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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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勇傷好了之後,在府里擺了一桌酒,請謝昭和沈硯。謝昭本來不想去,他不喜歡喝酒,酒太辣,喝下去從喉嚨燒到胃,整個人像著了火。但錢勇說「侯爺不來,末將就不開席」,他只好去了。

  酒席擺在錢勇府上的院子裡,槐樹下。天已經黑了,月亮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桌上,一地碎銀。錢勇開了一壇酒,倒了一大碗,推給謝昭。謝昭看著那碗酒,喉嚨發乾。「錢將軍,我不會喝酒。」「不會喝就學。老侯爺當年可能喝了。」謝昭愣了一下。他父親能喝酒?他不知道。他從來沒有見過父親喝酒,父親死的時候他太小了,小到什麼都不記得。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辣,嗆,眼淚差點掉下來。

  沈硯坐在旁邊,看著謝昭喝酒,沒有攔。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放下。謝昭注意到他喝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沈硯也不喜歡喝酒。但他沒有說,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錢勇喝得很快,一碗接一碗,像喝水一樣。他的臉紅了,脖子紅了,眼睛也紅了,但他沒有醉。他放下碗,看著謝昭。「侯爺,末將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你說。」「老侯爺當年對末將有恩。末將的命是老侯爺救的。末將一直想報答老侯爺,但老侯爺不在了。末將想報答在侯爺身上,但侯爺什麼都不缺。」謝昭的鼻子一酸。他什麼都不缺,不缺錢,不缺地,不缺人伺候。他缺的是——他缺的太多了,但他不能說。

  「錢將軍,你好好活著,就是報答我父親了。」

  錢勇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沒有擦,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流,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謝昭也喝了。他不知道喝了多少碗,只覺得頭越來越重,眼前的月亮變成了兩個、三個、四個。他聽見沈硯在叫他,聲音很遠,像從水底傳上來的。他想回答,但嘴巴不聽使喚。他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他想睜著眼睛,但眼皮不聽使喚。

  然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謝昭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不是他的床,是錢勇府上的客房。燈亮著,沈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看。謝昭看著他,喉嚨幹得說不出話。沈硯放下書,端起床頭的水碗,遞到他嘴邊。他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不涼。

  「我喝醉了?」謝昭的聲音很啞。

  「嗯。」

  「我吐了嗎?」


  「你把我弄回來的?」

  「錢勇幫忙抬上馬的。臣扶回來的。」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衣裳。衣裳換了,不是白天穿的那件。他的臉紅了一下。「衣裳誰換的?」

  「臣換的。」

  謝昭的臉更紅了。他想問「你看見什麼了」,但沒有問。他怕聽到答案。沈硯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站起來,走到門口。「侯爺穿得嚴嚴實實的,臣什麼都沒看見。」謝昭鬆了一口氣,但不知道為什麼,又覺得有點失望。

  「沈硯,你喝了多少?」

  「三碗。」

  「你醉了沒有?」

  「沒有。」

  「你為什麼不醉?」

  「臣習慣了。以前應酬,喝得比這多。」

  謝昭想起沈硯以前應酬的樣子——一個人面對滿桌的人,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完了還要說話,說完了還要笑,笑完了還要走直線。沒有人替他擋酒,沒有人扶他回去,沒有人給他換衣裳。他一個人,喝著,說著,笑著,走著。

  「沈硯,以後你應酬,我陪你去。你喝多了,我扶你回來。」

  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錢勇說老侯爺當年可能喝了,他不知道自己像不像父親,能不能喝,喝了會不會哭。他只知道,他喝醉了,沈硯把他弄回來了,給他換了衣裳,守在床邊等著他醒。

  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袋下面。想著沈硯說的——「臣什麼都沒看見。」沈硯在騙他。他肯定看見了。他看見了他的胸膛、他的肚子、他的腿。但他不說。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說了,就變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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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月亮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床上,一地碎銀。他閉著眼睛,嘴角彎著,慢慢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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