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疤痕
錢勇教謝昭練刀，第一天就讓他脫了上衣。謝昭愣住了，看著錢勇，又看看沈硯。沈硯站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脫。」錢勇說。
謝昭慢慢解開衣帶，把上衣脫了。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哆嗦。他的身上很白，沒有疤，沒有傷，像一塊沒有刻過字的玉。錢勇看著他的身體，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身上沒有疤。」
「沒有。」
「為什麼？」
謝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受過傷，被戒尺打過手心，罰跪磕過膝蓋。那些傷都好了，沒有留疤。不是因為他運氣好，是因為有人給他上藥，有人給他包紮，有人怕他留疤。那個人站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有人不讓留疤。」謝昭說。
錢勇看了沈硯一眼，沒有說話。他把一把木刀遞給謝昭，自己拿了一把。「侯爺，攻過來。」謝昭握著木刀，砍過去。錢勇架住了，木刀震得謝昭虎口發麻。他沒有停，又砍了一刀，錢勇又架住了。連砍了十幾刀，錢勇一步都沒有退。謝昭喘著氣，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侯爺的力氣太小了。末將站著不動，侯爺都砍不動。上了戰場，敵人不會站著不動。」
謝昭咬著牙，又砍了一刀。這一次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刀砍在錢勇的刀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錢勇的手晃了一下，但腳沒有動。他點了點頭。「這一刀還行。」
謝昭放下刀，喘著氣。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滴在眼睛裡，澀得他直眨眼。沈硯走過來，把帕子遞給他。他接過去，擦了擦眼睛。
「沈硯，你怎麼不教我練刀了？」
「臣的刀法，不如錢將軍。」
「你謙虛。」
「臣說的是實話。臣會刀，但不會教人。錢將軍會打，也會教。」
謝昭轉過頭，看著錢勇。錢勇正在擦刀，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什麼東西。他的左袖空蕩蕩的，風一吹就飄起來。但他站得很穩，刀握得很緊，像一座山。
「錢將軍，你身上有疤嗎？」
錢勇放下刀，解開衣帶，把上衣脫了。謝昭倒吸一口涼氣。錢勇的身上全是疤——肩膀上有，胸口上有，肚子上有，背上也有。有的疤很長，從肩膀斜到腰。有的疤很深，凹進去一個坑。有的疤已經白了，有的還是紅的。那些疤是刀砍的、箭射的、槍捅的。每一道疤都是一次死裡逃生，每一道疤都是一場仗。
「末將身上有二十三道疤。」錢勇的聲音很平靜，「每一道疤，末將都記得是怎麼來的。這一道，是十年前在南疆，被敵軍砍的。這一道，是七年前在西北，被箭射的。這一道，是三個月前在南疆，被刀劈的。這一道——」他指著胸口一道很長的疤，「這一道，是老侯爺替末將擋的。老侯爺替末將擋了一刀，刀砍在老侯爺的背上，老侯爺沒有死。末將欠老侯爺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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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他父親替錢勇擋過一刀，刀砍在背上，沒有死。他父親不是只活在戰報里，他活在錢勇的身上，活在錢勇胸口那道疤里。謝昭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疤是硬的，凸起來的，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他的手指按在疤上，感覺到錢勇的心跳。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有力的。他父親把命留在了南疆，把疤留在了錢勇身上。
「錢將軍，謝謝你。」
「末將該做的。」
練完刀，謝昭和沈硯騎馬回府。路上，謝昭一直想著錢勇身上的那些疤。二十三道疤，二十三次死裡逃生。他不知道錢勇是怎麼活下來的，不知道他疼不疼，不知道他怕不怕。但他知道，錢勇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沈硯。」
「嗯。」
「你身上有疤嗎？」
「有。」
「在哪？」
「不告訴侯爺。」
「為什麼？」
「因為臣不想讓侯爺看。」
謝昭轉過頭，看著沈硯。沈硯看著前方，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耳朵。耳朵沒有紅，但謝昭知道，沈硯不是不想讓他看，是不敢讓他看。怕他看了會心疼，怕他看了會哭，怕他看了會覺得沈硯不是他想像中的那個人。
「沈硯，你身上的疤，什麼時候願意給我看，就給我看。我不逼你。」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錢勇身上的疤，想著父親替錢勇擋的那一刀。父親不是只在戰報和遺書里，他在錢勇身上。他活在那道疤里，活在錢勇的命里。謝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光滑的，沒有疤。他想起沈硯說的——「臣不想讓侯爺看。」沈硯身上有疤，他不讓看。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他看了會心疼。他已經在心疼了，不管看不看。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有一天，沈硯願意讓他看了。他會看，不會哭。他會摸摸那些疤，然後說「沈硯，你辛苦了」。
「脫。」錢勇說。
謝昭慢慢解開衣帶，把上衣脫了。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哆嗦。他的身上很白，沒有疤，沒有傷，像一塊沒有刻過字的玉。錢勇看著他的身體，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身上沒有疤。」
「沒有。」
「為什麼？」
謝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受過傷，被戒尺打過手心，罰跪磕過膝蓋。那些傷都好了，沒有留疤。不是因為他運氣好，是因為有人給他上藥，有人給他包紮，有人怕他留疤。那個人站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有人不讓留疤。」謝昭說。
錢勇看了沈硯一眼，沒有說話。他把一把木刀遞給謝昭，自己拿了一把。「侯爺，攻過來。」謝昭握著木刀，砍過去。錢勇架住了，木刀震得謝昭虎口發麻。他沒有停，又砍了一刀，錢勇又架住了。連砍了十幾刀，錢勇一步都沒有退。謝昭喘著氣，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侯爺的力氣太小了。末將站著不動，侯爺都砍不動。上了戰場，敵人不會站著不動。」
謝昭咬著牙，又砍了一刀。這一次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刀砍在錢勇的刀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錢勇的手晃了一下，但腳沒有動。他點了點頭。「這一刀還行。」
謝昭放下刀，喘著氣。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滴在眼睛裡，澀得他直眨眼。沈硯走過來，把帕子遞給他。他接過去，擦了擦眼睛。
「沈硯，你怎麼不教我練刀了？」
「臣的刀法，不如錢將軍。」
「你謙虛。」
「臣說的是實話。臣會刀，但不會教人。錢將軍會打，也會教。」
謝昭轉過頭，看著錢勇。錢勇正在擦刀，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什麼東西。他的左袖空蕩蕩的，風一吹就飄起來。但他站得很穩，刀握得很緊，像一座山。
「錢將軍，你身上有疤嗎？」
錢勇放下刀，解開衣帶，把上衣脫了。謝昭倒吸一口涼氣。錢勇的身上全是疤——肩膀上有，胸口上有，肚子上有，背上也有。有的疤很長，從肩膀斜到腰。有的疤很深，凹進去一個坑。有的疤已經白了，有的還是紅的。那些疤是刀砍的、箭射的、槍捅的。每一道疤都是一次死裡逃生，每一道疤都是一場仗。
「末將身上有二十三道疤。」錢勇的聲音很平靜，「每一道疤，末將都記得是怎麼來的。這一道，是十年前在南疆，被敵軍砍的。這一道，是七年前在西北，被箭射的。這一道，是三個月前在南疆，被刀劈的。這一道——」他指著胸口一道很長的疤，「這一道，是老侯爺替末將擋的。老侯爺替末將擋了一刀，刀砍在老侯爺的背上，老侯爺沒有死。末將欠老侯爺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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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他父親替錢勇擋過一刀，刀砍在背上，沒有死。他父親不是只活在戰報里，他活在錢勇的身上，活在錢勇胸口那道疤里。謝昭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疤是硬的，凸起來的，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他的手指按在疤上，感覺到錢勇的心跳。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有力的。他父親把命留在了南疆，把疤留在了錢勇身上。
「錢將軍，謝謝你。」
「末將該做的。」
練完刀，謝昭和沈硯騎馬回府。路上，謝昭一直想著錢勇身上的那些疤。二十三道疤，二十三次死裡逃生。他不知道錢勇是怎麼活下來的，不知道他疼不疼，不知道他怕不怕。但他知道，錢勇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沈硯。」
「嗯。」
「你身上有疤嗎？」
「有。」
「在哪？」
「不告訴侯爺。」
「為什麼？」
「因為臣不想讓侯爺看。」
謝昭轉過頭，看著沈硯。沈硯看著前方，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耳朵。耳朵沒有紅，但謝昭知道，沈硯不是不想讓他看，是不敢讓他看。怕他看了會心疼，怕他看了會哭，怕他看了會覺得沈硯不是他想像中的那個人。
「沈硯，你身上的疤，什麼時候願意給我看，就給我看。我不逼你。」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錢勇身上的疤，想著父親替錢勇擋的那一刀。父親不是只在戰報和遺書里，他在錢勇身上。他活在那道疤里，活在錢勇的命里。謝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光滑的，沒有疤。他想起沈硯說的——「臣不想讓侯爺看。」沈硯身上有疤，他不讓看。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他看了會心疼。他已經在心疼了，不管看不看。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有一天，沈硯願意讓他看了。他會看，不會哭。他會摸摸那些疤，然後說「沈硯，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