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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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刀的第二十五天,謝昭的右手已經不能看了。虎口的繭破了又長,長了又破,現在結了一層厚厚的硬皮,摸上去像樹皮。手指上也有繭,握刀握出來的,一道一道的橫紋。他把兩隻手並排放在一起,左手光滑,右手粗糙。左手是沈硯教出來的,右手是錢勇教出來的。兩個人都教過他,但他知道,沈硯教他的更多,不只是握刀。沈硯教他握筆、握戒尺、握刀。他握過的每一樣東西,都有沈硯的痕跡。

  那天下午,錢勇有事沒有來。謝昭一個人在校場上練刀,對著木樁砍。一刀,兩刀,三刀。砍到第五十刀的時候,刀卡在木樁里拔不出來。他用力拔了一下,刀出來了,他的手掌卻被刀柄磨掉了一層皮,血一下子湧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流。他放下刀,看著自己的手掌,疼得直咧嘴。沈硯走過來,拉過他的手,翻過來看著那道傷口。傷口不大,但很深,皮翻起來,露出嫩肉,血止不住地往外冒。

  沈硯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按在傷口上。「回去。」

  謝昭點了點頭,把刀插回鞘里,上馬。兩個人騎馬回府,謝昭用左手握著韁繩,右手被沈硯用帕子纏著,帕子很快被血浸透了,變成紅色。

  回到太傅府,沈硯讓謝昭坐在書房裡,自己去拿藥箱。他回來的時候,謝昭已經把帕子解下來了。手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皮翻著,看著觸目驚心。沈硯蹲下來,拉過他的手,用藥棉蘸了藥水,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藥水是涼的,碰到傷口的時候,謝昭的手顫了一下。

  「疼嗎?」

  「不疼。」

  「騙人。」


  「嗯。」

  沈硯鬆開他的手,站起來,把藥箱收拾好,放回原處。他走回書案後坐下,拿起筆,繼續批摺子。和平時一模一樣。但謝昭知道,沈硯心裡有事。他不說話,不看他,不問他。他在想什麼?在想那道傷口?在想他會不會留疤?在想他下次會不會更小心?

  謝昭站起來,走到沈硯面前。「沈硯。」

  沈硯抬起頭。

  「你在想什麼?」

  「臣在想,侯爺什麼時候能學會保護自己。」

  謝昭的鼻子一酸。「我受傷了,你就擔心。你受傷了,我擔心。我們都會受傷,也都會擔心。你不讓我受傷,我不讓你受傷。但我們都做不到。」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海棠樹葉子的聲音。

  「侯爺說得對。臣做不到不擔心,侯爺也做不到不受傷。但臣可以做到,侯爺受傷的時候,給侯爺上藥。」

  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沈硯不能讓他不受傷,但他可以在他受傷的時候給他上藥。這就是沈硯能做的,也是他一直在做的。

  「沈硯,你受傷的時候,我也給你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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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手受傷了,沈硯給他上藥。紗布纏得很緊,打了一個結,結在手腕上面,不影響他活動。他看著那個結,想起沈硯教他打結的時候——紗布繞兩圈,打一個單結,再打一個單結,緊了。他學了很久才學會,沈硯不催他,等他。他學會了,沈硯說「可以」。可以,就是很好。

  他翻了個身,把手舉到眼前。紗布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把手貼在胸口,紗布是軟的,心跳是快的。手掌還在疼,一跳一跳的,但他覺得,這種疼,不是白疼的。因為有人在乎他疼。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灑在海棠樹的葉子上。葉子已經密了,綠油油的,在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玉。風吹過來,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替他說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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