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形同陌路
拍賣盛典落槌後，內廳的樂聲轉為舒緩優雅的室內弦樂四重奏。
侍應生穿梭在衣香鬢影之間，托盤上的水晶香檳杯折射著璀璨的光芒。
不少方才還在觀望的各界名流、美術館館長以及資深策展人，此刻紛紛端著酒杯圍向第一排主桌。
在今夜之前，所有人都只當An是霍修明一時興起養在身邊的金絲雀；而當三億天價塵埃落定、「意安藝術發展基金」正式成立的那一刻，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位年輕的藝術家，已然是整個京圈誰都高攀不起的存在。
「An大師，下個月蘇黎世當代藝術雙年展的開幕回顧，誠摯邀請您的《破曉》作為亞洲特邀展品參展。」
「霍總，恭喜霍氏再添重器，這位小先生的藝術造詣，在當代青年畫手裡確實百年難遇。」
面對各路名流巨賈的恭維與試探，陸意安神色不卑不亢，從容地舉杯致意。
少年談起色彩運用與空間結構時言之有物，鳳眸清澈從容，舉手投足間帶著頂級書香世家自幼薰陶出的貴氣與教養，絲毫不見半點怯場。
霍修明站在他身側，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大掌始終溫和而占有性地搭在少年的後腰上。
男人聽著周圍人的讚嘆，眉梢微揚，眼底的深沉與縱容幾乎滿溢出來。
應酬了近半小時，陸意安輕輕呼出一口微涼的氣息，悄悄往霍修明懷裡靠了靠，小聲咬耳朵：「先生……笑得腮幫子有點酸。」
霍修明垂眸看著他有些發紅的耳尖，低笑了一聲，順勢將他杯里的殘酒接過來飲盡，轉頭對陳渡吩咐：「去把車調到VIP專屬通道，我們提前走。」
「是，霍總。」
……
避開喧囂的主宴會廳，兩人沿著鋪著厚重羊絨地毯的VIP休息室走廊向外走去。
走廊里燈光昏黃靜謐，隔絕了外頭的觥籌交錯。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穿過轉角通往地下車庫的電梯廳時，一道跌跌撞撞的黑影猛地從巨大的羅馬大理石柱後沖了出來！
「言言！！」
伴隨著一聲嘶啞絕望的哭喊，濃重的菸草味與汗酸味撲面而來。
兩名貼身保鏢眼神一冷，瞬間橫步上前，手已經按在了西裝內側的槍套上。
「退後！」保鏢厲聲呵斥。
來人根本不管不顧，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是傅寒州。
短短几個小時，他身上的舊西裝已經皺得不成樣子，領帶歪斜，眼眶凹陷發青，滿臉都是淚水與冷汗沖刷出的污痕。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那個被踩得變形凹陷的鐵皮糖盒，掌心被金屬毛刺割破，鮮血混著地毯上的灰塵，狼狽得像條剛從爛泥里爬出來的喪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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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傅寒州雙手扒在地毯上，試圖朝陸意安爬過去，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我不訂婚了，我和林家徹底斷了！傅家的股份我也不要了！」
他顫抖著把那個帶血的破鐵盒高高舉起，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薄荷糖……這是你畫畫通宵時最愛吃的薄荷糖！我找遍了全城才買到的最後一盒！」
傅寒州仰著頭，近乎癲狂地哀求著：「我們回以前那個小公寓好不好？我天天給你做飯，我天天給你撐傘……言言，你不能不要我，你說過你這輩子只有我的啊！！」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傅寒州絕望而粗重的喘息聲在迴蕩。
站在霍修明身側的陸意安停下了腳步。
少年低垂著眼帘，目光在那盒被捏得變形的薄荷糖上停留了兩秒，隨後視線上移，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男人那張枯瘦發青的臉上。
沒有預想中的滔天憤怒，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甚至連一絲厭惡都沒有。
陸意安的眼神清亮得如同一汪冰水，透著純粹的陌生與困惑。
在解離性失憶的世界裡，陸言這個名字、三年的委屈、戒同所的酷刑與背叛，早已隨著那場三十九度八的高燒徹底化作了虛無。
他只覺得眼前這個突然衝出來下跪哭嚎的男人，奇怪又可憐。
少年甚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伸手抓住了霍修明的風衣袖口，小聲問了一句：
「先生……這人是誰啊？」
「他為什麼叫我以前的名字？眼神好兇……像個瘋子。」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無形的驚雷，在傅寒州頭頂轟然炸開！
傅寒州整個人僵在原地，舉著糖盒的雙手瞬間凝固。
不是恨他。
不是怨他。
陸言甚至連裝作不認識的偽裝都沒有，少年看著他的眼神，和平日裡在路上看一團垃圾、看一隻野狗沒有任何分別。
他求了整整半個月的重逢，在陸言眼裡，只是一場莫名其妙的騷擾。
「言言……你……你叫我什麼？」
傅寒州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幾乎要滴出血來，「我是寒州啊……我是你愛了三年的傅寒州！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他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就要去抓陸意安的褲腿！
「放肆！」
兩名黑衣保鏢瞬間出手，一人反剪住傅寒州的右臂，另一人狠狠一記膝頂撞在他腹部，乾淨利落地將傅寒州當場按死在大理石地面上！
「砰！」
臉頰狠狠砸在堅硬的地面上，劇痛傳來，傅寒州手裡的鐵盒脫手飛出，在走廊牆角撞出一聲淒涼的脆響。
霍修明甚至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未曾分給他。
男人脫下自己的黑色羊絨大衣，動作輕柔而細緻地裹在了陸意安單薄的肩膀上，遮擋住會展中心過道里的夜風。
隨後，霍修明將少年整個人攬進懷裡，手掌覆在少年的後頸上，語氣低沉而平緩：
「陳渡。」
「在，霍總。」陳渡快步上前。
「擅闖非公開VIP通道，意圖對霍氏家屬實施人身襲擊。」
霍修明嗓音冷漠如冰，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通知會展中心安保部和轄區派出所，調取全部監控，按故意傷害未遂與尋釁滋事立案拘留。」
「另外，知會京城各家商會與金融機構，霍氏不希望在未來的任何商業名錄里，再看到傅家的名字。」
「是，霍總。」
陳渡一揮手，兩名安保人員直接將癱軟掙扎的傅寒州從地上架了起來，迅速拖向後方的安保專用通道。
「言言——！陸言——！！」
傅寒州拼命蹬著雙腿，喉嚨里溢出困獸般悽厲至極的嚎哭，「我錯了……把我的言言還給我……還給我啊！！」
慘烈的哭喊聲隨著電梯門的閉合，被徹底切斷在走廊深處。
……
幾分鐘後，黑色邁巴赫平穩地駛入京城的夜色中。
車廂內開了暖氣，隔音極好，車窗外細密的冬雨被昏黃的路燈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暈。
陸意安靠在寬大的真皮后座上，身上裹著男人的黑色大衣，大衣上殘留著濃郁溫暖的雪松香氣。
少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久久沒有說話。
霍修明伸手，將少年的手裹進自己的掌心裡，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微涼的指節：「嚇到了？」
「沒有。」
陸意安搖了搖頭，順從地把頭靠在霍修明的肩膀上，聲音輕軟：「只是覺得……剛才那個叫傅寒州的人，很可憐。」
「但不可惜。」霍修明淡淡道。
「嗯。」
陸意安轉過臉，溫熱的呼吸拂過男人的脖頸，鳳眸里是一片乾乾淨淨的釋然，「先生，我們回家吧。」
霍修明收緊手臂，將少年完完整整地攏進懷裡，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吻。
「好，回家。」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柏油路面，將過往所有的背叛與泥沼，徹底甩在了車尾的茫茫夜色之中。
侍應生穿梭在衣香鬢影之間，托盤上的水晶香檳杯折射著璀璨的光芒。
不少方才還在觀望的各界名流、美術館館長以及資深策展人，此刻紛紛端著酒杯圍向第一排主桌。
在今夜之前，所有人都只當An是霍修明一時興起養在身邊的金絲雀；而當三億天價塵埃落定、「意安藝術發展基金」正式成立的那一刻，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位年輕的藝術家，已然是整個京圈誰都高攀不起的存在。
「An大師，下個月蘇黎世當代藝術雙年展的開幕回顧，誠摯邀請您的《破曉》作為亞洲特邀展品參展。」
「霍總，恭喜霍氏再添重器，這位小先生的藝術造詣，在當代青年畫手裡確實百年難遇。」
面對各路名流巨賈的恭維與試探，陸意安神色不卑不亢，從容地舉杯致意。
少年談起色彩運用與空間結構時言之有物，鳳眸清澈從容，舉手投足間帶著頂級書香世家自幼薰陶出的貴氣與教養，絲毫不見半點怯場。
霍修明站在他身側，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大掌始終溫和而占有性地搭在少年的後腰上。
男人聽著周圍人的讚嘆，眉梢微揚，眼底的深沉與縱容幾乎滿溢出來。
應酬了近半小時，陸意安輕輕呼出一口微涼的氣息，悄悄往霍修明懷裡靠了靠，小聲咬耳朵：「先生……笑得腮幫子有點酸。」
霍修明垂眸看著他有些發紅的耳尖，低笑了一聲，順勢將他杯里的殘酒接過來飲盡，轉頭對陳渡吩咐：「去把車調到VIP專屬通道，我們提前走。」
「是，霍總。」
……
避開喧囂的主宴會廳，兩人沿著鋪著厚重羊絨地毯的VIP休息室走廊向外走去。
走廊里燈光昏黃靜謐，隔絕了外頭的觥籌交錯。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穿過轉角通往地下車庫的電梯廳時，一道跌跌撞撞的黑影猛地從巨大的羅馬大理石柱後沖了出來！
「言言！！」
伴隨著一聲嘶啞絕望的哭喊，濃重的菸草味與汗酸味撲面而來。
兩名貼身保鏢眼神一冷，瞬間橫步上前，手已經按在了西裝內側的槍套上。
「退後！」保鏢厲聲呵斥。
來人根本不管不顧，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是傅寒州。
短短几個小時，他身上的舊西裝已經皺得不成樣子，領帶歪斜，眼眶凹陷發青，滿臉都是淚水與冷汗沖刷出的污痕。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那個被踩得變形凹陷的鐵皮糖盒，掌心被金屬毛刺割破，鮮血混著地毯上的灰塵，狼狽得像條剛從爛泥里爬出來的喪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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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傅寒州雙手扒在地毯上，試圖朝陸意安爬過去，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我不訂婚了，我和林家徹底斷了！傅家的股份我也不要了！」
他顫抖著把那個帶血的破鐵盒高高舉起，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薄荷糖……這是你畫畫通宵時最愛吃的薄荷糖！我找遍了全城才買到的最後一盒！」
傅寒州仰著頭，近乎癲狂地哀求著：「我們回以前那個小公寓好不好？我天天給你做飯，我天天給你撐傘……言言，你不能不要我，你說過你這輩子只有我的啊！！」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傅寒州絕望而粗重的喘息聲在迴蕩。
站在霍修明身側的陸意安停下了腳步。
少年低垂著眼帘，目光在那盒被捏得變形的薄荷糖上停留了兩秒，隨後視線上移，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男人那張枯瘦發青的臉上。
沒有預想中的滔天憤怒，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甚至連一絲厭惡都沒有。
陸意安的眼神清亮得如同一汪冰水，透著純粹的陌生與困惑。
在解離性失憶的世界裡，陸言這個名字、三年的委屈、戒同所的酷刑與背叛，早已隨著那場三十九度八的高燒徹底化作了虛無。
他只覺得眼前這個突然衝出來下跪哭嚎的男人，奇怪又可憐。
少年甚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伸手抓住了霍修明的風衣袖口，小聲問了一句：
「先生……這人是誰啊？」
「他為什麼叫我以前的名字？眼神好兇……像個瘋子。」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無形的驚雷，在傅寒州頭頂轟然炸開！
傅寒州整個人僵在原地，舉著糖盒的雙手瞬間凝固。
不是恨他。
不是怨他。
陸言甚至連裝作不認識的偽裝都沒有，少年看著他的眼神，和平日裡在路上看一團垃圾、看一隻野狗沒有任何分別。
他求了整整半個月的重逢，在陸言眼裡，只是一場莫名其妙的騷擾。
「言言……你……你叫我什麼？」
傅寒州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幾乎要滴出血來，「我是寒州啊……我是你愛了三年的傅寒州！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他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就要去抓陸意安的褲腿！
「放肆！」
兩名黑衣保鏢瞬間出手，一人反剪住傅寒州的右臂，另一人狠狠一記膝頂撞在他腹部，乾淨利落地將傅寒州當場按死在大理石地面上！
「砰！」
臉頰狠狠砸在堅硬的地面上，劇痛傳來，傅寒州手裡的鐵盒脫手飛出，在走廊牆角撞出一聲淒涼的脆響。
霍修明甚至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未曾分給他。
男人脫下自己的黑色羊絨大衣，動作輕柔而細緻地裹在了陸意安單薄的肩膀上，遮擋住會展中心過道里的夜風。
隨後，霍修明將少年整個人攬進懷裡，手掌覆在少年的後頸上，語氣低沉而平緩：
「陳渡。」
「在，霍總。」陳渡快步上前。
「擅闖非公開VIP通道，意圖對霍氏家屬實施人身襲擊。」
霍修明嗓音冷漠如冰，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通知會展中心安保部和轄區派出所，調取全部監控，按故意傷害未遂與尋釁滋事立案拘留。」
「另外，知會京城各家商會與金融機構，霍氏不希望在未來的任何商業名錄里，再看到傅家的名字。」
「是，霍總。」
陳渡一揮手，兩名安保人員直接將癱軟掙扎的傅寒州從地上架了起來，迅速拖向後方的安保專用通道。
「言言——！陸言——！！」
傅寒州拼命蹬著雙腿，喉嚨里溢出困獸般悽厲至極的嚎哭，「我錯了……把我的言言還給我……還給我啊！！」
慘烈的哭喊聲隨著電梯門的閉合，被徹底切斷在走廊深處。
……
幾分鐘後，黑色邁巴赫平穩地駛入京城的夜色中。
車廂內開了暖氣，隔音極好，車窗外細密的冬雨被昏黃的路燈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暈。
陸意安靠在寬大的真皮后座上，身上裹著男人的黑色大衣，大衣上殘留著濃郁溫暖的雪松香氣。
少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久久沒有說話。
霍修明伸手，將少年的手裹進自己的掌心裡，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微涼的指節：「嚇到了？」
「沒有。」
陸意安搖了搖頭，順從地把頭靠在霍修明的肩膀上，聲音輕軟：「只是覺得……剛才那個叫傅寒州的人，很可憐。」
「但不可惜。」霍修明淡淡道。
「嗯。」
陸意安轉過臉，溫熱的呼吸拂過男人的脖頸，鳳眸里是一片乾乾淨淨的釋然，「先生，我們回家吧。」
霍修明收緊手臂，將少年完完整整地攏進懷裡，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吻。
「好，回家。」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柏油路面，將過往所有的背叛與泥沼，徹底甩在了車尾的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