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要塞
林遠沒有立刻上前搭話。
他坐在那塊石頭上，遠遠地看著那輛被攔下的馬車，看著車夫和守軍爭吵，看著一箱箱物資被卸下來翻檢，又看著它們被重新裝回去。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最終馬車還是沒能進去——守軍的態度很堅決，單據不全，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車夫罵罵咧咧地趕著馬車掉頭，在路邊找了個空地停下來，愁眉苦臉地蹲在車旁，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菸草。
林遠觀察夠了，起身走了過去。
「這位大哥，」他在距離車夫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語氣隨意地打了個招呼，「我看你這車物資是要送進要塞的？怎麼被攔下來了？」
車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林遠穿的是普通的麻布衣服，風塵僕僕，看起來像個趕路的旅人，不像什麼可疑人物。車夫嘆了口氣，把菸頭摁滅在地上：「單據不全，守軍不讓進。媽的，這批繃帶和草藥是前線急需的，耽誤一天就要死人，可那些當兵的死腦筋，就是不鬆口。」
「單據為什麼不全？」林遠問。
「本來是齊全的。」車夫懊惱地拍了拍腦袋，「出發的時候太急了，有一張採買憑證落在了鋪子裡，忘了帶。就缺那麼一張紙，死活不讓我進。」
林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他圍著馬車走了一圈，掀開蓋在貨廂上的防水布一角，往裡看了一眼——車廂里堆滿了麻袋和木箱，有的袋子上還滲著暗褐色的痕跡，那是草藥長期存放後滲出的汁液。
「這些草藥，是送到要塞醫療處的？」林遠問。
「對。」車夫說，「醫療處的主管上周就催了，說庫存快見底了，讓我們趕緊送一批過來。這下好了，卡在門口進不去，回去還得挨罵。」
林遠放下防水布，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來，看著車夫的眼睛：「如果我能幫你把這批貨送進去，你怎麼謝我？」
車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你？你能有什麼辦法？」
車夫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只要你能讓這批貨進城，什麼都好說。」
「好。」林遠說，「你在這兒等著，別走開。」
他轉身朝要塞大門的方向走去。灰崽緊隨其後，步伐沉穩，耳朵警覺地豎著。
這一次，他沒有在門口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了守軍隊長所在的位置——就是剛才攔下馬車那個小頭目。他在距離對方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遞了過去。
那是一枚銅質徽章，正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
德朗給他的那枚徽章，他一直沒有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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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軍隊長接過徽章，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抬起頭，重新打量了林遠一番，語氣比剛才對待車夫時客氣了不少：「你是斥候隊的人？」
「我不是。」林遠坦誠地說，「這枚徽章是一位朋友借給我的。他讓我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亮出這枚徽章，自然會有人幫忙。」
他沒有提德朗的名字，也沒有提哈維。他賭的就是這枚徽章在要塞內部的識別度——德朗既然是斥候隊的老人，他的徽章應該有一定的分量。
守軍隊長沉默了幾秒鐘，把徽章還給了林遠：「你有什麼事？」
「外面那輛送醫療物資的馬車，單據缺了一張，進不來。」林遠說，「但裡面的傷兵等著這批藥救命。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讓貨進去，缺的單據後面補上？」
守軍隊長皺起了眉頭：「規矩就是規矩，沒有單據不能放行。這是上面的死命令，我也沒辦法。」
「如果我能找到一個夠分量的人來擔保呢？」林遠說。
守軍隊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底氣從何而來。片刻之後，他開口說：「你要是能找到百夫長以上級別的人來擔保，我就放行。」
「好。」林遠乾脆利落地應了下來，「麻煩你派個人去通報一下斥候隊的德朗，就說有個姓林的年輕人帶著他的一枚徽章，在門口等他。」
守軍隊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招了招手，叫來一個年輕的士兵，低聲吩咐了幾句。士兵點了點頭，快步跑進了要塞內部。
等待的時間裡，林遠就站在門口，不急不躁，神色平靜。灰崽蹲在他腳邊，尾巴悠閒地掃著地面，一人一狗像是來郊遊的，完全沒有緊張的樣子。
大約過了一刻鐘，要塞內部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德朗的身影出現在了門洞的陰影中，他大步走了出來，看到林遠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走到林遠面前，低聲說：「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別來嗎？」
「我有事要當面跟你說。」林遠壓低聲音回道，「但在這之前，先幫我一個忙——外面那輛馬車的醫療物資，單據不全進不來，你幫我做個擔保，讓貨先進去。」
德朗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遠處那輛馬車，又看了一眼林遠，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身對守軍隊長說：「那輛車我擔保，出了問題我負責。」
守軍隊長見德朗親自出面，沒有再為難，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搬開路障。外面的車夫如蒙大赦，連忙趕著馬車進了要塞。
德朗等馬車過去了，才轉過頭來，看著林遠：「說吧，什麼事非得親自跑一趟？」
林遠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人在偷聽之後，才低聲開口：「我想參軍。」
德朗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參軍。」林遠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而堅定，「我要進霜脊要塞，當兵。」
德朗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林遠的表情告訴他——他是認真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德朗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知不知道軍需官正在查你？你跑到要塞里來當兵，等於把自己送到他眼皮底下。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我知道。」林遠說，「但正因為他在查我，我才更不能在外面乾等著。在外面我只能被動挨打，進了要塞，我反而有機會把事情搞清楚。」
德朗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他搖了搖頭：「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見哈維長官，讓他來決定。」
「我就是來找他的。」林遠說。
德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朝要塞內部走去：「跟我來。」
林遠跟著德朗，穿過了要塞的大門，走進了這座他只在遠處仰望過的軍事堡壘。
霜脊要塞的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主通道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兩側排列著整齊的營房、倉庫和馬廄，士兵們來來往往，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操練，有的靠在牆邊擦拭武器。空氣中混雜著皮革、鐵鏽、馬糞和汗水的味道，充滿了軍營特有的粗獷氣息。
德朗帶著他繞過主通道，拐進一條狹窄的巷道，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了下來。他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
德朗推開門，側身讓林遠進去。
房間裡陳設簡陋，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磨損嚴重的要塞地圖，角落裡放著一個鐵皮火爐，爐火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響聲。哈維正坐在木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羊皮紙文件在看，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來。
他看到林遠的那一刻，表情和德朗一樣——先是意外，然後是皺眉。
「你怎麼來了？」哈維放下文件，語氣有些不悅，「德朗沒告訴你最近風聲緊嗎？」
「告訴了。」林遠在哈維對面坐下，不請自來，但姿態從容，「但我還是來了，因為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哈維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什麼機會？」
「一個讓我擺脫目前困境的機會。」林遠說，「軍需官在查我，灰色斗篷的人在跟蹤我，我在男爵領的身份只是一個佃戶，沒有任何保護。如果軍需官真的查到我頭上，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但如果我成了霜脊要塞的士兵，情況就不一樣了——我是要塞的人，受要塞的軍法保護，軍需官想動我，就得先過要塞這一關。」
哈維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你知道要塞徵兵的條件嗎？」哈維問。
「不知道，願聞其詳。」
「第一，必須是自由民，有合法的身份證明。」哈維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必須有擔保人，保證你不是逃犯或者間諜。第三——」他停頓了一下，「必須通過體能測試。」
林遠點了點頭：「第一條，我有男爵領的租契文書，上面有威爾斯男爵的親筆簽名和印章，足夠證明我的身份。第二條——」他看向哈維，「我想請您做我的擔保人。」
哈維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了一句：「我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因為我能在戰場上救你的命。」林遠直視著哈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能弄到你們弄不到的藥品，能弄到比軍需官供應的更好的武器和物資。你把我留在外面，這些資源就只能零敲碎打地用。你把我招進要塞，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為你所用。」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狂妄。但哈維沒有反駁他。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最終，哈維開口了：「體能測試在三天後。你要是通過了，我就做你的擔保人。」
林遠站了起來，向哈維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一言為定。」
走出哈維的房間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要塞各處點亮了火把，橘紅色的光芒在石牆上跳動，把整座要塞籠罩在一片溫暖而肅穆的光暈中。
德朗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著他，看到他出來，遞給他一塊乾糧和一杯水：「今晚你住哪兒？」
「還沒想好。」林遠接過乾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跟我來吧。」德朗轉身走在前面，「斥候隊的營房還有一張空鋪，你先湊合一晚。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鼾聲很大，睡不著別怪我。」
林遠笑了笑，跟了上去。
灰崽跟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搖著，像是知道主人剛剛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他坐在那塊石頭上，遠遠地看著那輛被攔下的馬車，看著車夫和守軍爭吵，看著一箱箱物資被卸下來翻檢，又看著它們被重新裝回去。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最終馬車還是沒能進去——守軍的態度很堅決，單據不全，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車夫罵罵咧咧地趕著馬車掉頭，在路邊找了個空地停下來，愁眉苦臉地蹲在車旁，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菸草。
林遠觀察夠了，起身走了過去。
「這位大哥，」他在距離車夫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語氣隨意地打了個招呼，「我看你這車物資是要送進要塞的？怎麼被攔下來了？」
車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林遠穿的是普通的麻布衣服，風塵僕僕，看起來像個趕路的旅人，不像什麼可疑人物。車夫嘆了口氣，把菸頭摁滅在地上：「單據不全，守軍不讓進。媽的，這批繃帶和草藥是前線急需的，耽誤一天就要死人，可那些當兵的死腦筋，就是不鬆口。」
「單據為什麼不全？」林遠問。
「本來是齊全的。」車夫懊惱地拍了拍腦袋，「出發的時候太急了，有一張採買憑證落在了鋪子裡，忘了帶。就缺那麼一張紙，死活不讓我進。」
林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他圍著馬車走了一圈，掀開蓋在貨廂上的防水布一角，往裡看了一眼——車廂里堆滿了麻袋和木箱，有的袋子上還滲著暗褐色的痕跡，那是草藥長期存放後滲出的汁液。
「這些草藥，是送到要塞醫療處的？」林遠問。
「對。」車夫說，「醫療處的主管上周就催了，說庫存快見底了，讓我們趕緊送一批過來。這下好了，卡在門口進不去，回去還得挨罵。」
林遠放下防水布，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來，看著車夫的眼睛：「如果我能幫你把這批貨送進去，你怎麼謝我？」
車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你？你能有什麼辦法？」
車夫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只要你能讓這批貨進城，什麼都好說。」
「好。」林遠說，「你在這兒等著，別走開。」
他轉身朝要塞大門的方向走去。灰崽緊隨其後，步伐沉穩，耳朵警覺地豎著。
這一次，他沒有在門口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了守軍隊長所在的位置——就是剛才攔下馬車那個小頭目。他在距離對方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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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林遠坦誠地說，「這枚徽章是一位朋友借給我的。他讓我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亮出這枚徽章，自然會有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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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軍隊長皺起了眉頭：「規矩就是規矩，沒有單據不能放行。這是上面的死命令，我也沒辦法。」
「如果我能找到一個夠分量的人來擔保呢？」林遠說。
守軍隊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底氣從何而來。片刻之後，他開口說：「你要是能找到百夫長以上級別的人來擔保，我就放行。」
「好。」林遠乾脆利落地應了下來，「麻煩你派個人去通報一下斥候隊的德朗，就說有個姓林的年輕人帶著他的一枚徽章，在門口等他。」
守軍隊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招了招手，叫來一個年輕的士兵，低聲吩咐了幾句。士兵點了點頭，快步跑進了要塞內部。
等待的時間裡，林遠就站在門口，不急不躁，神色平靜。灰崽蹲在他腳邊，尾巴悠閒地掃著地面，一人一狗像是來郊遊的，完全沒有緊張的樣子。
大約過了一刻鐘，要塞內部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德朗的身影出現在了門洞的陰影中，他大步走了出來，看到林遠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走到林遠面前，低聲說：「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別來嗎？」
「我有事要當面跟你說。」林遠壓低聲音回道，「但在這之前，先幫我一個忙——外面那輛馬車的醫療物資，單據不全進不來，你幫我做個擔保，讓貨先進去。」
德朗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遠處那輛馬車，又看了一眼林遠，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身對守軍隊長說：「那輛車我擔保，出了問題我負責。」
守軍隊長見德朗親自出面，沒有再為難，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搬開路障。外面的車夫如蒙大赦，連忙趕著馬車進了要塞。
德朗等馬車過去了，才轉過頭來，看著林遠：「說吧，什麼事非得親自跑一趟？」
林遠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人在偷聽之後，才低聲開口：「我想參軍。」
德朗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參軍。」林遠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而堅定，「我要進霜脊要塞，當兵。」
德朗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林遠的表情告訴他——他是認真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德朗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知不知道軍需官正在查你？你跑到要塞里來當兵，等於把自己送到他眼皮底下。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我知道。」林遠說，「但正因為他在查我，我才更不能在外面乾等著。在外面我只能被動挨打，進了要塞，我反而有機會把事情搞清楚。」
德朗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他搖了搖頭：「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見哈維長官，讓他來決定。」
「我就是來找他的。」林遠說。
德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朝要塞內部走去：「跟我來。」
林遠跟著德朗，穿過了要塞的大門，走進了這座他只在遠處仰望過的軍事堡壘。
霜脊要塞的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主通道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兩側排列著整齊的營房、倉庫和馬廄，士兵們來來往往，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操練，有的靠在牆邊擦拭武器。空氣中混雜著皮革、鐵鏽、馬糞和汗水的味道，充滿了軍營特有的粗獷氣息。
德朗帶著他繞過主通道，拐進一條狹窄的巷道，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了下來。他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
德朗推開門，側身讓林遠進去。
房間裡陳設簡陋，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磨損嚴重的要塞地圖，角落裡放著一個鐵皮火爐，爐火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響聲。哈維正坐在木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羊皮紙文件在看，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來。
他看到林遠的那一刻，表情和德朗一樣——先是意外，然後是皺眉。
「你怎麼來了？」哈維放下文件，語氣有些不悅，「德朗沒告訴你最近風聲緊嗎？」
「告訴了。」林遠在哈維對面坐下，不請自來，但姿態從容，「但我還是來了，因為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哈維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什麼機會？」
「一個讓我擺脫目前困境的機會。」林遠說，「軍需官在查我，灰色斗篷的人在跟蹤我，我在男爵領的身份只是一個佃戶，沒有任何保護。如果軍需官真的查到我頭上，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但如果我成了霜脊要塞的士兵，情況就不一樣了——我是要塞的人，受要塞的軍法保護，軍需官想動我，就得先過要塞這一關。」
哈維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你知道要塞徵兵的條件嗎？」哈維問。
「不知道，願聞其詳。」
「第一，必須是自由民，有合法的身份證明。」哈維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必須有擔保人，保證你不是逃犯或者間諜。第三——」他停頓了一下，「必須通過體能測試。」
林遠點了點頭：「第一條，我有男爵領的租契文書，上面有威爾斯男爵的親筆簽名和印章，足夠證明我的身份。第二條——」他看向哈維，「我想請您做我的擔保人。」
哈維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了一句：「我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因為我能在戰場上救你的命。」林遠直視著哈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能弄到你們弄不到的藥品，能弄到比軍需官供應的更好的武器和物資。你把我留在外面，這些資源就只能零敲碎打地用。你把我招進要塞，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為你所用。」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狂妄。但哈維沒有反駁他。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最終，哈維開口了：「體能測試在三天後。你要是通過了，我就做你的擔保人。」
林遠站了起來，向哈維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一言為定。」
走出哈維的房間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要塞各處點亮了火把，橘紅色的光芒在石牆上跳動，把整座要塞籠罩在一片溫暖而肅穆的光暈中。
德朗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著他，看到他出來，遞給他一塊乾糧和一杯水：「今晚你住哪兒？」
「還沒想好。」林遠接過乾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跟我來吧。」德朗轉身走在前面，「斥候隊的營房還有一張空鋪，你先湊合一晚。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鼾聲很大，睡不著別怪我。」
林遠笑了笑，跟了上去。
灰崽跟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搖著，像是知道主人剛剛邁出了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