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替身
練刀半個月後，謝昭發現一件讓他心裡發堵的事——錢勇在故意讓他。不是讓得很明顯，是那種很隱蔽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的讓。錢勇的刀比他快，比他准，比他有勁。但每次對練，錢勇的刀總是在快要碰到他的時候慢下來，偏開。謝昭一開始沒注意，後來他發現了——錢勇的左手沒有了，他用右手握刀，身體右側比左側前傾，重心偏了。這是他的弱點，如果謝昭從左側攻擊，錢勇要轉身才能架。轉身就會慢，慢了就會挨刀。但錢勇從來沒有給他從左側攻擊的機會，不是他反應快，是他一直在調整位置，把他擋在右側。
那天下午，謝昭放下刀，看著錢勇。「錢將軍，你在讓我。」
錢勇愣了一下。「末將沒有。」
「你有。你從來不讓我從左邊攻，你一直在轉身，把我擋在你的右邊。你的左邊是弱點，你怕我從左邊攻。你不想讓我發現你的弱點，所以你一直在轉。」
錢勇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把地上的枯葉捲起來，打著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
「侯爺說得對。末將在讓侯爺。」
「為什麼？」
「因為末將不想輸。」
謝昭愣了一下。「不想輸？」
「末將身上有二十三道疤，末將不怕死。但末將怕輸。輸了，就不是將軍了。」
謝昭看著錢勇的臉，那道從額頭斜到顴骨的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忽然想起沈硯，沈硯也不怕死，但沈硯怕輸。輸了，他就不能保護他了。所以沈硯一直在贏，贏到平陽侯倒台，贏到他父親昭雪。
「錢將軍，你不用讓我。我輸了，不會看不起你。你輸了，我也不會看不起你。你身上的疤，夠我看得起你一輩子了。」
錢勇的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拿起木刀，站好。「侯爺，攻過來。」
謝昭從左邊攻過去，錢勇轉身架了一下，慢了。謝昭的刀停在他腰側，沒有砍下去。錢勇低頭看著那把停在自己腰側的刀，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贏了。」
「我沒有贏。你讓我了。」
「末將沒有讓。末將確實慢了。」
謝昭把刀收回去。「你慢了，不是因為你的左邊弱，是因為你左邊的袖子是空的。你怕袖子被砍到，所以不敢用力。」
錢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袖。風吹過來，袖子飄起來，空蕩蕩的。他把袖子塞進腰帶里，站好。「再來。」謝昭從左邊攻過去，錢勇轉身架住，這一次沒有慢，架得很穩。「當」的一聲，謝昭的刀被彈了回去。他虎口震得發麻，差點脫手。「可以了。」錢勇說。
謝昭放下刀，喘著氣。他看著錢勇塞在腰帶里的左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錢勇不是怕輸，是怕被人看見他的弱點。他把袖子塞進腰帶里，不是為了讓謝昭贏，是為了讓自己不再怕。
練完刀，謝昭和沈硯騎馬回府。路上，謝昭一直想著錢勇塞袖子的樣子。他把袖子塞進腰帶里，動作很利落，像是做過很多遍。但他知道，不管做多少遍，袖子還是會掉出來。掉了，再塞。塞了，再掉。他不怕麻煩，他怕的是——掉了，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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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
「嗯。」
「你有沒有弱點？」
「有。」
「在哪？」
「不告訴侯爺。」
「為什麼？」
「因為臣不想讓侯爺知道。」
「沈硯，你的弱點，是不是我？」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也沒有轉過頭。他騎著馬，看著前方，風吹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謝昭沒有追問，他知道自己猜對了。沈硯的弱點是他。怕他受傷，怕他出事，怕他被人害。所以沈硯一直在保護他，一直在他前面擋著，一直把自己變成他的盾。
「沈硯，我不會讓你的弱點被人發現的。」
沈硯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並排騎著馬，風吹過來，把馬鬃吹得飄起來。謝昭看著沈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他知道湖下面有東西——不是害怕，是一種「有你在，我不怕」的坦然。
「好。」沈硯說。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錢勇把袖子塞進腰帶里，不是為了贏，是為了不怕。沈硯的弱點是他，他不怕被人發現，因為他會替他擋住。他想起父親的刀，那些缺口。每一道缺口都是一次擋刀，一次保護。他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替人擋刀。替錢勇擋，替那些傷兵擋，替沈硯擋。替沈硯擋，最重要。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沈硯說的——「不告訴侯爺。」沈硯不告訴他，不是因為不想，是不敢。怕他知道了，會擔心。他已經在擔心了。
那天下午，謝昭放下刀，看著錢勇。「錢將軍，你在讓我。」
錢勇愣了一下。「末將沒有。」
「你有。你從來不讓我從左邊攻，你一直在轉身，把我擋在你的右邊。你的左邊是弱點，你怕我從左邊攻。你不想讓我發現你的弱點，所以你一直在轉。」
錢勇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把地上的枯葉捲起來，打著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
「侯爺說得對。末將在讓侯爺。」
「為什麼？」
「因為末將不想輸。」
謝昭愣了一下。「不想輸？」
「末將身上有二十三道疤，末將不怕死。但末將怕輸。輸了，就不是將軍了。」
謝昭看著錢勇的臉，那道從額頭斜到顴骨的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忽然想起沈硯，沈硯也不怕死，但沈硯怕輸。輸了，他就不能保護他了。所以沈硯一直在贏，贏到平陽侯倒台，贏到他父親昭雪。
「錢將軍，你不用讓我。我輸了，不會看不起你。你輸了，我也不會看不起你。你身上的疤，夠我看得起你一輩子了。」
錢勇的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拿起木刀，站好。「侯爺，攻過來。」
謝昭從左邊攻過去，錢勇轉身架了一下，慢了。謝昭的刀停在他腰側，沒有砍下去。錢勇低頭看著那把停在自己腰側的刀，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贏了。」
「我沒有贏。你讓我了。」
「末將沒有讓。末將確實慢了。」
謝昭把刀收回去。「你慢了，不是因為你的左邊弱，是因為你左邊的袖子是空的。你怕袖子被砍到，所以不敢用力。」
錢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袖。風吹過來，袖子飄起來，空蕩蕩的。他把袖子塞進腰帶里，站好。「再來。」謝昭從左邊攻過去，錢勇轉身架住，這一次沒有慢，架得很穩。「當」的一聲，謝昭的刀被彈了回去。他虎口震得發麻，差點脫手。「可以了。」錢勇說。
謝昭放下刀，喘著氣。他看著錢勇塞在腰帶里的左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錢勇不是怕輸，是怕被人看見他的弱點。他把袖子塞進腰帶里，不是為了讓謝昭贏，是為了讓自己不再怕。
練完刀，謝昭和沈硯騎馬回府。路上，謝昭一直想著錢勇塞袖子的樣子。他把袖子塞進腰帶里，動作很利落，像是做過很多遍。但他知道，不管做多少遍，袖子還是會掉出來。掉了，再塞。塞了，再掉。他不怕麻煩，他怕的是——掉了，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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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
「嗯。」
「你有沒有弱點？」
「有。」
「在哪？」
「不告訴侯爺。」
「為什麼？」
「因為臣不想讓侯爺知道。」
「沈硯，你的弱點，是不是我？」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也沒有轉過頭。他騎著馬，看著前方，風吹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謝昭沒有追問，他知道自己猜對了。沈硯的弱點是他。怕他受傷，怕他出事，怕他被人害。所以沈硯一直在保護他，一直在他前面擋著，一直把自己變成他的盾。
「沈硯，我不會讓你的弱點被人發現的。」
沈硯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並排騎著馬，風吹過來，把馬鬃吹得飄起來。謝昭看著沈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他知道湖下面有東西——不是害怕，是一種「有你在，我不怕」的坦然。
「好。」沈硯說。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錢勇把袖子塞進腰帶里，不是為了贏，是為了不怕。沈硯的弱點是他，他不怕被人發現，因為他會替他擋住。他想起父親的刀，那些缺口。每一道缺口都是一次擋刀，一次保護。他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替人擋刀。替錢勇擋，替那些傷兵擋，替沈硯擋。替沈硯擋，最重要。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沈硯說的——「不告訴侯爺。」沈硯不告訴他，不是因為不想，是不敢。怕他知道了，會擔心。他已經在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