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瘋批美人,我可太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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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裡的清晨,潮氣濕冷,仿佛能鑽進骨頭縫裡。

  昨晚折騰得狠,套房裡暖氣開得極足。

  陸意安把自己裹在厚實的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巧的臉,眼下那圈青黑,昭示著後半夜的輾轉難眠。

  霍修明沖完澡出來,換了身寬鬆的黑色棉T,濕漉漉的發梢垂在額前。少了西裝革履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和性感。

  他端著托盤,用腳尖輕輕勾上門。


  床上的被團動了動。

  皮蛋瘦肉粥的咸香鑽進鼻腔,陸意安慢吞吞地把腦袋拱出來,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幾點了……」

  「九點了,小懶豬。」

  霍修明把托盤放上床頭櫃,順勢在床邊坐下,溫熱的大手覆上他的額頭。

  溫度正常。

  他掌心順著少年散亂的黑髮往下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骨頭還酸不酸?非要熬夜看那些審訊記錄,欠收拾。」

  「不看不踏實。」

  陸意安撐著胳膊坐起身,絲綢睡衣從肩頭滑落大半,露出鎖骨和胸前幾點曖昧的紅痕。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盯著那鍋熱氣騰騰的粥,肚子很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霍修明眼底漾開笑意,舀了勺粥,在唇邊吹了吹才遞到他嘴邊:「張嘴。」

  陸意安乖乖咽下一口,溫熱的粥滑進胃裡,四肢百骸都舒坦了,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老宅那邊,有新瓜嗎?」他咽下粥,問得直接。

  「二叔兩隻手廢了,肌腱全毀,以後筷子都拿不穩。」霍修明又餵了他一勺,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老太爺還在ICU躺著,口眼歪斜,話都說不利索。霍青天那幫老東西嚇破了膽,一大早就把幾家信託的印章全送來了,生怕我順著藤把他們的老底也給摸了。」

  陸意安靠在床頭,扯了扯嘴角,滿是嘲諷:「一群只會在爛攤子上搶食的禿鷲。」

  「二房,徹底出局。」

  霍修明抽了張紙巾,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掉嘴角沾上的米星兒,「不過,林晏剛把『明德聯盟』的底子又篩了一遍,事情比我們想的要扎手。」

  陸意安抬眼看他,沒作聲,等著下文。

  「二十一家基地,掛的都是地方民辦『勵志學校』或『心理研究所』的牌子,手續齊全,消防衛生樣樣都合規。」

  霍修明指尖在床沿上輕輕一敲,聲線冷了三分:「最麻煩的是,所有孩子進去前,父母都簽了賣身契——全權監護委託,自願矯正。在法律上,這幫畜生給自己套了個金鐘罩。真死了人,一份『精神分裂自殘』的報告就能把事情壓得乾乾淨淨。」

  陸意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柔軟的被面摳出幾道深痕。

  是了,當年的傅家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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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所謂的「自願協議」,就把他推下了萬丈深淵。在外人眼裡,是家長砸重金救孩子;只有被關進去的才知道,那他媽是座合法的集中營。

  「不能強拆?」

  「霍家的安保隊要是荷槍實彈衝進去砸門,第二天霍氏就得被打成黑社會。」霍修明把空碗放回托盤,握住他冰涼的手,用掌心搓著他的指節,一點點暖回來,「到時候,反而給了他們銷毀證據的藉口。」

  他看著陸意安的眼睛,一字一頓:「打蛇,得打七寸。必須先斷了他們的資金鍊,再掀了他們的醫藥審批鏈,讓那些保護傘不敢再接這塊燙手山芋!」

  「資金來源……」

  陸意安低頭琢磨了幾秒,眼底猛地亮起一抹算計的精光,「『明德聯盟』每年靠那些闊太太、大老闆的贊助活著,他們最大的招牌,就是用所謂的『成功案例』,在上流圈子做口碑,洗腦式營銷。」

  「聰明。」霍修明低頭,在他指尖印下一吻,心裡暗贊:瘋批美人,我可太愛了。

  「他們下個月在海城要辦個『青少年心理健康論壇』,請的都是國內頂尖的專家泰斗,還有一幫想給自己立慈善人設的冤大頭企業家。」

  「海城……」陸意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全國青年美術雙年展,好像也在海城。」

  「你想去?」

  「為什麼不去?」

  陸意安反手扣住霍修明的手腕,身子猛地前傾,呼吸交纏:「他們想靠吃人血饅頭立牌坊,我就在他們隔壁開畫展,血洗他們的口碑!」

  他盯著霍修明,眼神亮得驚人:「霍太太的畫,現在一平尺能在蘇富比拍出七位數。我把所有媒體的鏡頭都吸過來,當著全世界的面,給他們好好講講,什麼他媽的才叫『矯正』!」

  看著眼前這個眸光瀲灩、一身反骨、連罵人都這麼帶勁的少年,霍修明喉結重重滾了滾。

  他愛慘了陸意安這副野心勃勃、眼神帶刀的模樣。

  「想辦就辦。」

  霍修明伸手掐住他的細腰,將人往懷裡一帶,聲音低啞得要命:「海城最大的藝術中心是霍氏旗下的。你想掛什麼畫,掛多少副,先生給你清場。」

  「霍總手筆真大。」陸意安輕笑一聲,手臂順勢環上男人的脖頸。

  就在氣氛逐漸升溫,快要擦槍走火時,扔在床頭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是一串沒有備註的江南本地號碼。

  陸意安微怔,這個加密號,只有幾個人知道。他伸手撈過手機,接通。

  「餵?」

  聽筒那頭很靜,隨即傳來清晨小巷裡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和熱油下鍋的滋啦聲。

  幾秒後,一個沙啞又侷促的聲音響起:

  「……安安?」

  陸意安神色一正:「七哥?」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鬆了口氣,背景里傳來阿城的大嗓門:「七哥,麵湯開啦!」

  「哎,是我。」七哥的聲音比在戒同所時聽著厚實了些,沒了那種等死的絕望,「霍總安排的屋子很好,我們在鎮上盤了個小麵館,今天開張……阿城非說,得給你打個電話報備。」

  陸意安靠回枕上,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生意好嗎?等海城的畫展辦完,我過去吃你的霸王餐。」

  「好,好!隨時來,哥給你下最拿手的鱔絲面!」七哥笑了幾聲,語氣卻又猶豫地沉了下去,「安安……其實,還有個事兒。」

  霍修明察覺到不對,將陸意安整個攬進懷裡,修長的手指在他後頸不輕不重地揉著,無聲地給予力量。

  陸意安握緊手機:「七哥,你說。」

  「昨天……店裡送麵粉的司機,是臨安那邊的。」七哥壓低了聲音,像在防著什麼,「他聊天時說,臨安山裡有家『戒網癮基地』,前天晚上,有個十九歲的男孩從樓上跳下來了。腿斷了,基地不給送醫院,直接把人扔柴房關著。」

  陸意安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司機說……那家基地的招牌上,印著一隻藍色的和平鴿和四角星。」

  七哥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刻進骨子裡的恐懼:「安安,那標誌……跟當年關咱們的那個黑診所,一模一樣!」

  那是「明德聯盟」的統一徽記。

  「那孩子呢?現在怎麼樣了?」陸意安問,指甲死死陷進掌心。

  「不知道。司機說,基地對外只說那孩子『精神病發作自殘』,家長連面都見不著。」七哥重重嘆了口氣,啞聲道,「安安,哥知道霍總有本事,也知道你現在過得好……可那種地方,真他媽是吃人的魔窟。要是能……能順手拉一把,救救那孩子吧,算哥求你了。」

  「七哥,你別這麼說。」

  陸意安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掛了電話,房間裡死寂一片。

  陸意安把手機扔在被子上,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手背。那些曾被踩爛碾碎的舊傷,在新肉下隱隱作痛。

  「臨安到海城,兩個小時車程。」

  霍修明從背後環住他,下巴擱在他頸窩,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我讓林晏帶人過去。今天下午,我要知道那家基地的所有底細,包括安保人數,和當地派出所所長的手機號。」

  陸意安轉過身,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

  「先生。」

  「嗯?」

  「海城的畫展,我不畫山水了。」

  陸意安抬手,冰涼的指尖撫過霍修明深邃的眼窩,眼神卻淬著火:「我要畫!就畫一套十二聯幅的《牢籠與破曉》。」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血:

  「他們不是喜歡把人當爛泥藏在山裡嗎?行。我就把爛泥里的骨頭一根根扒出來,洗乾淨了,給全天下挨個展覽!」

  霍修明看著眼前這個眼神亮得駭人的少年,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低頭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好。」

  男人揉了揉他的頭髮,翻身下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耀眼的晨光傾瀉而入,將滿室陰霾一掃而空。

  「起床,收拾東西,回公館。」

  霍修明側頭看他,唇角挑起一抹縱容到骨子裡的笑。

  「畫室里的顏料都備齊了,我的大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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