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抉擇
林遠一夜沒睡。
萊恩那句話像一根釘子，牢牢扎在他腦子裡——「灰色斗篷的人跟軍需官的私人採買接觸過。」這意味著什麼已經很清楚了：軍需官不僅在查那批貨的來源，而且已經派出了人手在追查他本人。那個灰色斗篷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軍需官的眼線。
他現在面臨的局勢是這樣的：
第一條路，縮回去，什麼都不做，等風頭過去。但問題是，他不知道這股風要刮多久。軍需官如果鐵了心要追查到底，他縮在荒地上也只是等死——對方遲早會查到他頭上來。
第二條路，離開男爵領，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但他在這個世界好不容易攢下的基業——土地、磨坊、剛剛建立起來的人脈——全都要丟掉。而且他不能保證下一個地方就不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第三條路，也是最冒險的一條路——在軍需官查到他頭上之前，迅速獲得一個讓他受到保護的合法身份。
這個身份只能是貴族。
哪怕是最低一級的騎士，只要有正式的冊封和領地，他就是男爵領的正式成員，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拿捏的外來戶。軍需官想動他，就必須通過男爵府的正規渠道，而不能私下派人來抓他。
但問題是，怎麼才能成為騎士？
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成為騎士主要有三種途徑：一是出身貴族世家，繼承爵位；二是被領主看中，因特殊貢獻受封；三是在戰場上立下軍功，獲得冊封。
第一條路與他無關。第二條路需要機緣，可遇不可求。唯一有可能在短期內實現的，就是第三條路——軍功。
但軍功需要打仗。而男爵領目前處於和平狀態，附近並沒有大規模的戰爭。
林遠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德朗臨走前說過一句話：「哈維長官在要塞幹了二十年，根基比你想像的深。」
哈維在霜脊要塞幹了二十年。
霜脊要塞是什麼地方？那是抵禦北境蠻族入侵的前線堡壘。那裡的駐軍幾乎每年都要跟蠻族發生大小衝突，戰事頻繁，從不缺立功的機會。
如果他能以某種方式進入霜脊要塞，哪怕只是作為一個臨時徵召的輔兵，只要能參與到戰鬥中去，就有機會靠軍功出頭。而且哈維在要塞里有人脈、有根基，如果能得到他的庇護和推薦，這條路會比他自己瞎闖順暢得多。
但問題是，軍需官正在追查他。他如果這個時候出現在霜脊要塞，無異於自投羅網。
這就成了一個死循環：他需要軍功來獲得保護，但獲得軍功的地方恰恰是危險所在。
林遠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披上外套走出木屋。清晨的空氣冰涼而清新，草地上掛滿了露珠，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灰崽從窩裡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髮，走到他腳邊蹭了蹭。
他蹲下來，摸了摸灰崽的腦袋，低聲說：「灰崽，你說我該怎麼辦？」
灰崽當然不會回答，只是用溫熱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背。
林遠蹲在那裡，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際線，腦子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過了一遍又一遍。突然，他捕捉到了一個被自己忽略的細節。
德朗說軍需官在追查這批貨的來源，但德朗同時也說了——「哈維長官的說法是，從南邊來的行商手裡收的，那人已經走了，不知道去向。」
這個說法目前還能頂得住。
也就是說，軍需官雖然有懷疑，但還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證明這批貨和林遠有關。那個灰色斗篷的人在石橋鎮一帶活動，很可能就是在搜集證據——想找到林遠和這批貨之間的直接聯繫。
只要他不露出破綻，軍需官就沒辦法直接動他。
想通了這一點，林遠心裡的壓力減輕了一些，但他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之機。他不能一直靠「不露破綻」來保命，必須主動破局。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轉身走回木屋，開始收拾東西。
他要去一趟霜脊要塞。
但不是去送貨，也不是去自首——而是去見哈維，當面弄清楚軍需官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以及有沒有辦法把這個危機轉化成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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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之前，他把阿普和洛森叫到一起，交代了一番。他只說自己要出一趟遠門，短則三五天，長則七八天，讓他們看好磨坊和莊稼，不要讓陌生人進入木屋，尤其要注意那個穿灰色斗篷的人。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就去石橋鎮找萊恩，他會想辦法。
阿普雖然擔心，但沒有多問，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洛森抽著菸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林遠帶上灰崽，背著一個輕便的行囊，沿著通往北方的大路出發了。
從威爾斯男爵領到霜脊要塞，徒步大約要走兩天。林遠沒有急著趕路，保持著穩定的步伐，一邊走一邊觀察沿途的地形和村落。這是他養成的習慣——每到一個新地方，先摸清周邊的地理環境和人文分布，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第一天傍晚，他在路邊的一個小村子裡借宿了一夜。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但有一間簡陋的客棧，提供簡單的食宿。客棧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話很多，看到林遠是生面孔，熱情地拉著他說了半天當地的見聞。
林遠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霜脊要塞的方向引，客棧老闆果然打開了話匣子：「霜脊要塞啊，那可是咱們北邊的屏障！這幾年蠻族的騷擾越來越頻繁了，去年秋天還打了一次大仗，死了好幾十個人呢。要塞里的長官們天天愁得不行，兵力不夠，補給也不夠……」
林遠把這些信息默默地記在心裡。
第二天下午，霜脊要塞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建在兩座陡峭山脊之間的巨大石堡，牆體用深灰色的花崗岩砌成，高達十餘米，牆頭上豎立著密集的雉堞和箭塔，遠遠望去像一頭蟄伏在山谷中的巨獸。要塞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緩衝地帶，所有的樹木和灌木都被砍伐乾淨，沒有任何遮蔽物，任何進攻方都會在這片開闊地上暴露無遺。
要塞的大門緊閉著，門口設有路障和崗哨，氣氛比林遠上次來的時候緊張得多。他看到有幾輛運送補給的馬車停在門外，正在接受守軍的嚴格檢查，車上的貨物被一袋一袋地卸下來查驗，連稻草捆都要用長矛捅幾下才放心。
林遠沒有直接走向大門，而是在距離要塞大約兩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他在等。
等一個合理的藉口進入要塞，而不是像一個可疑分子一樣被守軍盤問。他不能報哈維的名字——上次德朗已經警告過他，軍需官正在追查，他如果直接找哈維，反而會把哈維置於更尷尬的境地。
他需要想一個別的辦法。
正在他思索的時候，一輛馬車從他身後的道路上駛來，車輪滾滾，揚起一路塵土。馬車在要塞門口被攔了下來，車夫大聲跟守軍爭辯著什麼，語氣很不耐煩。
林遠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大概聽明白了——這輛馬車是給要塞運送醫療補給的，但因為隨車的單據不全，守軍不放行。車夫急得跳腳，說車上裝著傷兵急需的繃帶和草藥，耽誤了時間誰都擔不起責任。
林遠的眼睛亮了一下。
藥品。
他有藥。
萊恩那句話像一根釘子，牢牢扎在他腦子裡——「灰色斗篷的人跟軍需官的私人採買接觸過。」這意味著什麼已經很清楚了：軍需官不僅在查那批貨的來源，而且已經派出了人手在追查他本人。那個灰色斗篷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軍需官的眼線。
他現在面臨的局勢是這樣的：
第一條路，縮回去，什麼都不做，等風頭過去。但問題是，他不知道這股風要刮多久。軍需官如果鐵了心要追查到底，他縮在荒地上也只是等死——對方遲早會查到他頭上來。
第二條路，離開男爵領，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但他在這個世界好不容易攢下的基業——土地、磨坊、剛剛建立起來的人脈——全都要丟掉。而且他不能保證下一個地方就不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第三條路，也是最冒險的一條路——在軍需官查到他頭上之前，迅速獲得一個讓他受到保護的合法身份。
這個身份只能是貴族。
哪怕是最低一級的騎士，只要有正式的冊封和領地，他就是男爵領的正式成員，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拿捏的外來戶。軍需官想動他，就必須通過男爵府的正規渠道，而不能私下派人來抓他。
但問題是，怎麼才能成為騎士？
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成為騎士主要有三種途徑：一是出身貴族世家，繼承爵位；二是被領主看中，因特殊貢獻受封；三是在戰場上立下軍功，獲得冊封。
第一條路與他無關。第二條路需要機緣，可遇不可求。唯一有可能在短期內實現的，就是第三條路——軍功。
但軍功需要打仗。而男爵領目前處於和平狀態，附近並沒有大規模的戰爭。
林遠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德朗臨走前說過一句話：「哈維長官在要塞幹了二十年，根基比你想像的深。」
哈維在霜脊要塞幹了二十年。
霜脊要塞是什麼地方？那是抵禦北境蠻族入侵的前線堡壘。那裡的駐軍幾乎每年都要跟蠻族發生大小衝突，戰事頻繁，從不缺立功的機會。
如果他能以某種方式進入霜脊要塞，哪怕只是作為一個臨時徵召的輔兵，只要能參與到戰鬥中去，就有機會靠軍功出頭。而且哈維在要塞里有人脈、有根基，如果能得到他的庇護和推薦，這條路會比他自己瞎闖順暢得多。
但問題是，軍需官正在追查他。他如果這個時候出現在霜脊要塞，無異於自投羅網。
這就成了一個死循環：他需要軍功來獲得保護，但獲得軍功的地方恰恰是危險所在。
林遠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披上外套走出木屋。清晨的空氣冰涼而清新，草地上掛滿了露珠，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灰崽從窩裡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髮，走到他腳邊蹭了蹭。
他蹲下來，摸了摸灰崽的腦袋，低聲說：「灰崽，你說我該怎麼辦？」
灰崽當然不會回答，只是用溫熱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背。
林遠蹲在那裡，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際線，腦子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過了一遍又一遍。突然，他捕捉到了一個被自己忽略的細節。
德朗說軍需官在追查這批貨的來源，但德朗同時也說了——「哈維長官的說法是，從南邊來的行商手裡收的，那人已經走了，不知道去向。」
這個說法目前還能頂得住。
也就是說，軍需官雖然有懷疑，但還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證明這批貨和林遠有關。那個灰色斗篷的人在石橋鎮一帶活動，很可能就是在搜集證據——想找到林遠和這批貨之間的直接聯繫。
只要他不露出破綻，軍需官就沒辦法直接動他。
想通了這一點，林遠心裡的壓力減輕了一些，但他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之機。他不能一直靠「不露破綻」來保命，必須主動破局。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轉身走回木屋，開始收拾東西。
他要去一趟霜脊要塞。
但不是去送貨，也不是去自首——而是去見哈維，當面弄清楚軍需官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以及有沒有辦法把這個危機轉化成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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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雖然擔心，但沒有多問，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洛森抽著菸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林遠帶上灰崽，背著一個輕便的行囊，沿著通往北方的大路出發了。
從威爾斯男爵領到霜脊要塞，徒步大約要走兩天。林遠沒有急著趕路，保持著穩定的步伐，一邊走一邊觀察沿途的地形和村落。這是他養成的習慣——每到一個新地方，先摸清周邊的地理環境和人文分布，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第一天傍晚，他在路邊的一個小村子裡借宿了一夜。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但有一間簡陋的客棧，提供簡單的食宿。客棧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話很多，看到林遠是生面孔，熱情地拉著他說了半天當地的見聞。
林遠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霜脊要塞的方向引，客棧老闆果然打開了話匣子：「霜脊要塞啊，那可是咱們北邊的屏障！這幾年蠻族的騷擾越來越頻繁了，去年秋天還打了一次大仗，死了好幾十個人呢。要塞里的長官們天天愁得不行，兵力不夠，補給也不夠……」
林遠把這些信息默默地記在心裡。
第二天下午，霜脊要塞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建在兩座陡峭山脊之間的巨大石堡，牆體用深灰色的花崗岩砌成，高達十餘米，牆頭上豎立著密集的雉堞和箭塔，遠遠望去像一頭蟄伏在山谷中的巨獸。要塞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緩衝地帶，所有的樹木和灌木都被砍伐乾淨，沒有任何遮蔽物，任何進攻方都會在這片開闊地上暴露無遺。
要塞的大門緊閉著，門口設有路障和崗哨，氣氛比林遠上次來的時候緊張得多。他看到有幾輛運送補給的馬車停在門外，正在接受守軍的嚴格檢查，車上的貨物被一袋一袋地卸下來查驗，連稻草捆都要用長矛捅幾下才放心。
林遠沒有直接走向大門，而是在距離要塞大約兩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他在等。
等一個合理的藉口進入要塞，而不是像一個可疑分子一樣被守軍盤問。他不能報哈維的名字——上次德朗已經警告過他，軍需官正在追查，他如果直接找哈維，反而會把哈維置於更尷尬的境地。
他需要想一個別的辦法。
正在他思索的時候，一輛馬車從他身後的道路上駛來，車輪滾滾，揚起一路塵土。馬車在要塞門口被攔了下來，車夫大聲跟守軍爭辯著什麼，語氣很不耐煩。
林遠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大概聽明白了——這輛馬車是給要塞運送醫療補給的，但因為隨車的單據不全，守軍不放行。車夫急得跳腳，說車上裝著傷兵急需的繃帶和草藥，耽誤了時間誰都擔不起責任。
林遠的眼睛亮了一下。
藥品。
他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