眼,炭筆在紙上划過幾道乾淨利落的線條。

  紙上,一扇沉重的鐵門被從外狠狠踹開,萬千光束撕裂濃霧,傾瀉而入。

  「你的腿保住了,骨頭會長好的。」

  陸意安將那頁速寫紙撕下,輕輕壓在床頭的藥瓶旁。


  「你喜歡誰都沒錯。生病的從來不是你,是那群把人當牲口賣錢的畜生。」

  江臨怔怔地看著那張畫,眼淚瞬間決堤,整個人在被子裡無聲地劇烈抽搐。

  陸意安沒再多說,替他掖好被角,轉身,離開。

  ……

  回到霍氏公館,夜色深得像一匹黑綢。

  頂樓畫室只亮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十二塊兩米高的空白畫布,像一排排沉默的牆,整齊地碼放在長案旁。

  陸意安脫掉大衣,隨手用夾子挽起頭髮,赤腳坐在地毯上,握著一把油畫刮刀,一下下往第一塊畫布上刮著粗砂底膠。

  砂粒摩擦帆布,沙沙作響。

  連日的緊繃,加上醫院裡那刺目的傷口,讓他右手腕深處的舊傷,不可避免地泛起熟悉的酸脹。

  神經受損後,指尖微微發麻,刮刀在畫布邊緣拖出了一道極細的顫音。

  不等他換左手,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從身後伸來,穩穩包住他的手背,抽走刮刀,扔進了洗筆桶里。

  「今晚不准再碰了。」

  霍修明在他身後坐下,將少年整個圈進懷裡,下巴抵在他單薄的肩窩。

  男人指腹挑起一大塊用藏紅花和透骨草熬的溫熱藥膏,覆上陸意安腕骨那截突起的舊疤,沉著力道,順著穴位一寸寸揉開。

  辛辣的草木香混著熱力,絲絲縷縷滲進骨縫,僵硬的筋膜漸漸鬆弛下來。

  陸意安向後仰去,把全身重量都卸在男人堅實的胸膛上,舒服地呼了口氣:「先生這手藝,以後霍氏破產了,開個推拿館也能養活我。」

  「霍氏倒不了。養你一萬輩子,也綽綽有餘。」

  霍修明低笑,手上的動作沒停,修長的手指仔細揉過他每一處指節,「海城那邊,陳渡都安排好了。明德那個理事長趙宏遠,今晚發動所有關係在撤熱搜,想把事情定性成『個別員工違規操作』。他們後天在海城的峰會,照常開。」

  「趙宏遠……」

  陸意安念著這個名字,眼底泛起一層淬了冰的譏誚,「頂著基金會名譽理事的頭銜,背地裡每年從二十一家基地抽走幾個億的『中介費』。這麼大一台印鈔機,他當然捨不得停。」

  「他在海城盤了二十年,關係網錯綜複雜。」

  霍修明揉完他的右手,拿熱毛巾擦掉藥油,偏過頭,在陸意安泛紅的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明面上的畫展和輿論場,歸你。暗地裡的保護傘和境外帳本,歸我。」

  耳廓傳來的酥麻感讓陸意安瑟縮了一下。他轉過身,順勢跨坐在男人腿上,雙手環住霍修明的脖子。

  少年的鳳眸微微上挑,映著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冷冽中透出一絲野性的從容。

  「先生,明天一早飛海城?」

  「嗯,八點。」

  霍修明托著他的腰,大掌隔著薄薄的衣料緩緩摩挲,目光暗沉如風暴前夕的深海。

  「那今晚……早點休息?」陸意安眨了眨眼,語氣里是故意的挑弄。

  霍修明看著懷裡神采飛揚的少年,薄唇一勾,單臂將人從地毯上抱起,大步走向主臥。

  「覺可以睡。」

  「出差前的利息,得先收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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