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遺物
錢勇傷好之後，開始整理南疆帶回來的東西。他在南疆打了兩個月的仗，除了傷亡數字和戰利品，還帶回來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一把斷了的刀、一面破了洞的旗、幾封從敵軍身上搜出來的家書。謝昭是在錢勇府上看到這些東西的。錢勇把它們擺在桌上，一樣一樣地指給謝昭看。
斷刀是他父親的。不是謝昭父親的，是錢勇自己的刀。刀從中間斷了，刃上全是缺口，刀柄被血浸成了黑色。錢勇說這把刀跟了他十年，在南疆斷了。斷了就斷了，他沒扔，帶回來了。謝昭拿起那把斷刀，很沉，比他想像的要沉得多。他握緊刀柄，揮了一下，覺得像是在揮一塊鐵。不是刀重，是他的手腕還沒有力氣。
「侯爺想練刀，末將可以教侯爺。」錢勇說。謝昭看了沈硯一眼，沈硯微微點了點頭。「好。」
破旗是敵軍的。旗面上繡著一隻鷹，鷹被箭射穿了，破了一個大洞。錢勇說這是他們攻下敵軍大營的時候繳獲的，旗杆斷了，旗面被火燒了一半，只剩下這一塊。他把它帶回來，是想提醒自己——再強的敵人也會敗。謝昭摸著旗面上的破洞，想著那些敵軍士兵。他們也有家，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他們死了，他們的旗被帶回了敵人的國家，被當成戰利品擺在一個將軍的桌上。如果他們贏了，他們的旗會不會被掛在他們的將軍府里？他父親斷掉的刀，會不會被掛在平陽侯的桌上？他不知道。
家書是錢勇從一個敵軍將領身上搜出來的。信是那個將領的妻子寫的，字跡潦草，歪歪扭扭。錢勇找人翻譯了，信上說——「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麥子收了，打了八百斤。兒子會走路了，叫了一聲爹，不知道是不是在叫你。你什麼時候回來？」謝昭看完了，眼淚掉了下來。那個將領死了，他回不去了。他的兒子會走路了，叫了一聲爹，不是叫他。他的麥子收了，八百斤，他吃不到。
「沈硯，這封信你打算怎麼辦？」
沈硯沉默了一瞬。「臣留著。等仗打完了，托人帶到敵國去，交給他家人。」
「他家人會收到嗎？」
「不知道。」
謝昭把信放下，擦乾眼淚。他不知道那封信能不能送到，不知道那個將領的妻子會怎麼想，不知道那個會走路的兒子長大了會不會恨他們。但他知道，沈硯在嘗試。嘗試讓那封信回家。
從錢勇府上回來，謝昭進了書房，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他想給父親寫一封信，寫他今天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他寫了一行字——「父親，今天我看到一把斷刀，一面破旗，一封信。」寫到這裡，他停住了。他不知道接下去該寫什麼。他想說——父親，如果你還活著，你會不會也有一把斷刀、一面破旗、一封信？你的刀斷了，有人幫你撿回來嗎？你的旗破了，有人幫你補好嗎？你的信，有人幫你送到家裡嗎？他寫不下去，把筆放下，把那張紙揉成團，扔進紙簍。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那封家書。那個將領的妻子寫了信，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沒有回來。他再也回不來了。謝昭想起自己，想起父親。父親沒有給他寫過信，不是不想寫，是來不及寫。父親死在戰場上，來不及寫。那封遺書，是他在出征之前寫的，不是最後一刻。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沈硯說的——「臣留著。等仗打完了，托人帶到敵國去，交給他家人。」沈硯和那個將領不認識，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家在哪。但他願意試。試了，有可能送到。不試，永遠送不到。
他閉著眼睛，想著那些斷刀、破旗、家書。它們都回不去了。但沈硯在試，試了，就有可能。
斷刀是他父親的。不是謝昭父親的，是錢勇自己的刀。刀從中間斷了，刃上全是缺口，刀柄被血浸成了黑色。錢勇說這把刀跟了他十年，在南疆斷了。斷了就斷了，他沒扔，帶回來了。謝昭拿起那把斷刀，很沉，比他想像的要沉得多。他握緊刀柄，揮了一下，覺得像是在揮一塊鐵。不是刀重，是他的手腕還沒有力氣。
「侯爺想練刀，末將可以教侯爺。」錢勇說。謝昭看了沈硯一眼，沈硯微微點了點頭。「好。」
破旗是敵軍的。旗面上繡著一隻鷹，鷹被箭射穿了，破了一個大洞。錢勇說這是他們攻下敵軍大營的時候繳獲的，旗杆斷了，旗面被火燒了一半，只剩下這一塊。他把它帶回來，是想提醒自己——再強的敵人也會敗。謝昭摸著旗面上的破洞，想著那些敵軍士兵。他們也有家，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他們死了，他們的旗被帶回了敵人的國家，被當成戰利品擺在一個將軍的桌上。如果他們贏了，他們的旗會不會被掛在他們的將軍府里？他父親斷掉的刀，會不會被掛在平陽侯的桌上？他不知道。
家書是錢勇從一個敵軍將領身上搜出來的。信是那個將領的妻子寫的，字跡潦草，歪歪扭扭。錢勇找人翻譯了，信上說——「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麥子收了，打了八百斤。兒子會走路了，叫了一聲爹，不知道是不是在叫你。你什麼時候回來？」謝昭看完了，眼淚掉了下來。那個將領死了，他回不去了。他的兒子會走路了，叫了一聲爹，不是叫他。他的麥子收了，八百斤，他吃不到。
「沈硯，這封信你打算怎麼辦？」
沈硯沉默了一瞬。「臣留著。等仗打完了，托人帶到敵國去，交給他家人。」
「他家人會收到嗎？」
「不知道。」
謝昭把信放下，擦乾眼淚。他不知道那封信能不能送到，不知道那個將領的妻子會怎麼想，不知道那個會走路的兒子長大了會不會恨他們。但他知道，沈硯在嘗試。嘗試讓那封信回家。
從錢勇府上回來，謝昭進了書房，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他想給父親寫一封信，寫他今天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他寫了一行字——「父親，今天我看到一把斷刀，一面破旗，一封信。」寫到這裡，他停住了。他不知道接下去該寫什麼。他想說——父親，如果你還活著，你會不會也有一把斷刀、一面破旗、一封信？你的刀斷了，有人幫你撿回來嗎？你的旗破了，有人幫你補好嗎？你的信，有人幫你送到家裡嗎？他寫不下去，把筆放下，把那張紙揉成團，扔進紙簍。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那封家書。那個將領的妻子寫了信，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沒有回來。他再也回不來了。謝昭想起自己，想起父親。父親沒有給他寫過信，不是不想寫，是來不及寫。父親死在戰場上，來不及寫。那封遺書，是他在出征之前寫的，不是最後一刻。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沈硯說的——「臣留著。等仗打完了，托人帶到敵國去，交給他家人。」沈硯和那個將領不認識，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家在哪。但他願意試。試了，有可能送到。不試，永遠送不到。
他閉著眼睛，想著那些斷刀、破旗、家書。它們都回不去了。但沈硯在試，試了，就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