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速之客
翌日。
秋日晨光穿過落地窗，在畫室光滑的地板上鋪開一層暖金。
陸意安坐在高腳椅上，面前擺著一幅剛勾出輪廓的素描。
昨夜那場慟哭撕開了積壓三年的舊傷，也耗盡了他的力氣，眼裡的陰鬱散去不少，只余雨後般的寧靜與清冷。
公館一樓的書房內，霍修明指間夾著鋼筆，垂眼翻看桌上的文件，聽林助理匯報最新進展。
「霍總，我們已經聯合海外三大投資機構，切斷了霍氏老宅在北美的全部資金鍊。」
林助理翻過一頁文件，繼續道：「國內幾家與老宅有利益往來的重工集團，今早也收到了終止合作通知書。」
「辦得不錯。」
霍修明將鋼筆擱在文件上，指腹擦過筆帽，眼裡不見半分暖意。
「先餓他們幾天。」
「老宅那幾個老傢伙安逸得太久，連誰才是霍家的主人都忘了。」
「明白。」
林助理剛合上文件夾，公館外便傳來刺耳的引擎聲，幾輛車接連停在門前，輪胎碾過石板路，驚得檐下幾隻鳥撲棱著飛遠。
緊接著，門外響起管家焦急的阻攔聲。
「何管家，霍總正在處理公務，您不能直接帶人進去。」
「混帳東西！」
一道傲慢尖厲的呵斥穿過客廳，連二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霍修明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座公館說到底也是霍家的產業。」
「老太爺讓我過來送禮，你一個看門的狗，也敢攔我？」
書房門從裡面被推開。
霍修明抬起眼，捏住鋼筆的手指停了片刻，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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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下樓倒水的陸意安也在樓梯口收住腳步。
大廳里站著一個身穿藏青色對襟長衫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服帖整齊，雙手背在身後，抬著下巴打量四周。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身材高大的隨從，幾人手中抬著大紅漆描金錦盒，陣仗擺得十足。
來人正是霍氏老宅的大管家，何管家。
「大清早的，公館裡便這麼沒規矩，連個奉茶的傭人都沒有。」
何管家掃過裝修現代的客廳，嫌棄全寫在臉上。
「到底是年輕人的住處，祖宗留下的體統和底蘊，半點都看不見。」
公館管家的臉色已經發青，礙於對方代表老太爺，到底沒有當場撕破臉。
陸意安沒往書房的方向走，也沒有出聲叫霍修明。
他披著寬大松垮的真絲居家服，領口隨著動作滑開少許，露出一小片白皙鎖骨。
少年單手托著下巴，懶懶倚在二樓盤旋樓梯的紅木扶手旁，垂眼看著樓下叫囂的何管家，唇邊浮著幾分看熱鬧的興致。
「大老遠的，何管家不在老宅伺候那些快入土的老祖宗，反倒跑來這裡討茶喝。」
陸意安支著扶手換了個姿勢，語調慢悠悠的。
「這份雅興，旁人可比不了。」
何管家霍然抬頭。
看清樓梯上的少年後，他先是愣了片刻，隨即擰緊眉頭，從衣著看到眉眼，目光來回掃了兩遍。
老太爺今早看見報紙，這才得知霍修明為了一個男人，在拍賣會上豪擲三個億。
老宅那群人向來重門風，更把臉面看得比命還要緊。
在他們看來，陸言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男寵，是霍修明一時興起養在公館裡的玩物，更是玷污霍家門風的污點。
「你便是那個陸言？」
何管家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樓梯下方，仰頭審視著陸意安，鼻腔里擠出一聲冷笑。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難怪能把家主迷得連霍氏股份都拿出去換。」
「不過，霍家最重門風，家規更不是擺設。」
何管家整了整袖口，擺足了老宅管事的架子。
「你在外面如何放蕩，老宅管不著，可既然進了這座公館，總該學一學規矩。」
他抬手拍了兩下。
身後的隨從立刻上前，將一個紫檀木錦盒放在茶几上，當著眾人的面打開。
盒內鋪著暗紅軟緞，中央放著一件南宋汝窯天青釉洗，釉面溫潤，天青色在晨光下透著玉質光澤。
這東西拿去外面，足以抵得京城核心區一套四合院。
「這是老太爺特意吩咐我送來的。」
何管家指了指那件汝窯洗，施捨二字幾乎擺在眉梢。
「老太爺說了，既然你是畫畫的，手邊總得有幾件配得上身段的東西。」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下，伸手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不過，身為玩意兒，最要緊的便是懂分寸，知進退。」
「你把家主伺候高興了，賞你一兩件古董，那是給你的體面。」
「可你若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妄想染指霍家的核心產業，或是在外面敗壞霍總的名聲……」
何管家拖長尾音，視線落在陸意安臉上，嘴角那點刻薄再沒收著。
「霍家的家規，多的是讓人死無全屍的辦法。」
大廳一下沒了人聲。
公館管家站在旁邊，氣得胸口發堵，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攥緊又鬆開。
老宅分明是借送禮的名義，當著公館上下踐踏陸意安的尊嚴，也給霍修明送來一個下馬威。
樓梯上的陸意安非但沒發作，反而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落下之後，他扶著紅木欄杆站直身體，踩著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真絲衣擺輕晃，清冷沉香隨著他的走動散入大廳。
「玩意兒？」
他只看著何管家，眼底那點笑已經淡了。
「何管家可真會說笑。」
「如果我沒記錯，如今霍氏老宅連底下傭人的工資，都得搖尾乞憐，指望我先生簽批預算。」
何管家的臉皮抽了抽，背在身後的手也放了下來。
陸意安將他的反應收進眼裡，唇邊重新浮出一點嘲意。
「一條趴在主人腳邊討飯的看門狗，養出來的管家，也配跑到主母面前，教我規矩二字？」
「你！」
何管家的臉霎時漲紅，鬍子跟著嘴唇一起發抖。
「混帳，你一個爬床的男寵，竟敢對我無禮！」
他抬手指著陸意安，手腕都在哆嗦。
「我是老太爺身邊的人！」
「老太爺？」
陸意安垂眼笑了笑。
他伸出纖細白皙的左手，手指探進紫檀木錦盒，握住了那件南宋汝窯天青釉洗。
何管家的呵斥堵在喉嚨里，視線也跟著落在那隻手上。
「天青釉是好釉。」
「可惜，霍氏老宅的手太髒。」
「送來的東西沾著腐屍發霉的臭味，用它洗我的畫筆，我還嫌它弄髒了我的太陽。」
何管家定在原地，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眼珠隨著滾動的碎瓷轉了半圈，才勉強回過神。
「至於你方才提到的家規……」
陸意安朝何管家逼近一步。
何管家肩膀動了動，竟被迫向後挪了半步，鞋跟撞上茶几底座，發出一聲悶響。
陸意安看著他那張發白的老臉，慢慢吐出後面的話。
「回去告訴老太爺，三個億買一幅畫，是為了買我先生高興。」
「下一次，等霍氏老宅破產清算的時候……」
他停了停，眉梢輕抬，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笑。
「我會讓我先生出三十個億，把老太爺住的那間棺材板屋買下來，給我當狗舍。」
秋日晨光穿過落地窗，在畫室光滑的地板上鋪開一層暖金。
陸意安坐在高腳椅上，面前擺著一幅剛勾出輪廓的素描。
昨夜那場慟哭撕開了積壓三年的舊傷，也耗盡了他的力氣，眼裡的陰鬱散去不少，只余雨後般的寧靜與清冷。
公館一樓的書房內，霍修明指間夾著鋼筆，垂眼翻看桌上的文件，聽林助理匯報最新進展。
「霍總，我們已經聯合海外三大投資機構，切斷了霍氏老宅在北美的全部資金鍊。」
林助理翻過一頁文件，繼續道：「國內幾家與老宅有利益往來的重工集團，今早也收到了終止合作通知書。」
「辦得不錯。」
霍修明將鋼筆擱在文件上，指腹擦過筆帽，眼裡不見半分暖意。
「先餓他們幾天。」
「老宅那幾個老傢伙安逸得太久，連誰才是霍家的主人都忘了。」
「明白。」
林助理剛合上文件夾，公館外便傳來刺耳的引擎聲，幾輛車接連停在門前，輪胎碾過石板路，驚得檐下幾隻鳥撲棱著飛遠。
緊接著，門外響起管家焦急的阻攔聲。
「何管家，霍總正在處理公務，您不能直接帶人進去。」
「混帳東西！」
一道傲慢尖厲的呵斥穿過客廳，連二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霍修明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座公館說到底也是霍家的產業。」
「老太爺讓我過來送禮，你一個看門的狗，也敢攔我？」
書房門從裡面被推開。
霍修明抬起眼，捏住鋼筆的手指停了片刻，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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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下樓倒水的陸意安也在樓梯口收住腳步。
大廳里站著一個身穿藏青色對襟長衫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服帖整齊，雙手背在身後，抬著下巴打量四周。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身材高大的隨從，幾人手中抬著大紅漆描金錦盒，陣仗擺得十足。
來人正是霍氏老宅的大管家，何管家。
「大清早的，公館裡便這麼沒規矩，連個奉茶的傭人都沒有。」
何管家掃過裝修現代的客廳，嫌棄全寫在臉上。
「到底是年輕人的住處，祖宗留下的體統和底蘊，半點都看不見。」
公館管家的臉色已經發青，礙於對方代表老太爺，到底沒有當場撕破臉。
陸意安沒往書房的方向走，也沒有出聲叫霍修明。
他披著寬大松垮的真絲居家服，領口隨著動作滑開少許，露出一小片白皙鎖骨。
少年單手托著下巴，懶懶倚在二樓盤旋樓梯的紅木扶手旁，垂眼看著樓下叫囂的何管家，唇邊浮著幾分看熱鬧的興致。
「大老遠的，何管家不在老宅伺候那些快入土的老祖宗，反倒跑來這裡討茶喝。」
陸意安支著扶手換了個姿勢，語調慢悠悠的。
「這份雅興，旁人可比不了。」
何管家霍然抬頭。
看清樓梯上的少年後，他先是愣了片刻，隨即擰緊眉頭，從衣著看到眉眼，目光來回掃了兩遍。
老太爺今早看見報紙，這才得知霍修明為了一個男人，在拍賣會上豪擲三個億。
老宅那群人向來重門風，更把臉面看得比命還要緊。
在他們看來，陸言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男寵，是霍修明一時興起養在公館裡的玩物，更是玷污霍家門風的污點。
「你便是那個陸言？」
何管家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樓梯下方，仰頭審視著陸意安，鼻腔里擠出一聲冷笑。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難怪能把家主迷得連霍氏股份都拿出去換。」
「不過，霍家最重門風，家規更不是擺設。」
何管家整了整袖口，擺足了老宅管事的架子。
「你在外面如何放蕩，老宅管不著，可既然進了這座公館，總該學一學規矩。」
他抬手拍了兩下。
身後的隨從立刻上前，將一個紫檀木錦盒放在茶几上，當著眾人的面打開。
盒內鋪著暗紅軟緞，中央放著一件南宋汝窯天青釉洗，釉面溫潤，天青色在晨光下透著玉質光澤。
這東西拿去外面，足以抵得京城核心區一套四合院。
「這是老太爺特意吩咐我送來的。」
何管家指了指那件汝窯洗，施捨二字幾乎擺在眉梢。
「老太爺說了，既然你是畫畫的，手邊總得有幾件配得上身段的東西。」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下，伸手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不過，身為玩意兒，最要緊的便是懂分寸，知進退。」
「你把家主伺候高興了，賞你一兩件古董，那是給你的體面。」
「可你若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妄想染指霍家的核心產業，或是在外面敗壞霍總的名聲……」
何管家拖長尾音，視線落在陸意安臉上，嘴角那點刻薄再沒收著。
「霍家的家規，多的是讓人死無全屍的辦法。」
大廳一下沒了人聲。
公館管家站在旁邊，氣得胸口發堵，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攥緊又鬆開。
老宅分明是借送禮的名義，當著公館上下踐踏陸意安的尊嚴，也給霍修明送來一個下馬威。
樓梯上的陸意安非但沒發作，反而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落下之後，他扶著紅木欄杆站直身體，踩著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真絲衣擺輕晃，清冷沉香隨著他的走動散入大廳。
「玩意兒？」
他只看著何管家，眼底那點笑已經淡了。
「何管家可真會說笑。」
「如果我沒記錯，如今霍氏老宅連底下傭人的工資，都得搖尾乞憐，指望我先生簽批預算。」
何管家的臉皮抽了抽，背在身後的手也放了下來。
陸意安將他的反應收進眼裡，唇邊重新浮出一點嘲意。
「一條趴在主人腳邊討飯的看門狗，養出來的管家，也配跑到主母面前，教我規矩二字？」
「你！」
何管家的臉霎時漲紅，鬍子跟著嘴唇一起發抖。
「混帳，你一個爬床的男寵，竟敢對我無禮！」
他抬手指著陸意安，手腕都在哆嗦。
「我是老太爺身邊的人！」
「老太爺？」
陸意安垂眼笑了笑。
他伸出纖細白皙的左手，手指探進紫檀木錦盒，握住了那件南宋汝窯天青釉洗。
何管家的呵斥堵在喉嚨里，視線也跟著落在那隻手上。
「天青釉是好釉。」
「可惜，霍氏老宅的手太髒。」
「送來的東西沾著腐屍發霉的臭味，用它洗我的畫筆，我還嫌它弄髒了我的太陽。」
何管家定在原地，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眼珠隨著滾動的碎瓷轉了半圈，才勉強回過神。
「至於你方才提到的家規……」
陸意安朝何管家逼近一步。
何管家肩膀動了動，竟被迫向後挪了半步，鞋跟撞上茶几底座，發出一聲悶響。
陸意安看著他那張發白的老臉，慢慢吐出後面的話。
「回去告訴老太爺，三個億買一幅畫，是為了買我先生高興。」
「下一次，等霍氏老宅破產清算的時候……」
他停了停，眉梢輕抬，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笑。
「我會讓我先生出三十個億，把老太爺住的那間棺材板屋買下來，給我當狗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