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請君入帳
昏暗房間裡，金屬零件碰撞的聲音持續了很久。
一具近似人形的咒骸坐在牆角，胸前外殼完全敞開，露出內部排列緊密的齒輪與導線。它拿著一隻長嘴油壺，沿著肩膀和手肘的連接處逐一滴入潤滑油，動作精準得像是在維修另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器械。
完成關節檢查後，它放下油壺拿起腳邊的彈匣，淡藍色彈頭在微弱燈光下泛著冷光。
「昏睡彈裝填完成。」
咒骸將彈匣推進手臂內側，合攏胸前外殼。
「沒人問你。」
窗邊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說話的男人身材瘦小，穿著一件便於活動的短夾克。深色短髮被髮膠固定得一絲不亂，手裡正轉著一把飛刀。刀尖不斷從指縫間掠過，偶爾反射出一點寒光。
拜耳將飛刀拋起，又穩穩接住。
「你只需要等會兒按照計劃開槍，別在這裡製造噪音。」
咒骸抬起沒有表情的金屬面孔。
「未向你匯報。」
拜耳懶得跟它計較，朝壯漢抬了抬下巴。
「鐵塔，護心鏡戴穩了嗎？」
房間另一邊，接近兩米高的壯漢正低頭整理裝備。
他只穿著一件黑色背心，裸露的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還要粗壯。胸口掛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暗色圓鏡，邊緣延伸出的皮帶繞過後背，將它牢牢固定在心臟前方。
鐵塔伸手按了按胸前的咒具，沉默的點了點頭。
「等會兒衝上去以後抓住他，千萬別鬆手。」
「嗯。」
「就算被雷劈也千萬別松。」
「嗯。」
拜耳滿意地點點頭。
「還是和你合作比較省心。」
咒骸繼續低頭檢查腕部電鋸，沒有參與兩人的對話。
牆邊放著一隻打開的黑色長盒，盒中鋪著暗紅絨布，三把形制各異的飛刀分別嵌在凹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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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看不出任何金屬光澤，表面覆蓋著啞黑紋路，即使放在光下也不會反光。
拜耳走過去，拿起其中最短的一把，用指腹擦過刀背。
「直到下午才告訴我目標掌握了雷電能力，委託人的情報未免來得太慢了。」
耳機里傳來少女的冷哼。
「他也是今天下午才在朝日丘高校公開使用，情報人員又不能鑽進白羽神社的結界裡替你看。」
那道聲音屬於藤澤詩織。
幾個小時前，她站在爛尾樓邊緣時還說話遲疑，面對陌生人的詢問也會慌張低頭。現在聲音里聽不出半點靦腆，反而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是情報效率的問題。」
拜耳順手拿起第二把飛刀。
「如果不是我在咒具市場還有些關係，這麼短的時間根本買不到不導電的特殊咒具。如果交給這個機械人，最多給你們準備點橡膠工作服。」
說完他似乎又覺得有點丟面子，又補了一句：「話說目標只是一名高中生而已，有必要準備到這種程度？」
咒骸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接到補充情報以後，最先要求修改計劃的人是你。」
「你懂什麼，這叫專業！發現未知風險以後及時調整是優秀詛咒師的素養。」
「記錄顯示你多次申請追加裝備。」
「閉嘴，擰你的螺絲！」
咒骸重新低下頭，將一塊鬆動的護甲擰緊。
耳機另一邊，藤澤詩織似乎笑了一聲。
拜耳把三把特殊飛刀一一插進腰後的刀鞘，剩下的普通飛刀則整齊扣在夾克內側。
「那個高中生下午解決了一隻能改變天氣的咒靈，現場留下的破壞範圍已經是一級術師的水平，所以不能小看。」
「老闆要的是活人，你要是失手把他弄死，這筆錢誰都拿不到。」藤澤詩織提醒道。
「放心，我向來很有分寸。」
「上一次任務你也是這樣說的，結果目標被釘進牆裡，拔下來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
拜耳懶得和她解釋，一旁的鐵塔已經整理好裝備，站在一旁等待指令。高大的身軀擋住半面牆壁，與旁邊的拜耳形成異常明顯的落差。
咒骸抬起手臂，檢查嵌在前臂內部的槍管。
「附帶目標二名，是否處理？」
「不行。」
藤澤詩織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一個是陰陽寮的輔助監督，另一個是星見家次女，你想死別拖著我們一起。」
「兩個小嘍嘍而已，不用在意，況且她們應該沒空來礙事。」
拜耳扣好裝著飛刀的皮帶。
「那個咒靈可沒有看著那麼簡單，她們兩能不能從咒靈手下活著出來還不好說。」
「你最好別把希望全寄托在一隻咒靈身上。」
「我們三個都在這裡，當然不需要它幫忙。」
咒骸轉過頭：「你剛才似乎將我排除在交流之外。」
「這種時候不用特意強調自己屬於團隊。」
鐵塔站在兩者之間，始終沒有發表意見。
耳機里傳來幾下細微摩擦聲，像是有人正在地面移動什麼東西。
拜耳走到窗口前，隔著廢棄工地正好可以看見另一棟爛尾樓外的空地。星見琉璃正在與巨蜥咒靈交戰，片桐真紀站在場邊記錄，羽生悠真則獨自待在二樓。
「標記還在嗎？」
「當然。」
藤澤詩織的回答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他還在原來的位置，與你們相隔一百八十米。」
拜耳想起不久前看到的場面，嘴角揚了起來。
「你之前演的可真入戲啊。」
「什麼？」
「靦腆玉玉的高中女生，站在樓頂看夜景，被人救下來以後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
拜耳夾起嗓子，神情扭捏的模仿藤澤詩織當時的語氣。
「那個……可以加一下聯繫方式嗎？」
「拜耳！」
「特別是抓著人家衣服不放的樣子，我差點以為你真的被嚇到了。」
「那是為了留下標記。」
「需要抓那麼久？」
耳機里安靜了兩秒。
「人家本來就比你好看，多抓一會兒怎麼了？」
藤澤詩織冷冷補上一句：「矮布丁。」
拜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語氣驟然抬高。
「你說誰是矮布丁？」
「某位身高低於隊伍平均值的男性單位。」一旁的咒骸冷靜給出判斷。
「你也閉嘴！」
鐵塔低頭看了拜耳一眼，又抬頭看向比自己矮了半截的咒骸。
拜耳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帳準備好了。」
藤澤詩織的聲音讓幾人停止爭執。
遠處工地的光線正在發生變化。
黑色結界從幾棟建築外圍悄然升起，沒有驚動場地中的星見琉璃與片桐真紀。等天幕在高處完全合攏，外界燈光也隨之一點點消失。
「不用擔心他們求援了，但最好別拖太久。」
藤澤詩織開始交代工作：
「鐵塔負責近身限制，拜耳注意壓制目標行動，咒骸占據高處封鎖退路。確認目標失去抵抗後立刻撤離，不要和陰陽寮的人拖延。」
「知道了。」
拜耳重新露出笑容，從夾克內側取出一把普通飛刀。
「先來打個招呼吧。」
二樓邊緣，羽生悠真正低頭觀察空地上的戰鬥。
拜耳盯著他的背影。
一秒後，飛刀脫手而出。
刀刃在夜色中掠過一條極淡的弧線，越過空地以後自動調整方向，從羽生悠真身後射向他的頸側。
見目標依舊沒有察覺到的跡象，拜耳眯起眼睛。
飛刀距離後頸只剩最後半尺時，羽生悠真突然抬起手，五指準確扣住刀柄。刀身猛烈震顫，術式仍在驅使它靠近已經鎖定的目標，卻始終無法掙脫那隻手。
他回過頭，猩紅眼眸穿過黑暗，與站在窗口的拜耳對上視線。
「果然沒有這麼簡單。」拜耳笑了起來。
羽生悠真低頭往回看了一眼。
下一刻，二樓邊緣的水泥地面迸開裂紋，那道身影從原地消失。
鐵塔向前踏出一步。
咒骸眼部亮起暗紅光芒，手臂里的槍管完成上膛。
拜耳收起笑意，將手按在腰後的三把咒具上。
「來了。」
-----------------
空地中央，星見琉璃的考核也接近尾聲。
巨蜥的一條前肢被紙刃釘進地面，另外三條腿則被發亮的紙線層層纏住。它低伏著身體不斷掙扎，尾巴每次抽動都會在水泥地面留下新的裂痕。
星見琉璃站在幾米之外，胸口隨著呼吸起伏。
這場戰鬥已經持續了十分鐘，她的咒力消耗了不少，連額前也滲出細汗。
「星落如矢，紙刃飛光。」
數隻紙鶴從空中落下，翅膀在途中散開，重新摺疊成一片片鋒利紙刃，彼此拼接，最終化作一柄細長紙劍落入星見琉璃手中。
巨蜥張開嘴，發出最後一聲嘶吼。
星見琉璃踏步上前，雙手握住劍柄。
發光的劍鋒從巨蜥頭頂貫入，咒靈的身體劇烈抽動，粗壯尾巴在地面砸出沉悶聲響。幾秒以後，那些掙扎逐漸失去力量，最後徹底伏在地上。
星見琉璃並沒有立即解除術式，而是握著紙劍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巨蜥不再活動，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成功了！】
雖然比預計時間更久，過程也有些狼狽，但她最終還是獨自拔除了一隻二級咒靈。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下意識抬頭看向爛尾樓二層。水泥樓板邊緣空空蕩蕩，羽生悠真已經不在那裡了。
星見琉璃臉上的笑意突然停滯了。
『明明剛才還說過會在旁邊看著……大騙子。』
她很快收回視線，告訴自己羽生或許只是去確認附近情況。考核已經完成，片桐小姐也記錄了整個過程，少一個人看到並不會改變結果。
可她原本還想在結束以後問他一句：「剛才表現得怎麼樣？」
星見琉璃握著紙劍轉身，片桐真紀站在空地邊緣，手中拿著記錄板，臉上卻沒有考核結束後的放鬆。
她睜大眼睛，正看著星見琉璃身後，嘴唇張開，似乎在喊些什麼。
「快躲——」
最後一個字還沒傳進耳中，沉重衝擊已經從背後襲來。
星見琉璃整個人被撞飛出去。
視野在剎那間翻轉，路燈、樓體與漆黑天空混成模糊色塊，後背重重撞上爛尾樓外牆，胸腔里的空氣被全部擠了出去。
砰！
裂紋從撞擊位置向四周展開。
星見琉璃摔落在地，手中的紙劍隨之崩散。
耳邊嗡嗡作響。
她睜開眼睛，眼前的景物卻分成兩層，連片桐真紀的身影也像隔著很遠的水面。
肩膀、後背和肋側同時傳來疼痛。
好在【天璇注我】還沒有解除，不然那一擊足以讓她直接失去意識。
星見琉璃咬住嘴唇，撐著牆面站起來。
空地上出現了第二隻巨蜥。
它的體型比剛才那隻更大，鱗片從灰綠色變成近乎發黑的暗紫色。前肢撐在地面，尖銳爪尖深深沒入水泥，裂至耳後的嘴裡排列著兩層細密牙齒。
而被紙劍貫穿頭部的屍體，仍躺在另一邊。
『為什麼會有兩隻？』
星見琉璃突然想起小時候看的動物世界。
其中有一期講的是科莫拉巨蜥，它們即使沒有雄性，也可以獨自完成繁殖。
這隻咒靈或許在此之前就已經完成了一次繁殖，新生個體一直藏在附近，直到羽生悠真離開才敢從暗處冒頭。
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冷，它竟然有一定的思維能力。
巨蜥沒有給她繼續思考的時間，暗紫色身軀幾乎貼著地面衝來，速度比先前那隻快了不止一截。
星見琉璃剛看清它肩膀的動作，利爪已經逼近面前。
她全力向側面躍開，爪尖擦過肩膀，陰陽師外套瞬間裂開，殘餘力量仍將她掀得失去平衡。
星見琉璃還沒落地，巨蜥已經調轉方向追了上來。
「摺紙成鶴，星命喚來！」
散落在空地上的符紙同時飛起，十幾隻紙鶴迎向巨蜥，在接近時展開翅膀，邊緣化作鋒利紙刃。
紙刃切過鱗片，迸出細碎火花，卻只留下幾道淺痕。巨蜥抬起前爪，直接撕開最前方幾隻紙鶴。
破碎紙片在夜風中散開，所幸短暫的阻擋已經爭取到足夠時間。
星見琉璃落地翻滾，單膝跪在水泥地面，琉璃色瞳孔深處亮起星光。
「星問，示我以兆。」
巨蜥接下來一秒的動作提前映入腦海。
前爪落向左側，尾巴從右後方橫掃。
星見琉璃在攻擊真正到來以前便向前衝出，從兩道攻擊之間的空隙穿過。勁風擦過後背，吹起散亂長發。
未來畫面一次次閃過，巨蜥的撲咬、揮爪與甩尾緊隨其後。星見琉璃依靠短暫預知不斷改變方向，幾次險些被逼到牆角，又借紙鶴重新拉開距離。
在她沒有看見的地方，巨蜥喉側正在不斷鼓起。
每一次呼吸，周圍地面的灰塵都會向外散開，無色的氣流貼著水泥緩慢擴散，悄無聲息的混進夜風之中。
場地邊緣，片桐真紀已經朝爛尾樓方向喊了幾次。
「羽生先生！」
無人回應，遠處建築突然閃過一道藍白電光。
緊接著，尖銳電流聲撕開夜色，仿佛有上千隻鳥同時發出鳴叫。光芒短暫照亮一片裸露樓層，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片桐真紀看向電光出現的位置，臉色頓時變了。
看來羽生悠真那邊也遇到了敵人。
她立刻取出手機撥通陰陽寮緊急聯絡號碼，屏幕顯示正在呼叫，幾秒後卻自動斷開。
片桐真紀又重新撥了一次，結果依舊相同。
她抬頭看向四周，直到此刻才發現遠處住宅區的燈光已經全部消失。
工地上空覆蓋著一層黑色天幕。
「帳」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合攏，將幾棟廢棄建築與空地封在其中。外界的車聲、風聲與人群動靜全部被隔絕，只剩巨蜥的嘶吼與遠處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片桐真紀握緊手機，這道「帳」不是她展開的。
一具近似人形的咒骸坐在牆角，胸前外殼完全敞開，露出內部排列緊密的齒輪與導線。它拿著一隻長嘴油壺，沿著肩膀和手肘的連接處逐一滴入潤滑油，動作精準得像是在維修另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器械。
完成關節檢查後，它放下油壺拿起腳邊的彈匣，淡藍色彈頭在微弱燈光下泛著冷光。
「昏睡彈裝填完成。」
咒骸將彈匣推進手臂內側，合攏胸前外殼。
「沒人問你。」
窗邊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說話的男人身材瘦小，穿著一件便於活動的短夾克。深色短髮被髮膠固定得一絲不亂，手裡正轉著一把飛刀。刀尖不斷從指縫間掠過，偶爾反射出一點寒光。
拜耳將飛刀拋起，又穩穩接住。
「你只需要等會兒按照計劃開槍，別在這裡製造噪音。」
咒骸抬起沒有表情的金屬面孔。
「未向你匯報。」
拜耳懶得跟它計較，朝壯漢抬了抬下巴。
「鐵塔，護心鏡戴穩了嗎？」
房間另一邊，接近兩米高的壯漢正低頭整理裝備。
他只穿著一件黑色背心，裸露的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還要粗壯。胸口掛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暗色圓鏡，邊緣延伸出的皮帶繞過後背，將它牢牢固定在心臟前方。
鐵塔伸手按了按胸前的咒具，沉默的點了點頭。
「等會兒衝上去以後抓住他，千萬別鬆手。」
「嗯。」
「就算被雷劈也千萬別松。」
「嗯。」
拜耳滿意地點點頭。
「還是和你合作比較省心。」
咒骸繼續低頭檢查腕部電鋸，沒有參與兩人的對話。
牆邊放著一隻打開的黑色長盒，盒中鋪著暗紅絨布，三把形制各異的飛刀分別嵌在凹槽里。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刀身看不出任何金屬光澤，表面覆蓋著啞黑紋路，即使放在光下也不會反光。
拜耳走過去，拿起其中最短的一把，用指腹擦過刀背。
「直到下午才告訴我目標掌握了雷電能力，委託人的情報未免來得太慢了。」
耳機里傳來少女的冷哼。
「他也是今天下午才在朝日丘高校公開使用，情報人員又不能鑽進白羽神社的結界裡替你看。」
那道聲音屬於藤澤詩織。
幾個小時前，她站在爛尾樓邊緣時還說話遲疑，面對陌生人的詢問也會慌張低頭。現在聲音里聽不出半點靦腆，反而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是情報效率的問題。」
拜耳順手拿起第二把飛刀。
「如果不是我在咒具市場還有些關係，這麼短的時間根本買不到不導電的特殊咒具。如果交給這個機械人，最多給你們準備點橡膠工作服。」
說完他似乎又覺得有點丟面子，又補了一句：「話說目標只是一名高中生而已，有必要準備到這種程度？」
咒骸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接到補充情報以後，最先要求修改計劃的人是你。」
「你懂什麼，這叫專業！發現未知風險以後及時調整是優秀詛咒師的素養。」
「記錄顯示你多次申請追加裝備。」
「閉嘴，擰你的螺絲！」
咒骸重新低下頭，將一塊鬆動的護甲擰緊。
耳機另一邊，藤澤詩織似乎笑了一聲。
拜耳把三把特殊飛刀一一插進腰後的刀鞘，剩下的普通飛刀則整齊扣在夾克內側。
「那個高中生下午解決了一隻能改變天氣的咒靈，現場留下的破壞範圍已經是一級術師的水平，所以不能小看。」
「老闆要的是活人，你要是失手把他弄死，這筆錢誰都拿不到。」藤澤詩織提醒道。
「放心，我向來很有分寸。」
「上一次任務你也是這樣說的，結果目標被釘進牆裡，拔下來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
拜耳懶得和她解釋，一旁的鐵塔已經整理好裝備，站在一旁等待指令。高大的身軀擋住半面牆壁，與旁邊的拜耳形成異常明顯的落差。
咒骸抬起手臂，檢查嵌在前臂內部的槍管。
「附帶目標二名，是否處理？」
「不行。」
藤澤詩織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一個是陰陽寮的輔助監督，另一個是星見家次女，你想死別拖著我們一起。」
「兩個小嘍嘍而已，不用在意，況且她們應該沒空來礙事。」
拜耳扣好裝著飛刀的皮帶。
「那個咒靈可沒有看著那麼簡單，她們兩能不能從咒靈手下活著出來還不好說。」
「你最好別把希望全寄托在一隻咒靈身上。」
「我們三個都在這裡，當然不需要它幫忙。」
咒骸轉過頭：「你剛才似乎將我排除在交流之外。」
「這種時候不用特意強調自己屬於團隊。」
鐵塔站在兩者之間，始終沒有發表意見。
耳機里傳來幾下細微摩擦聲，像是有人正在地面移動什麼東西。
拜耳走到窗口前，隔著廢棄工地正好可以看見另一棟爛尾樓外的空地。星見琉璃正在與巨蜥咒靈交戰，片桐真紀站在場邊記錄，羽生悠真則獨自待在二樓。
「標記還在嗎？」
「當然。」
藤澤詩織的回答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他還在原來的位置，與你們相隔一百八十米。」
拜耳想起不久前看到的場面，嘴角揚了起來。
「你之前演的可真入戲啊。」
「什麼？」
「靦腆玉玉的高中女生，站在樓頂看夜景，被人救下來以後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
拜耳夾起嗓子，神情扭捏的模仿藤澤詩織當時的語氣。
「那個……可以加一下聯繫方式嗎？」
「拜耳！」
「特別是抓著人家衣服不放的樣子，我差點以為你真的被嚇到了。」
「那是為了留下標記。」
「需要抓那麼久？」
耳機里安靜了兩秒。
「人家本來就比你好看，多抓一會兒怎麼了？」
藤澤詩織冷冷補上一句：「矮布丁。」
拜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語氣驟然抬高。
「你說誰是矮布丁？」
「某位身高低於隊伍平均值的男性單位。」一旁的咒骸冷靜給出判斷。
「你也閉嘴！」
鐵塔低頭看了拜耳一眼，又抬頭看向比自己矮了半截的咒骸。
拜耳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帳準備好了。」
藤澤詩織的聲音讓幾人停止爭執。
遠處工地的光線正在發生變化。
黑色結界從幾棟建築外圍悄然升起，沒有驚動場地中的星見琉璃與片桐真紀。等天幕在高處完全合攏，外界燈光也隨之一點點消失。
「不用擔心他們求援了，但最好別拖太久。」
藤澤詩織開始交代工作：
「鐵塔負責近身限制，拜耳注意壓制目標行動，咒骸占據高處封鎖退路。確認目標失去抵抗後立刻撤離，不要和陰陽寮的人拖延。」
「知道了。」
拜耳重新露出笑容，從夾克內側取出一把普通飛刀。
「先來打個招呼吧。」
二樓邊緣，羽生悠真正低頭觀察空地上的戰鬥。
拜耳盯著他的背影。
一秒後，飛刀脫手而出。
刀刃在夜色中掠過一條極淡的弧線，越過空地以後自動調整方向，從羽生悠真身後射向他的頸側。
見目標依舊沒有察覺到的跡象，拜耳眯起眼睛。
飛刀距離後頸只剩最後半尺時，羽生悠真突然抬起手，五指準確扣住刀柄。刀身猛烈震顫，術式仍在驅使它靠近已經鎖定的目標，卻始終無法掙脫那隻手。
他回過頭，猩紅眼眸穿過黑暗，與站在窗口的拜耳對上視線。
「果然沒有這麼簡單。」拜耳笑了起來。
羽生悠真低頭往回看了一眼。
下一刻，二樓邊緣的水泥地面迸開裂紋，那道身影從原地消失。
鐵塔向前踏出一步。
咒骸眼部亮起暗紅光芒，手臂里的槍管完成上膛。
拜耳收起笑意，將手按在腰後的三把咒具上。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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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星見琉璃的考核也接近尾聲。
巨蜥的一條前肢被紙刃釘進地面，另外三條腿則被發亮的紙線層層纏住。它低伏著身體不斷掙扎，尾巴每次抽動都會在水泥地面留下新的裂痕。
星見琉璃站在幾米之外，胸口隨著呼吸起伏。
這場戰鬥已經持續了十分鐘，她的咒力消耗了不少，連額前也滲出細汗。
「星落如矢，紙刃飛光。」
數隻紙鶴從空中落下，翅膀在途中散開，重新摺疊成一片片鋒利紙刃，彼此拼接，最終化作一柄細長紙劍落入星見琉璃手中。
巨蜥張開嘴，發出最後一聲嘶吼。
星見琉璃踏步上前，雙手握住劍柄。
發光的劍鋒從巨蜥頭頂貫入，咒靈的身體劇烈抽動，粗壯尾巴在地面砸出沉悶聲響。幾秒以後，那些掙扎逐漸失去力量，最後徹底伏在地上。
星見琉璃並沒有立即解除術式，而是握著紙劍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巨蜥不再活動，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成功了！】
雖然比預計時間更久，過程也有些狼狽，但她最終還是獨自拔除了一隻二級咒靈。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下意識抬頭看向爛尾樓二層。水泥樓板邊緣空空蕩蕩，羽生悠真已經不在那裡了。
星見琉璃臉上的笑意突然停滯了。
『明明剛才還說過會在旁邊看著……大騙子。』
她很快收回視線，告訴自己羽生或許只是去確認附近情況。考核已經完成，片桐小姐也記錄了整個過程，少一個人看到並不會改變結果。
可她原本還想在結束以後問他一句：「剛才表現得怎麼樣？」
星見琉璃握著紙劍轉身，片桐真紀站在空地邊緣，手中拿著記錄板，臉上卻沒有考核結束後的放鬆。
她睜大眼睛，正看著星見琉璃身後，嘴唇張開，似乎在喊些什麼。
「快躲——」
最後一個字還沒傳進耳中，沉重衝擊已經從背後襲來。
星見琉璃整個人被撞飛出去。
視野在剎那間翻轉，路燈、樓體與漆黑天空混成模糊色塊，後背重重撞上爛尾樓外牆，胸腔里的空氣被全部擠了出去。
砰！
裂紋從撞擊位置向四周展開。
星見琉璃摔落在地，手中的紙劍隨之崩散。
耳邊嗡嗡作響。
她睜開眼睛，眼前的景物卻分成兩層，連片桐真紀的身影也像隔著很遠的水面。
肩膀、後背和肋側同時傳來疼痛。
好在【天璇注我】還沒有解除，不然那一擊足以讓她直接失去意識。
星見琉璃咬住嘴唇，撐著牆面站起來。
空地上出現了第二隻巨蜥。
它的體型比剛才那隻更大，鱗片從灰綠色變成近乎發黑的暗紫色。前肢撐在地面，尖銳爪尖深深沒入水泥，裂至耳後的嘴裡排列著兩層細密牙齒。
而被紙劍貫穿頭部的屍體，仍躺在另一邊。
『為什麼會有兩隻？』
星見琉璃突然想起小時候看的動物世界。
其中有一期講的是科莫拉巨蜥，它們即使沒有雄性，也可以獨自完成繁殖。
這隻咒靈或許在此之前就已經完成了一次繁殖，新生個體一直藏在附近，直到羽生悠真離開才敢從暗處冒頭。
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冷，它竟然有一定的思維能力。
巨蜥沒有給她繼續思考的時間，暗紫色身軀幾乎貼著地面衝來，速度比先前那隻快了不止一截。
星見琉璃剛看清它肩膀的動作，利爪已經逼近面前。
她全力向側面躍開，爪尖擦過肩膀，陰陽師外套瞬間裂開，殘餘力量仍將她掀得失去平衡。
星見琉璃還沒落地，巨蜥已經調轉方向追了上來。
「摺紙成鶴，星命喚來！」
散落在空地上的符紙同時飛起，十幾隻紙鶴迎向巨蜥，在接近時展開翅膀，邊緣化作鋒利紙刃。
紙刃切過鱗片，迸出細碎火花，卻只留下幾道淺痕。巨蜥抬起前爪，直接撕開最前方幾隻紙鶴。
破碎紙片在夜風中散開，所幸短暫的阻擋已經爭取到足夠時間。
星見琉璃落地翻滾，單膝跪在水泥地面，琉璃色瞳孔深處亮起星光。
「星問，示我以兆。」
巨蜥接下來一秒的動作提前映入腦海。
前爪落向左側，尾巴從右後方橫掃。
星見琉璃在攻擊真正到來以前便向前衝出，從兩道攻擊之間的空隙穿過。勁風擦過後背，吹起散亂長發。
未來畫面一次次閃過，巨蜥的撲咬、揮爪與甩尾緊隨其後。星見琉璃依靠短暫預知不斷改變方向，幾次險些被逼到牆角，又借紙鶴重新拉開距離。
在她沒有看見的地方，巨蜥喉側正在不斷鼓起。
每一次呼吸，周圍地面的灰塵都會向外散開，無色的氣流貼著水泥緩慢擴散，悄無聲息的混進夜風之中。
場地邊緣，片桐真紀已經朝爛尾樓方向喊了幾次。
「羽生先生！」
無人回應，遠處建築突然閃過一道藍白電光。
緊接著，尖銳電流聲撕開夜色，仿佛有上千隻鳥同時發出鳴叫。光芒短暫照亮一片裸露樓層，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片桐真紀看向電光出現的位置，臉色頓時變了。
看來羽生悠真那邊也遇到了敵人。
她立刻取出手機撥通陰陽寮緊急聯絡號碼，屏幕顯示正在呼叫，幾秒後卻自動斷開。
片桐真紀又重新撥了一次，結果依舊相同。
她抬頭看向四周，直到此刻才發現遠處住宅區的燈光已經全部消失。
工地上空覆蓋著一層黑色天幕。
「帳」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合攏，將幾棟廢棄建築與空地封在其中。外界的車聲、風聲與人群動靜全部被隔絕，只剩巨蜥的嘶吼與遠處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片桐真紀握緊手機，這道「帳」不是她展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