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畫準備好了嗎？
深夜，雨勢漸緩，細密的雨絲仍不知疲倦，一陣接一陣扣著玻璃窗。
霍氏公館頂樓的全景畫室里，壁爐中的果木燒得正旺，偶爾發出幾聲輕響，暖意裹著微甜的木香散開，總算沖淡了從老宅帶回來的陳腐氣息。
陸意安換了件寬鬆的墨綠色睡袍，赤腳站在寬大的畫案旁。
案上鋪著一幅長約兩米的宣紙，才做完化學做舊，紙面泛黃，邊緣略微捲起，摸上去乾燥發脆，已經看不出新紙留下的痕跡。
他捏著那支漆黑的鈦合金多功能畫筆，筆尖浸入硯台，飽蘸濃重的松煙墨，全部心思都落在眼前的紙上。
霍修明倒了杯溫熱的紅茶，走到他身後，腳步輕得沒有驚動案邊垂落的紙角。
高大的身軀從後貼近，滾燙的胸膛抵住少年單薄的脊背，長臂繞過他的腰側，大手覆上了他握筆的手指。
「安安，今晚在西閣，你的膽子可不小。」
低沉的嗓音落在空曠的畫室里，帶著幾分疲憊後的沙啞。
他說著握住陸意安的手，帶那支畫筆落上宣紙，一道蒼勁的山脊隨墨色鋪展開來。
陸意安偏過臉，長睫輕輕動了兩下，唇邊帶出一點促狹。
「霍總在後面替我當刀鞘，我這把刀當然得磨快些，不然豈不是白費了你的心思。」
「刀鞘？」
霍修明低笑，胸膛的震動隔著睡袍傳了過來。
他鬆開陸意安握筆的手，轉而扣住那截細腰，手臂略一發力，便把人抱上了畫案。
紅木案面散放著數碟礦物顏料，陸意安不得不往後仰，雙手撐在宣紙兩側，睡袍下擺隨動作散開，露出一雙修長白皙的腿。
霍修明俯身逼近，雙手撐在他身側，視線從那雙腿上移回少年臉上，停了半晌都沒挪開。
「那先生今晚要不要收點利息？」
「先生想收什麼……」
陸意安的話還沒說完，霍修明已經低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來得又重又急，懲罰的意味半點沒有遮掩。
霍修明的長指穿入他的發間，扣住後腦，迫使他抬頭承受這場幾乎奪走呼吸的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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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陸意安喉間漏出半聲低吟，手指攥住宣紙邊緣，揉出幾道淺褶，撐了片刻，終究還是抬手攀上男人的肩膀，仰頭迎了回去。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處，壁爐送來的木香混進顏料淡淡的腥氣，連貼著皮膚的睡袍都開始發熱。
眼看霍修明的手已經探進鬆散的衣襟，門外忽然傳來三下沉重的叩門聲。
「篤，篤，篤。」
突來的動靜截斷了畫室里的曖昧。
林助理站在門外，語速比平日快了不少。
「霍總，十分鐘前有人往公館送來一件東西，送東西的人身份特殊。」
霍修明停下動作，卻沒立刻退開，額角牴著陸意安的額頭，呼吸依舊發沉。
他等了兩秒才鬆開懷中的少年，抬手替他攏好敞開的衣襟，又把滑到腿側的睡袍下擺拉了回來。
「進來。」
那兩個字仍帶著被打斷後的啞意，聽得門外的林助理又等了一瞬，才推門進來。
他臉色發緊，手中托著一個厚重信封，外面裹了數層油紙，紙面早已泛黃受潮。
「霍總，這是十分鐘前，一個老啞奴丟在公館鐵門外的。」
林助理上前遞出信封，手卻沒有馬上收回。
「他當年伺候過老太爺，後來被何管家割壞了嗓子，扔去後山自生自滅。」
說到這裡，他把信封翻到正面，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這上面的字，您最好親自看看。」
泛黃的油紙上留著兩枚蒼勁的行書，起筆老辣，收筆處卻帶著輕顫。
【陸言親啟】
陸言這個名字擺在眼前，霍修明的目光立刻沉了下去，扣在陸意安腰間的手也隨之收緊。
如今整個京城都認定陸言失去了記憶，從此只剩陸意安，可送信的人繞過公館內外的防線，偏偏將這封寫給陸言的信送到了門口。
陸意安坐在畫案邊緣，垂眼看著信封，沒有退避，反而伸手將它接了過來。
「霍家老宅那潭死水，總算有人憋不住，肯冒頭了。」
林助理識趣地退出畫室，順手帶上了門。
陸意安拿起那支畫筆，用末端的卡扣划過封口火漆，動作利落，沒有半點遲疑。
油紙從信封表面剝落，裡面壓著的一疊舊物也露了出來。
最先滑落的是一張老照片，邊角泛黃開裂，稍一用力便可能碎開。
照片裡的年輕女人穿著素淨旗袍，眉眼溫婉，懷中抱著一個一兩歲的男嬰，正低頭對著孩子笑。
男嬰的左手腕內側生著一顆硃砂小痣，形狀細長，猶如將落未落的淚滴。
那個女人正是陸言已經去世的母親。
站在她身邊的男人約莫三十多歲，穿著古樸長衫，肩背筆直，眉間藏著愧疚，卻沒有避開鏡頭。
那是年輕時的三長老，霍青山。
陸意安看著母親尚且年輕的臉，指腹無意識地擦過照片邊緣，呼吸亂了短短一拍。
那張臉於他而言明明陌生，胸口卻還是傳來細密的疼，連捏著照片的手指都冷了幾分。
霍修明從後面抱住他，大掌蓋上他的手背，把那點冷意牢牢攏進掌心。
照片下方還放著一封書信，字寫在舊宣紙上，筆鋒蒼勁，數處墨跡卻抖得厲害。
陸意安展開宣紙，第一行只有兩個字。
【言言。】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說明你已經回到京城，也重新踏進了這個吃人的萬丈深淵。】
【三年前，你爺爺保下修明，因此徹底得罪了二房。】
【霍天成為了奪取《江山圖》和絕版秘方，與傅母聯手製造公路車禍，害死你的父母，之後又在醫院逼死了你爺爺。】
【我懦弱了一輩子，只敢留在霍家裝瘋賣傻，沒能救下你的親人，這是我此生最大的罪。】
【下周的慈善鑑賞會，是霍天成僅剩的一條生路。】
【老太爺已經病入膏肓，霍天成暗中聯絡了境外僱傭兵，準備在鑑賞會現場動手搶奪《江山圖》。】
【他會將《江山圖》當作壽禮，藉機奪取霍家家主之位。】
【言言，小心霍天成，也要小心老太爺。】
【若想替你的父母報仇，下周，我會幫你。】
【霍青山絕筆。】
書信到此結束。
畫室里許久沒人開口，只剩爐膛里的果木燒斷後滾落下來，濺出幾點轉瞬即滅的火星。
陸意安垂眸看著母親的照片，又將信上的每一行字重新讀了一遍，先前散去的笑意慢慢回到唇邊，只是這次多了幾分狠意。
「三長老……」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指腹擦過那層粗糙的舊紙，停在已經模糊的日期上。
「霍二叔不但急功近利，連身邊的人都沒真正看清過。」
「他把霍青山當成不問世事的透明人，卻不知道，這個被他忽略多年的人，手裡一直攥著能送他上絕路的證據。」
霍修明沉著臉，目光停在境外僱傭兵幾個字上，手掌已經將宣紙捏出了一道摺痕。
片刻後，他鬆開手指，將那張紙重新撫平，臉上的冷意沒有跟著散去。
「敢在我的地盤動用私兵搶東西，霍天成是嫌二房剩下的人太多，非要讓我替他清理乾淨。」
「先生。」
陸意安轉過身，抬臉看他，指尖挑住他襯衫上的暗紋，慢條斯理地將那處褶皺撫平。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的嗓音輕軟，指尖卻沒有溫度，眼底壓了許久的興奮終於露出鋒芒。
霍修明低頭吻過他潮濕的鬢角，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案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畫上。
「安安，畫準備好了嗎？」
陸意安沒有立即回答。
他從畫案上下來，赤腳踩過溫熱的木地板，重新執起那支漆黑的畫筆，將筆尖浸入硯台，蘸足濃重的松煙墨。
墨汁聚在筆鋒，懸了片刻，終於重重落上泛黃的宣紙。
一道殺意森然的山脊自他腕下鋪開，壓住了方才被揉出的幾道淺褶。
陸意安偏過臉，對上霍修明的目光，臉上的笑再也沒有遮掩。
「畫已經好了。」
「接下來，只等惡狼入局受死。」
霍氏公館頂樓的全景畫室里，壁爐中的果木燒得正旺，偶爾發出幾聲輕響，暖意裹著微甜的木香散開，總算沖淡了從老宅帶回來的陳腐氣息。
陸意安換了件寬鬆的墨綠色睡袍，赤腳站在寬大的畫案旁。
案上鋪著一幅長約兩米的宣紙，才做完化學做舊，紙面泛黃，邊緣略微捲起，摸上去乾燥發脆，已經看不出新紙留下的痕跡。
他捏著那支漆黑的鈦合金多功能畫筆，筆尖浸入硯台，飽蘸濃重的松煙墨，全部心思都落在眼前的紙上。
霍修明倒了杯溫熱的紅茶，走到他身後，腳步輕得沒有驚動案邊垂落的紙角。
高大的身軀從後貼近，滾燙的胸膛抵住少年單薄的脊背，長臂繞過他的腰側，大手覆上了他握筆的手指。
「安安，今晚在西閣，你的膽子可不小。」
低沉的嗓音落在空曠的畫室里，帶著幾分疲憊後的沙啞。
他說著握住陸意安的手，帶那支畫筆落上宣紙，一道蒼勁的山脊隨墨色鋪展開來。
陸意安偏過臉，長睫輕輕動了兩下，唇邊帶出一點促狹。
「霍總在後面替我當刀鞘，我這把刀當然得磨快些，不然豈不是白費了你的心思。」
「刀鞘？」
霍修明低笑，胸膛的震動隔著睡袍傳了過來。
他鬆開陸意安握筆的手，轉而扣住那截細腰，手臂略一發力，便把人抱上了畫案。
紅木案面散放著數碟礦物顏料，陸意安不得不往後仰，雙手撐在宣紙兩側，睡袍下擺隨動作散開，露出一雙修長白皙的腿。
霍修明俯身逼近，雙手撐在他身側，視線從那雙腿上移回少年臉上，停了半晌都沒挪開。
「那先生今晚要不要收點利息？」
「先生想收什麼……」
陸意安的話還沒說完，霍修明已經低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來得又重又急，懲罰的意味半點沒有遮掩。
霍修明的長指穿入他的發間，扣住後腦，迫使他抬頭承受這場幾乎奪走呼吸的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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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陸意安喉間漏出半聲低吟，手指攥住宣紙邊緣，揉出幾道淺褶，撐了片刻，終究還是抬手攀上男人的肩膀，仰頭迎了回去。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處，壁爐送來的木香混進顏料淡淡的腥氣，連貼著皮膚的睡袍都開始發熱。
眼看霍修明的手已經探進鬆散的衣襟，門外忽然傳來三下沉重的叩門聲。
「篤，篤，篤。」
突來的動靜截斷了畫室里的曖昧。
林助理站在門外，語速比平日快了不少。
「霍總，十分鐘前有人往公館送來一件東西，送東西的人身份特殊。」
霍修明停下動作，卻沒立刻退開，額角牴著陸意安的額頭，呼吸依舊發沉。
他等了兩秒才鬆開懷中的少年，抬手替他攏好敞開的衣襟，又把滑到腿側的睡袍下擺拉了回來。
「進來。」
那兩個字仍帶著被打斷後的啞意，聽得門外的林助理又等了一瞬，才推門進來。
他臉色發緊，手中托著一個厚重信封，外面裹了數層油紙，紙面早已泛黃受潮。
「霍總，這是十分鐘前，一個老啞奴丟在公館鐵門外的。」
林助理上前遞出信封，手卻沒有馬上收回。
「他當年伺候過老太爺，後來被何管家割壞了嗓子，扔去後山自生自滅。」
說到這裡，他把信封翻到正面，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這上面的字，您最好親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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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年輕女人穿著素淨旗袍，眉眼溫婉，懷中抱著一個一兩歲的男嬰，正低頭對著孩子笑。
男嬰的左手腕內側生著一顆硃砂小痣，形狀細長，猶如將落未落的淚滴。
那個女人正是陸言已經去世的母親。
站在她身邊的男人約莫三十多歲，穿著古樸長衫，肩背筆直，眉間藏著愧疚，卻沒有避開鏡頭。
那是年輕時的三長老，霍青山。
陸意安看著母親尚且年輕的臉，指腹無意識地擦過照片邊緣，呼吸亂了短短一拍。
那張臉於他而言明明陌生，胸口卻還是傳來細密的疼，連捏著照片的手指都冷了幾分。
霍修明從後面抱住他，大掌蓋上他的手背，把那點冷意牢牢攏進掌心。
照片下方還放著一封書信，字寫在舊宣紙上，筆鋒蒼勁，數處墨跡卻抖得厲害。
陸意安展開宣紙，第一行只有兩個字。
【言言。】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說明你已經回到京城，也重新踏進了這個吃人的萬丈深淵。】
【三年前，你爺爺保下修明，因此徹底得罪了二房。】
【霍天成為了奪取《江山圖》和絕版秘方，與傅母聯手製造公路車禍，害死你的父母，之後又在醫院逼死了你爺爺。】
【我懦弱了一輩子，只敢留在霍家裝瘋賣傻，沒能救下你的親人，這是我此生最大的罪。】
【下周的慈善鑑賞會，是霍天成僅剩的一條生路。】
【老太爺已經病入膏肓，霍天成暗中聯絡了境外僱傭兵，準備在鑑賞會現場動手搶奪《江山圖》。】
【他會將《江山圖》當作壽禮，藉機奪取霍家家主之位。】
【言言，小心霍天成，也要小心老太爺。】
【若想替你的父母報仇，下周，我會幫你。】
【霍青山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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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里許久沒人開口，只剩爐膛里的果木燒斷後滾落下來，濺出幾點轉瞬即滅的火星。
陸意安垂眸看著母親的照片，又將信上的每一行字重新讀了一遍，先前散去的笑意慢慢回到唇邊，只是這次多了幾分狠意。
「三長老……」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指腹擦過那層粗糙的舊紙，停在已經模糊的日期上。
「霍二叔不但急功近利，連身邊的人都沒真正看清過。」
「他把霍青山當成不問世事的透明人，卻不知道，這個被他忽略多年的人，手裡一直攥著能送他上絕路的證據。」
霍修明沉著臉，目光停在境外僱傭兵幾個字上，手掌已經將宣紙捏出了一道摺痕。
片刻後，他鬆開手指，將那張紙重新撫平，臉上的冷意沒有跟著散去。
「敢在我的地盤動用私兵搶東西，霍天成是嫌二房剩下的人太多，非要讓我替他清理乾淨。」
「先生。」
陸意安轉過身，抬臉看他，指尖挑住他襯衫上的暗紋，慢條斯理地將那處褶皺撫平。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的嗓音輕軟，指尖卻沒有溫度，眼底壓了許久的興奮終於露出鋒芒。
霍修明低頭吻過他潮濕的鬢角，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案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畫上。
「安安，畫準備好了嗎？」
陸意安沒有立即回答。
他從畫案上下來，赤腳踩過溫熱的木地板，重新執起那支漆黑的畫筆，將筆尖浸入硯台，蘸足濃重的松煙墨。
墨汁聚在筆鋒，懸了片刻，終於重重落上泛黃的宣紙。
一道殺意森然的山脊自他腕下鋪開，壓住了方才被揉出的幾道淺褶。
陸意安偏過臉，對上霍修明的目光，臉上的笑再也沒有遮掩。
「畫已經好了。」
「接下來，只等惡狼入局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