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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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晨霧尚未散盡,霍氏公館頂樓的畫室里已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幽香。

  那是名貴松煙墨混雜了某種特殊揮發性礦物顏料的氣味。

  兩米見方的紅木畫案上,那幅耗時數日完成的仿古長卷《江山圖》靜靜舒展。紙張呈現出受歲月侵蝕的陳舊微黃,崇山峻岭層疊交錯,筆鋒蒼勁老辣,墨色濃淡渾然天成,任憑京城最頂尖的金石大家拿放大鏡查驗,也絕挑不出半分破綻。

  陸意安赤著雙足,長發用一根素銀簪子隨意挽在腦後,身上只套著一件松垮的真絲睡袍。

  他手裡捏著特製的水銀滴管,神情極度專注,正小心翼翼地將幾滴透明的有機溶劑滴入畫軸背面裝裱的夾層中。

  微小的液體滲入宣紙,瞬間與底層提前繪製的暗紅礦物顯影劑貼合,隨即隱沒無形。

  只要今晚在特定的紫外線冷光源下照射,或者接觸到特殊的顯影噴霧,這層偽裝的山水就會在三分鐘內層層剝落,露出底下那張足以將霍天成送上斷頭台的索命符。

  「咔噠。」

  畫室門被極輕地推開。

  霍修明一身晨跑後的深灰色運動服,手裡端著一杯剛溫好的羊奶,踩著無聲的步子走到畫案邊。

  男人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從畫卷上掠過,最後長久地落在少年清瘦專注的側臉上。

  晨曦透過巨大的全景天窗斜斜切落,將陸意安白皙如瓷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那是他親手從泥濘爛沼里搶回來的神明,如今正握著最鋒利的刀,親手編織一張絞殺仇敵的巨網。

  直到陸意安將滴管收進絲絨盒子,呼出一口微涼的氣息,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才從身後環了上來。

  霍修明貼上他的後背,下巴擱在少年的肩窩裡,薄唇若有若無地擦過他泛紅的耳垂。

  「弄完了?」男人的嗓音低沉微啞,帶著剛運動完的醇厚荷爾蒙。

  「嗯,做完了最後一層化學固色。」

  陸意安順從地往後仰,將全身的重量卸進男人寬闊結實的懷抱里。他抬起手指,輕輕撫平霍修明微蹙的眉心,眉眼間流轉著極艷的冷笑:「只要霍二叔今晚敢伸手搶,這張畫,就是他的催命判詞。」

  霍修明低低笑了一聲,胸膛的震動透過薄薄的睡袍清晰地傳導過來。

  他捉住少年微涼的指尖,放在唇邊細細吻了一遍,隨後把溫熱的羊奶杯遞到他嘴邊。

  「先喝了,暖暖胃。」

  陸意安就著他的手小口咽下大半杯,奶白色的奶沫沾在粉潤的下唇上,平添了幾分純真的稚氣。霍修明眸色暗了暗,沒有用紙巾,直接俯身用舌尖替他捲走了那點白沫,順勢狠狠吮咬了一下那兩瓣柔軟的唇肉。

  「唔……先生,一早起來就發情。」陸意安被吻得氣息微亂,眼角泛起水汽,嘴上雖嗔怪,雙手卻熟練地攀上了男人的脖頸。

  霍修明將空杯隨手擱在畫案邊緣,單臂一攬,直接將少年抱坐在案頭,高大的身軀嚴絲合縫地壓了上去。

  「發情也是對你。」

  霍修明的手掌探入睡袍下擺,熟練地覆上他線條流暢的後腰,指腹緩緩摩挲著那一節節精緻凸起的脊骨,眼神暗沉如淵,「今晚的鑑賞會,我調了黑鷹護衛隊的一百二十名退役特種兵,全場封鎖。雲頂莊園的安保系統昨夜已經重構,霍天成自以為買通的人,全是我的誘餌。」

  陸意安低頭看著他,手指穿插進男人修剪整齊的短髮里,輕輕扯了扯。

  「先生算無遺策,那我呢?我今晚負責做什麼?」

  「你?」

  霍修明抬手,從口袋裡摸出那支通體漆黑的鈦合金畫筆,動作優雅而鄭重地插進陸意安睡袍前襟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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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需要負責光芒萬丈地站在最高處。」

  男人抬眸,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狂熱與寵溺,「讓整座京城看清楚,踩碎老宅棺材板、將霍天成親手凌遲的人,是我霍修明的合法太太。」

  ……

  傍晚七點,京郊雲頂藝術莊園。

  這處依山而建的私人莊園平日裡極少對外開放,今夜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紅毯從半山腰的迎賓門一直鋪到主樓挑高十米的水晶宴會廳。車道兩側停滿了清一色的頂級豪車,京圈各路頂層政商名流、藝術界泰斗、古董收藏巨擘悉數到場。

  誰都知道,今晚不僅僅是享譽國際的天才畫師An的私人鑑賞會,更有失傳多年的國寶級古畫《江山圖》壓軸面世。

  而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角落,陰暗與躁動正在無聲蔓延。

  霍天成身穿一身深藍色暗紋唐裝,手裡攥著兩顆極品白玉核桃,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目光陰鷙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一旁喬裝成侍應生的混血男人身上。

  混血男人端著托盤靠近,借著遞酒的動作,用極低的嗓音吐出幾個字:「二爺,黑蝰蛇小隊十二人全部就位。莊園後山的電路總閘和備用發電機組已被植入遙控干擾器,只要您一聲令下,全場將在五秒內斷電,通訊徹底屏蔽。」

  「後山懸崖的索道呢?」霍天成咬著後槽牙問。

  「接應直升機已在低空待命,拿到畫卷和夾層里的絕版秘方,五分鐘內就能飛越國境線。」

  霍天成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幾乎要破膛而出的狂喜。

  他轉頭看向前排的一張輪椅。

  輪椅上坐著已近油盡燈枯的霍老太爺。老太爺面色灰敗如土,鼻子裡插著吸氧管,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身側圍著四名老宅長老會的宿老,個個神色凝重。

  老太爺快死了。

  只要搶到能續命的絕版秘方,再當著全京城名流的面將《江山圖》獻給老太爺,霍修明就算手段通天,也無法違抗老太爺立下的家規遺囑!霍氏家主的權柄,終究是他霍天成的囊中之物!

  就在這時,長桌最末端的三長老霍青山緩緩抬起了頭。

  老者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渾濁蒼老的目光穿過人群,似有若無地在霍天成臉上停頓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

  「霍總與霍太太到——」

  門童高亢洪亮的通報聲如同一柄重錘,瞬間砸碎了大廳內嘈雜的交談聲。

  水晶雕花大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全場所有賓客、媒體的長槍短炮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霍修明一身純黑色頂級定製三件套西裝,身姿挺拔如松,腕錶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尊貴的光芒。男人面容冷峻如刀刻,渾身散發著久居上位者的滔天氣場,令人不敢直視。

  而挽著他臂彎的陸意安,則徹底奪走了全場所有人的呼吸。

  少年身穿一襲銀白色的刺繡絲絨禮服,收腰的剪裁勾勒出極其纖細韌勁的腰線。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如天鵝般修長的脖頸和精緻鎖骨。額前碎發被精心打理過,露出那雙清澈透亮、卻又帶著無盡疏離傲岸的鳳眸。

  他不再是三年前那個被傅家踐踏進爛泥里、在戒同所里絕望等死的囚徒。

  他是站在神明身側、受萬眾仰望的新神。

  全場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與竊竊私語。

  「天哪……這就是霍總那位新夫人?這氣質,簡直像是畫裡走出來的!」

  「聽說前幾天霍氏老宅的大管家帶著千萬古董上門找茬,被這位霍太太當場砸了碗,霍總還親手打斷了大管家的手!」

  「何止啊!你們沒看今早的新聞嗎?傅家已經徹底被抄乾淨了,前夫哥傅寒州在輪椅上吐血截癱,而陸少爺……現在是手握霍氏半壁江山的霍太太!」

  議論聲像一把把生鏽的銼刀,狠狠磨著霍天成的耳膜。

  霍天成死死盯著陸意安那張光芒萬丈的臉,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霍修明牽著陸意安的手,在全場矚目下一路走上中央主展台。

  男人接過司儀手中的麥克風,目光冷淡地掃過全場,在掠過霍天成和老太爺時,甚至未曾停留半秒。

  「感謝各位撥冗蒞臨。」

  霍修明的聲音通過頂級音響傳遍每一個角落,低沉肅穆,「今夜,除了內子An的個人新作展出,還有一件特殊的家族舊藏,將作為今晚的壓軸重器,公開展出。」

  霍修明轉頭看向身側的陸意安,眼底的冷冽瞬間化作化不開的濃情。

  他向後退了半步,把整個舞台的最中心,完完全全讓給了身旁的少年。

  陸意安款步走到展台正中央的一座巨型防彈玻璃櫃前。

  玻璃柜上,正蓋著一塊厚重的大紅色織金絲絨幕布。

  陸意安清越的嗓音在大廳內悠悠迴蕩:「傳世名畫《江山圖》,乃陸家家傳之寶,三年前因故隱匿。今夜,物歸原主,重見天日。」

  台下的霍老太爺猛地直起佝僂的上半身,渾濁的雙眼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連吸氧管歪了都未曾察覺!

  霍天成後槽牙咬得幾乎碎裂,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他在暗處朝混血僱傭兵比了一個極度隱蔽的切頸手勢!

  台上,陸意安纖細如玉的手指輕輕捏住了絲絨幕布的一角。

  他微微偏過頭,越過無數賓客的頭頂,精準無誤地撞上了霍天成那雙布滿血絲的貪婪雙眼。

  陸意安的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殘忍而絕美的弧度。

  「唰——!!」

  絲絨大幕被少年一把掀飛!

  長達兩米、氣勢吞吐山河的《江山圖》長卷在防彈展櫃中徹底鋪展,水墨淋漓,震撼全場!

  然而,就在全場爆發出一片驚呼讚嘆的同一剎那——

  「轟!!」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地底配電室轟然傳出!

  莊園內數千盞水晶吊燈、所有壁燈、應急照明瞬間全部爆碎熄滅!

  整座奢華的大廳,在零點一秒內,被徹底拖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森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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