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要塞之行（修改）
林遠決定去霜脊要塞。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整整兩天，最終在天還沒亮的這個早晨落了地。他翻身從床上坐起來，摸著黑穿好衣服，把藏在床底鐵盒裡的那包東西取了出來——裡面是他在鎮上買的幾樣東西：一小包止血草藥、兩卷乾淨的麻布繃帶、一小瓶烈酒。東西不多，但在這個世界裡，這已經算得上是一份拿得出手的見面禮了。
他沒吵醒阿普和洛森，只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說自己出門幾天，讓他們照看好磨坊和莊稼。灰崽蹲在門口看著他收拾東西，尾巴輕輕地搖了搖，像是在問他要去哪裡。
「你留下。」林遠蹲下來，拍了拍灰崽的腦袋，「看好家。」
灰崽不太情願地嗚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趴回了窩裡。
林遠背上行囊，推開木門，走進了黎明前的黑暗裡。
從威爾斯男爵領到霜脊要塞，徒步要走兩天。這條路他上次送貨時走過一次，大致記得方向。一路上經過的都是些零散的小村莊和農田，偶爾能看到早起下地的農民，牽著牛，扛著犁，在晨霧中默默前行。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個匆匆趕路的年輕人。
第一天的路程還算順利，傍晚時分他在路邊的一個小村子裡歇了腳。村子很小，只有十來戶人家，連個像樣的客棧都沒有，他只好敲開一戶人家的門，花了兩枚銅幣換來一頓晚飯和一個草棚里的鋪位。那戶人家是一對老夫妻，話不多，但人還算厚道，給他盛了一碗濃稠的麥粥，還切了一片黑麵包。
吃飯的時候，老頭坐在灶台邊上，一邊抽著菸斗一邊打量他：「小伙子這是要去哪兒？」
「北邊。」林遠沒有說得太具體。
「北邊？」老頭皺了皺眉，「霜脊要塞那邊？」
林遠點了點頭。
老頭吐了一口煙霧，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那邊最近可不怎麼太平。上個月有一夥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流寇竄到了要塞南邊的幾個村子裡，搶了好幾戶人家，還傷了人。要塞里派了兵出去追，追了幾天也沒追著，人都跑山里去了。」
林遠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流寇？人多嗎？」
「聽說有二三十號人，騎著馬，來去如風。」老頭壓低了聲音，「有人說他們是北邊潰敗下來的逃兵，也有人說是從東邊流竄過來的土匪。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要去要塞那邊，路上多留個心眼。」
林遠謝過老頭的提醒，心裡把這條信息記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霜脊要塞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這是一座建在兩座山脊之間的石堡，牆體用粗糲的花崗岩砌成，顏色灰暗，牆頭上豎著一排雉堞，遠遠看去像一頭趴在山谷里的巨獸。要塞前方的樹木和灌木被砍得一乾二淨，形成一片開闊的緩衝地帶，沒有任何遮蔽物。這種設計是為了防止敵人利用植被接近城牆，但也讓要塞顯得格外荒涼和孤寂。
林遠在距離要塞大門大約兩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他沒有直接走過去，而是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拿出水囊喝了幾口水，順便觀察了一下要塞門口的動靜。
大門敞開著，但門口設有路障和崗哨，有四名士兵值守，長矛立在身邊，腰間掛著短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進出要塞的人不多——幾輛運貨的馬車，幾個背著包袱的行人，還有一個騎驢的商人——每個人都在門口被攔下來盤問幾句才放行。
林遠觀察了一刻鐘左右，大致摸清了崗哨換班的節奏和盤問的流程，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朝要塞大門走了過去。
「站住。」一名哨兵伸出長矛，攔住了他的去路，「幹什麼的？」
「我從威爾斯男爵領來的，有事要找斥候隊的德朗。」林遠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地回答道。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行囊和外衣上掃了一圈，顯然對這個陌生面孔有所戒備：「德朗？你認識他？」
「認識。我替他辦過事。」林遠沒有多說，只是從懷裡掏出一枚銅質徽章，遞了過去。
哨兵接過徽章，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刻著的字樣，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把徽章還給林遠，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通報一聲。」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進了要塞。
林遠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著。他能感覺到剩下的幾名哨兵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和警惕。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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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一刻鐘，要塞大門內側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身材精壯、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正是德朗。他看到林遠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
「你怎麼來了？」德朗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和警惕。
「有事想請你幫忙。」林遠直截了當地說，「能不能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德朗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身朝要塞里走去：「跟我來。」
林遠跟著德朗穿過要塞大門，走進了霜脊要塞的內部。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座堡壘的內部，目光不由自主地四處掃了一圈——主通道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兩側排列著營房、倉庫和馬廄，士兵們來來往往，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修理武器，有的靠在牆邊曬太陽聊天。空氣中混雜著皮革、鐵鏽、乾草和汗水的味道，帶著一種粗獷而生猛的軍營氣息。
德朗帶著他拐進了一條側巷，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推門走了進去。裡面是一間狹小的房間，陳設簡陋——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卷繩索和一些雜物，看起來像是一間儲物室改成的臨時會客間。
「坐吧。」德朗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對面坐了下來，「說吧，什麼事？」
林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想參軍。」
德朗正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聽到這話動作頓住了。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盯著林遠看了好幾秒鐘，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才緩緩開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軍需官正在查你，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還要往刀口上撞？」德朗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
林遠沒有被他語氣中的怒意嚇退，反而坐得更穩了一些。他直視著德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正因為他在查我，我才不能在外面乾等著。我現在在男爵領的身份只是一個佃戶，沒有任何背景和靠山，他要是真想動我，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但如果我進了要塞，成了這裡的人，他就不能隨隨便便動我了——要塞的兵受要塞的軍法管，不是他想抓就能抓的。」
德朗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審視地看著他：「你這個想法倒是有點意思。但你憑什麼覺得要塞會收你？你以為要塞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所以我來找你了。」林遠說，「你是斥候隊的老人，在要塞里待了這麼多年，肯定有辦法。」
德朗沒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目光在房間裡游移著，顯然在權衡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要塞徵兵，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來的。你有身份證明嗎？」
「有。」林遠從懷裡掏出那份租契文書，攤開在桌上，「威爾斯男爵親筆簽署的租契文書，上面有男爵的印章。這足以證明我是男爵領的自由民，不是逃犯，也不是來歷不明的人。」
德朗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書，點了點頭，但沒有鬆口：「光有身份證明還不夠。要塞收人，得有擔保人——擔保你不是奸細，不是逃兵，不會臨陣脫逃。這個擔保人誰來當？」
「我希望你能幫我引薦哈維長官。」林遠說，「如果他願意做我的擔保人，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進來。」
德朗聽到「哈維」兩個字，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他的意思。但不保證他會見你。」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留下林遠一個人坐在那間狹小的房間裡。
林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他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哈維願不願意給他這個機會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士兵操練聲和馬蹄聲。林遠耐心地等待著，沒有焦躁，沒有不安，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腦子裡反覆演練著如果哈維願意見他，他該怎麼說、怎麼說才能打動對方。
大約過了兩刻鐘，門被推開了。德朗站在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話：「跟我來，哈維長官要見你。」
林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跟著德朗走出了房間。
哈維的房間在要塞深處的一個院子裡，比德朗那間儲物室改成的會客間要寬敞得多。房間裡有一張厚實的橡木桌，桌上攤著一張磨損嚴重的羊皮地圖，角落裡放著一個鐵皮火爐，爐火燒得正旺，驅散了要塞秋日的寒意。
哈維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木籤。他看到林遠走進來，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小刀不緊不慢地把木籤削尖，吹掉上面的木屑，然後把小刀和木籤一起放在了桌上。
「德朗說你想要參軍。」哈維開門見山地說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的。」林遠站在桌前，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為什麼？」
林遠把剛才對德朗說的那番話又說了一遍——軍需官的威脅、佃戶身份的脆弱、要塞兵籍的保護作用。他說得簡潔明了，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誇大其詞。
哈維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他拿起桌上的那根木籤，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問道：「你當過兵嗎？」
「沒有。」
「打過仗嗎？」
「沒有。」
「殺過人嗎？」
林遠沉默了一秒鐘：「沒有。」
哈維把那根木籤丟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那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當兵？你以為當兵是種地？拿把鋤頭刨土就行了？」
「我沒當過兵，也沒打過仗。」林遠迎上哈維的目光，語氣平穩但堅定，「但我學東西很快，不怕吃苦，也不怕死。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把手伸進行囊，掏出那包止血草藥和麻布繃帶，放在桌上，「我能弄到你們弄不到的東西。藥品、物資、情報，只要給我時間和渠道，我都能想辦法搞到手。」
哈維的目光落在那包草藥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來，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最終，哈維開口了：「你想參軍，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您說。」
「第一，你不能直接進斥候隊。斥候隊不收新人，你必須先從普通步兵做起。等你證明了自己有價值，我再考慮把你調過來。」
「可以。」
「第二，在要塞里，你不得主動打聽軍需官的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如果你因為自己的好奇心惹出了麻煩，我不會替你兜底。」
「明白。」
「第三——」哈維說到這裡，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如果你在戰場上當了逃兵，或者在要塞里犯了軍法，我不會保你。到時候你該砍頭砍頭，該絞刑絞刑，與我無關。」
林遠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縮：「成交。」
哈維靠回椅背上，擺了擺手：「德朗，帶他去辦手續。從今天起，他是霜脊要塞的人了。」
德朗點了點頭，拍了拍林遠的肩膀：「走吧，我帶你去領裝備。」
林遠跟著德朗走出房間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正好透過雲層灑在要塞的石牆上，將整座城堡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要塞里混雜著皮革和鐵鏽味的空氣，心裡清楚——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整整兩天，最終在天還沒亮的這個早晨落了地。他翻身從床上坐起來，摸著黑穿好衣服，把藏在床底鐵盒裡的那包東西取了出來——裡面是他在鎮上買的幾樣東西：一小包止血草藥、兩卷乾淨的麻布繃帶、一小瓶烈酒。東西不多，但在這個世界裡，這已經算得上是一份拿得出手的見面禮了。
他沒吵醒阿普和洛森，只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說自己出門幾天，讓他們照看好磨坊和莊稼。灰崽蹲在門口看著他收拾東西，尾巴輕輕地搖了搖，像是在問他要去哪裡。
「你留下。」林遠蹲下來，拍了拍灰崽的腦袋，「看好家。」
灰崽不太情願地嗚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趴回了窩裡。
林遠背上行囊，推開木門，走進了黎明前的黑暗裡。
從威爾斯男爵領到霜脊要塞，徒步要走兩天。這條路他上次送貨時走過一次，大致記得方向。一路上經過的都是些零散的小村莊和農田，偶爾能看到早起下地的農民，牽著牛，扛著犁，在晨霧中默默前行。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個匆匆趕路的年輕人。
第一天的路程還算順利，傍晚時分他在路邊的一個小村子裡歇了腳。村子很小，只有十來戶人家，連個像樣的客棧都沒有，他只好敲開一戶人家的門，花了兩枚銅幣換來一頓晚飯和一個草棚里的鋪位。那戶人家是一對老夫妻，話不多，但人還算厚道，給他盛了一碗濃稠的麥粥，還切了一片黑麵包。
吃飯的時候，老頭坐在灶台邊上，一邊抽著菸斗一邊打量他：「小伙子這是要去哪兒？」
「北邊。」林遠沒有說得太具體。
「北邊？」老頭皺了皺眉，「霜脊要塞那邊？」
林遠點了點頭。
老頭吐了一口煙霧，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那邊最近可不怎麼太平。上個月有一夥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流寇竄到了要塞南邊的幾個村子裡，搶了好幾戶人家，還傷了人。要塞里派了兵出去追，追了幾天也沒追著，人都跑山里去了。」
林遠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流寇？人多嗎？」
「聽說有二三十號人，騎著馬，來去如風。」老頭壓低了聲音，「有人說他們是北邊潰敗下來的逃兵，也有人說是從東邊流竄過來的土匪。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要去要塞那邊，路上多留個心眼。」
林遠謝過老頭的提醒，心裡把這條信息記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霜脊要塞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這是一座建在兩座山脊之間的石堡，牆體用粗糲的花崗岩砌成，顏色灰暗，牆頭上豎著一排雉堞，遠遠看去像一頭趴在山谷里的巨獸。要塞前方的樹木和灌木被砍得一乾二淨，形成一片開闊的緩衝地帶，沒有任何遮蔽物。這種設計是為了防止敵人利用植被接近城牆，但也讓要塞顯得格外荒涼和孤寂。
林遠在距離要塞大門大約兩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他沒有直接走過去，而是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拿出水囊喝了幾口水，順便觀察了一下要塞門口的動靜。
大門敞開著，但門口設有路障和崗哨，有四名士兵值守，長矛立在身邊，腰間掛著短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進出要塞的人不多——幾輛運貨的馬車，幾個背著包袱的行人，還有一個騎驢的商人——每個人都在門口被攔下來盤問幾句才放行。
林遠觀察了一刻鐘左右，大致摸清了崗哨換班的節奏和盤問的流程，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朝要塞大門走了過去。
「站住。」一名哨兵伸出長矛，攔住了他的去路，「幹什麼的？」
「我從威爾斯男爵領來的，有事要找斥候隊的德朗。」林遠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地回答道。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行囊和外衣上掃了一圈，顯然對這個陌生面孔有所戒備：「德朗？你認識他？」
「認識。我替他辦過事。」林遠沒有多說，只是從懷裡掏出一枚銅質徽章，遞了過去。
哨兵接過徽章，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刻著的字樣，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把徽章還給林遠，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通報一聲。」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進了要塞。
林遠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著。他能感覺到剩下的幾名哨兵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和警惕。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大約過了一刻鐘，要塞大門內側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身材精壯、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正是德朗。他看到林遠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
「你怎麼來了？」德朗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和警惕。
「有事想請你幫忙。」林遠直截了當地說，「能不能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德朗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身朝要塞里走去：「跟我來。」
林遠跟著德朗穿過要塞大門，走進了霜脊要塞的內部。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座堡壘的內部，目光不由自主地四處掃了一圈——主通道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兩側排列著營房、倉庫和馬廄，士兵們來來往往，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修理武器，有的靠在牆邊曬太陽聊天。空氣中混雜著皮革、鐵鏽、乾草和汗水的味道，帶著一種粗獷而生猛的軍營氣息。
德朗帶著他拐進了一條側巷，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推門走了進去。裡面是一間狹小的房間，陳設簡陋——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卷繩索和一些雜物，看起來像是一間儲物室改成的臨時會客間。
「坐吧。」德朗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對面坐了下來，「說吧，什麼事？」
林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想參軍。」
德朗正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聽到這話動作頓住了。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盯著林遠看了好幾秒鐘，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才緩緩開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軍需官正在查你，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還要往刀口上撞？」德朗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
林遠沒有被他語氣中的怒意嚇退，反而坐得更穩了一些。他直視著德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正因為他在查我，我才不能在外面乾等著。我現在在男爵領的身份只是一個佃戶，沒有任何背景和靠山，他要是真想動我，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但如果我進了要塞，成了這裡的人，他就不能隨隨便便動我了——要塞的兵受要塞的軍法管，不是他想抓就能抓的。」
德朗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審視地看著他：「你這個想法倒是有點意思。但你憑什麼覺得要塞會收你？你以為要塞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所以我來找你了。」林遠說，「你是斥候隊的老人，在要塞里待了這麼多年，肯定有辦法。」
德朗沒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目光在房間裡游移著，顯然在權衡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要塞徵兵，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來的。你有身份證明嗎？」
「有。」林遠從懷裡掏出那份租契文書，攤開在桌上，「威爾斯男爵親筆簽署的租契文書，上面有男爵的印章。這足以證明我是男爵領的自由民，不是逃犯，也不是來歷不明的人。」
德朗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書，點了點頭，但沒有鬆口：「光有身份證明還不夠。要塞收人，得有擔保人——擔保你不是奸細，不是逃兵，不會臨陣脫逃。這個擔保人誰來當？」
「我希望你能幫我引薦哈維長官。」林遠說，「如果他願意做我的擔保人，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進來。」
德朗聽到「哈維」兩個字，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他的意思。但不保證他會見你。」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留下林遠一個人坐在那間狹小的房間裡。
林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他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哈維願不願意給他這個機會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士兵操練聲和馬蹄聲。林遠耐心地等待著，沒有焦躁，沒有不安，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腦子裡反覆演練著如果哈維願意見他，他該怎麼說、怎麼說才能打動對方。
大約過了兩刻鐘，門被推開了。德朗站在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話：「跟我來，哈維長官要見你。」
林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跟著德朗走出了房間。
哈維的房間在要塞深處的一個院子裡，比德朗那間儲物室改成的會客間要寬敞得多。房間裡有一張厚實的橡木桌，桌上攤著一張磨損嚴重的羊皮地圖，角落裡放著一個鐵皮火爐，爐火燒得正旺，驅散了要塞秋日的寒意。
哈維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木籤。他看到林遠走進來，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小刀不緊不慢地把木籤削尖，吹掉上面的木屑，然後把小刀和木籤一起放在了桌上。
「德朗說你想要參軍。」哈維開門見山地說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的。」林遠站在桌前，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為什麼？」
林遠把剛才對德朗說的那番話又說了一遍——軍需官的威脅、佃戶身份的脆弱、要塞兵籍的保護作用。他說得簡潔明了，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誇大其詞。
哈維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他拿起桌上的那根木籤，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問道：「你當過兵嗎？」
「沒有。」
「打過仗嗎？」
「沒有。」
「殺過人嗎？」
林遠沉默了一秒鐘：「沒有。」
哈維把那根木籤丟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那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當兵？你以為當兵是種地？拿把鋤頭刨土就行了？」
「我沒當過兵，也沒打過仗。」林遠迎上哈維的目光，語氣平穩但堅定，「但我學東西很快，不怕吃苦，也不怕死。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把手伸進行囊，掏出那包止血草藥和麻布繃帶，放在桌上，「我能弄到你們弄不到的東西。藥品、物資、情報，只要給我時間和渠道，我都能想辦法搞到手。」
哈維的目光落在那包草藥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來，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最終，哈維開口了：「你想參軍，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您說。」
「第一，你不能直接進斥候隊。斥候隊不收新人，你必須先從普通步兵做起。等你證明了自己有價值，我再考慮把你調過來。」
「可以。」
「第二，在要塞里，你不得主動打聽軍需官的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如果你因為自己的好奇心惹出了麻煩，我不會替你兜底。」
「明白。」
「第三——」哈維說到這裡，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如果你在戰場上當了逃兵，或者在要塞里犯了軍法，我不會保你。到時候你該砍頭砍頭，該絞刑絞刑，與我無關。」
林遠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縮：「成交。」
哈維靠回椅背上，擺了擺手：「德朗，帶他去辦手續。從今天起，他是霜脊要塞的人了。」
德朗點了點頭，拍了拍林遠的肩膀：「走吧，我帶你去領裝備。」
林遠跟著德朗走出房間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正好透過雲層灑在要塞的石牆上，將整座城堡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要塞里混雜著皮革和鐵鏽味的空氣，心裡清楚——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