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新兵
德朗帶著林遠穿過要塞的主通道，拐進了一座低矮的石砌建築。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寫著「軍需倉庫」幾個字，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
「這裡是領裝備的地方。」德朗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皮革、鐵鏽和桐油的氣味撲面而來，「要塞里每人一套裝備，丟了壞了都得自己賠，所以保管好。」
倉庫里光線昏暗，只有牆壁高處幾扇窄窗透進來的光勉強照亮了室內。一排排木架上整齊地碼放著各種軍需物資——皮甲、鐵盔、長矛、短劍、箭矢、行軍鍋、水囊、毛毯，琳琅滿目，應有盡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軍需官正趴在櫃檯後面打瞌睡，聽到腳步聲才懶洋洋地抬起頭來。
「又來新人了？」老軍需官揉了揉眼睛，打量了林遠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慣了人來人往的淡漠，「叫什麼名字？」
「林遠。」
老軍需官轉過身，在身後的架子上翻找了一會兒，抱出一摞東西放在櫃檯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皮甲、一頂鐵盔、一條寬皮帶、一雙厚底靴、一個行軍背包、一條毛毯、一個水囊、一副餐具。
「皮甲是舊的，但還能穿。鐵盔是新發的，尺碼不合適可以換。」老軍需官一件一件地點著，「武器不歸我管，你去找兵器庫領。喏，出門右轉，走到頭那棟房子就是。」
林遠接過那摞裝備，沉甸甸地抱在懷裡，粗略地翻看了一下。皮甲雖然舊，但保養得還不錯，皮革沒有開裂，鉚釘也沒有鬆動，穿在身上應該能提供基本的防護。鐵盔的內襯有些磨損，但整體完好。靴子是新的，鞋底厚實，踩在地上很有分量。
「兵器庫這會兒應該還有人。」德朗說，「走，我帶你過去。」
兵器庫比軍需倉庫更大，也更冷。房間裡瀰漫著一股鐵器和打磨石的味道，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長矛一排排地靠在架子上，短劍插在木質的劍架上，弓箭掛在牆上的掛鉤上，還有一些林遠叫不上名字的兵器。
兵器庫的管事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獨眼漢子，左眼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右臂上紋著一隻展翅的鷹。他正在打磨一把長劍的刃口，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用那隻獨眼掃了林遠一眼，目光犀利得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質量。
「新人？」他問。
「剛到的。」德朗替林遠答道，「給他配一套步兵的標準裝備。」
獨眼管事放下手裡的磨石，站起身來，走到牆邊取下了一根長矛和一柄短劍，放在檯面上。長矛大約兩米出頭，矛頭是鐵製的，打磨得鋥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短劍的劍鞘是牛皮製的，劍身大約兩指寬，刃口鋒利，握柄處纏著防滑的麻繩，手感紮實。
「長矛是標配，步兵的主要武器。」獨眼管事解釋道，「短劍是近身用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拔。新兵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一上來就拔劍，結果被人用長矛捅穿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林遠拿起那根長矛，試著掂了掂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一些，大約四五斤的樣子，但重心設計得很好，握在手裡並不覺得吃力。他又拔出短劍看了看，劍身上有一道淺淺的血槽，做工雖然算不上精良，但絕對實用。
「會用嗎？」獨眼管事問。
「不會。」林遠老實回答。
獨眼管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沒事，新兵都不會。等你被教官操練上一個月，不想會也會了。」
林遠把長矛和短劍收好，向獨眼管事道了聲謝，然後跟著德朗走出了兵器庫。
「現在去哪兒？」林遠問。
「去你的營房。」德朗說著，帶著他穿過幾條巷道，來到了一排低矮的營房前。這些營房是用粗木和夯土建造的，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看起來年代已久，但結構還算牢固。營房門口的空地上有幾個士兵正圍坐在一起玩骰子，看到德朗帶著一個生面孔過來，紛紛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新來的。」德朗簡單地介紹了一句，沒有多說，推開其中一間營房的門走了進去。
營房內部比林遠想像的要整潔一些。靠牆兩側各有一排通鋪，鋪板上鋪著乾草和毛毯，中間留出一條過道。房間盡頭有一個石砌的火塘，裡面還殘留著昨晚的灰燼。窗戶很小，透進來的光有限，整個營房顯得有些昏暗。
「這間營房目前住了六個人，加上你七個。」德朗指了指靠門口的一個空鋪位，「你就睡這兒。被子毛毯你自己有，乾草去外面草料棚里拿，自己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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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把裝備放在鋪位上，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條件簡陋，但比他之前在男爵領的木屋也好不了太多，他並不嫌棄。
「今天你先安頓下來，熟悉一下環境。」德朗說，「明天一早，會有人來帶你去訓練場報到。新兵有專門的教官，他會告訴你要做什麼。」
「好。」林遠點了點頭。
德朗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別給我丟人。」
說完他轉身走了。
林遠一個人站在營房裡，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鋪位和堆在上面的裝備，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終於在要塞里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但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他花了小半天的時間把鋪位收拾好——從草料棚抱來乾草鋪在床板上，再把毛毯疊好鋪在上面，然後把皮甲和武器放在床頭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走出營房，打算在要塞里轉一轉，熟悉一下地形。
要塞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除了主要的營房區之外，還有訓練場、馬廄、鐵匠鋪、伙房、水井、瞭望塔、糧倉、武器庫等等，功能分區相當完善。林遠一邊走一邊默默地記下各個區域的位置和道路的走向，腦子裡逐漸形成了一幅要塞的簡易地圖。
他走到訓練場的時候，看到一群士兵正在那裡進行日常訓練。一個身材魁梧的教官正站在場中央，大聲地指揮著十幾個士兵進行長矛操練——刺、收、擋、刺、收、擋，動作整齊劃一，長矛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陽光下矛尖閃爍著點點寒光。
林遠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目光專注，把教官的口令和士兵的動作一一記在心裡。
「看什麼呢？」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林遠轉過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正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一個陶碗，碗裡裝著熱氣騰騰的燉菜。那人看起來跟他年紀相仿，二十出頭，圓臉，膚色偏黑，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給人一種憨厚老實的感覺。
「看他們訓練。」林遠說。
「新來的？」那人問。
「今天剛到。」
「林遠。」
「林遠？這名字聽著不像本地人啊。」托姆好奇地問了一句，但沒有深究，轉而熱情地說道，「你吃了嗎？伙房那邊還有吃的，去晚了可就沒了。走，我帶你去。」
林遠確實有些餓了，便沒有推辭，跟著托姆朝伙房的方向走去。
伙房是一間很大的屋子，裡面擺著幾張長條木桌和板凳，灶台上架著幾口大鐵鍋，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東西，散發出一種混合著蔬菜、鹹肉和香料的氣味。一個胖廚娘正拿著大勺在鍋里攪動，看到托姆帶著人進來，隨口問了一句：「新來的？」
「對，今天剛到。」托姆替林遠答道。
胖廚娘打量了林遠一眼，二話不說拿起一個陶碗，舀了滿滿一碗燉菜遞過來：「拿去。以後吃飯按時來，過了點就沒得吃了。」
林遠接過碗，道了聲謝，找了個空位坐下來。燉菜的內容很簡單——幾塊切得不算小的鹹肉、胡蘿蔔、蕪菁、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蔬菜，用鹽和香料燉煮成一鍋濃稠的糊狀物。賣相一般，但味道出乎意料地還不錯，鹹淡適中，肉香濃郁，在這深秋的寒意里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燉菜，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
托姆坐在他對面，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給他介紹要塞里的各種規矩和潛規則：「每天早上天亮前吹起床號，聽到號聲就得起來，晚了會被教官罵。早飯之後是操練，上午練長矛和隊列，下午練體能和搏擊，傍晚收操。晚飯之後是自由時間，但不能出要塞。晚上有宵禁，熄燈號之後不許在外面閒逛，被抓到了要罰站崗……」
林遠一邊吃一邊認真地聽著，把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裡。
「對了，」托姆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分到哪個隊了？」
「還不知道，明天才報到。」
「希望你別分到第三隊。」托姆撇了撇嘴，「我們隊的隊長是個暴脾氣，動不動就罰人跑圈，上個月有個倒霉蛋被他罰跑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直接累吐了。」
林遠笑了笑，沒有接話。
吃完飯之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遠回到營房，發現其他幾個室友也已經回來了——兩個中年漢子，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還有一個鬍子拉碴的大叔。他們對林遠的到來反應平淡，只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問了問名字和來歷，就沒有再多說什麼。軍營里的人來來往往，新兵來了又走，他們已經見慣了。
林遠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鋪位上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粗糙的木樑發呆。
這是他來到異界之後，第一次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過夜。沒有磨坊的水聲，沒有田野的風聲，沒有灰崽蜷縮在腳邊的溫度。取而代之的是營房裡此起彼伏的鼾聲、窗外遠處哨兵的腳步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
他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適應這個新的環境。
明天，他將正式開始他的軍旅生涯。
他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何方，但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裡是領裝備的地方。」德朗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皮革、鐵鏽和桐油的氣味撲面而來，「要塞里每人一套裝備，丟了壞了都得自己賠，所以保管好。」
倉庫里光線昏暗，只有牆壁高處幾扇窄窗透進來的光勉強照亮了室內。一排排木架上整齊地碼放著各種軍需物資——皮甲、鐵盔、長矛、短劍、箭矢、行軍鍋、水囊、毛毯，琳琅滿目，應有盡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軍需官正趴在櫃檯後面打瞌睡，聽到腳步聲才懶洋洋地抬起頭來。
「又來新人了？」老軍需官揉了揉眼睛，打量了林遠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慣了人來人往的淡漠，「叫什麼名字？」
「林遠。」
老軍需官轉過身，在身後的架子上翻找了一會兒，抱出一摞東西放在櫃檯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皮甲、一頂鐵盔、一條寬皮帶、一雙厚底靴、一個行軍背包、一條毛毯、一個水囊、一副餐具。
「皮甲是舊的，但還能穿。鐵盔是新發的，尺碼不合適可以換。」老軍需官一件一件地點著，「武器不歸我管，你去找兵器庫領。喏，出門右轉，走到頭那棟房子就是。」
林遠接過那摞裝備，沉甸甸地抱在懷裡，粗略地翻看了一下。皮甲雖然舊，但保養得還不錯，皮革沒有開裂，鉚釘也沒有鬆動，穿在身上應該能提供基本的防護。鐵盔的內襯有些磨損，但整體完好。靴子是新的，鞋底厚實，踩在地上很有分量。
「兵器庫這會兒應該還有人。」德朗說，「走，我帶你過去。」
兵器庫比軍需倉庫更大，也更冷。房間裡瀰漫著一股鐵器和打磨石的味道，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長矛一排排地靠在架子上，短劍插在木質的劍架上，弓箭掛在牆上的掛鉤上，還有一些林遠叫不上名字的兵器。
兵器庫的管事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獨眼漢子，左眼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右臂上紋著一隻展翅的鷹。他正在打磨一把長劍的刃口，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用那隻獨眼掃了林遠一眼，目光犀利得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質量。
「新人？」他問。
「剛到的。」德朗替林遠答道，「給他配一套步兵的標準裝備。」
獨眼管事放下手裡的磨石，站起身來，走到牆邊取下了一根長矛和一柄短劍，放在檯面上。長矛大約兩米出頭，矛頭是鐵製的，打磨得鋥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短劍的劍鞘是牛皮製的，劍身大約兩指寬，刃口鋒利，握柄處纏著防滑的麻繩，手感紮實。
「長矛是標配，步兵的主要武器。」獨眼管事解釋道，「短劍是近身用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拔。新兵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一上來就拔劍，結果被人用長矛捅穿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林遠拿起那根長矛，試著掂了掂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一些，大約四五斤的樣子，但重心設計得很好，握在手裡並不覺得吃力。他又拔出短劍看了看，劍身上有一道淺淺的血槽，做工雖然算不上精良，但絕對實用。
「會用嗎？」獨眼管事問。
「不會。」林遠老實回答。
獨眼管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沒事，新兵都不會。等你被教官操練上一個月，不想會也會了。」
林遠把長矛和短劍收好，向獨眼管事道了聲謝，然後跟著德朗走出了兵器庫。
「現在去哪兒？」林遠問。
「去你的營房。」德朗說著，帶著他穿過幾條巷道，來到了一排低矮的營房前。這些營房是用粗木和夯土建造的，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看起來年代已久，但結構還算牢固。營房門口的空地上有幾個士兵正圍坐在一起玩骰子，看到德朗帶著一個生面孔過來，紛紛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新來的。」德朗簡單地介紹了一句，沒有多說，推開其中一間營房的門走了進去。
營房內部比林遠想像的要整潔一些。靠牆兩側各有一排通鋪，鋪板上鋪著乾草和毛毯，中間留出一條過道。房間盡頭有一個石砌的火塘，裡面還殘留著昨晚的灰燼。窗戶很小，透進來的光有限，整個營房顯得有些昏暗。
「這間營房目前住了六個人，加上你七個。」德朗指了指靠門口的一個空鋪位，「你就睡這兒。被子毛毯你自己有，乾草去外面草料棚里拿，自己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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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把裝備放在鋪位上，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條件簡陋，但比他之前在男爵領的木屋也好不了太多，他並不嫌棄。
「今天你先安頓下來，熟悉一下環境。」德朗說，「明天一早，會有人來帶你去訓練場報到。新兵有專門的教官，他會告訴你要做什麼。」
「好。」林遠點了點頭。
德朗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別給我丟人。」
說完他轉身走了。
林遠一個人站在營房裡，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鋪位和堆在上面的裝備，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終於在要塞里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但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他花了小半天的時間把鋪位收拾好——從草料棚抱來乾草鋪在床板上，再把毛毯疊好鋪在上面，然後把皮甲和武器放在床頭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走出營房，打算在要塞里轉一轉，熟悉一下地形。
要塞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除了主要的營房區之外，還有訓練場、馬廄、鐵匠鋪、伙房、水井、瞭望塔、糧倉、武器庫等等，功能分區相當完善。林遠一邊走一邊默默地記下各個區域的位置和道路的走向，腦子裡逐漸形成了一幅要塞的簡易地圖。
他走到訓練場的時候，看到一群士兵正在那裡進行日常訓練。一個身材魁梧的教官正站在場中央，大聲地指揮著十幾個士兵進行長矛操練——刺、收、擋、刺、收、擋，動作整齊劃一，長矛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陽光下矛尖閃爍著點點寒光。
林遠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目光專注，把教官的口令和士兵的動作一一記在心裡。
「看什麼呢？」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林遠轉過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正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一個陶碗，碗裡裝著熱氣騰騰的燉菜。那人看起來跟他年紀相仿，二十出頭，圓臉，膚色偏黑，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給人一種憨厚老實的感覺。
「看他們訓練。」林遠說。
「新來的？」那人問。
「今天剛到。」
「林遠。」
「林遠？這名字聽著不像本地人啊。」托姆好奇地問了一句，但沒有深究，轉而熱情地說道，「你吃了嗎？伙房那邊還有吃的，去晚了可就沒了。走，我帶你去。」
林遠確實有些餓了，便沒有推辭，跟著托姆朝伙房的方向走去。
伙房是一間很大的屋子，裡面擺著幾張長條木桌和板凳，灶台上架著幾口大鐵鍋，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東西，散發出一種混合著蔬菜、鹹肉和香料的氣味。一個胖廚娘正拿著大勺在鍋里攪動，看到托姆帶著人進來，隨口問了一句：「新來的？」
「對，今天剛到。」托姆替林遠答道。
胖廚娘打量了林遠一眼，二話不說拿起一個陶碗，舀了滿滿一碗燉菜遞過來：「拿去。以後吃飯按時來，過了點就沒得吃了。」
林遠接過碗，道了聲謝，找了個空位坐下來。燉菜的內容很簡單——幾塊切得不算小的鹹肉、胡蘿蔔、蕪菁、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蔬菜，用鹽和香料燉煮成一鍋濃稠的糊狀物。賣相一般，但味道出乎意料地還不錯，鹹淡適中，肉香濃郁，在這深秋的寒意里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燉菜，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
托姆坐在他對面，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給他介紹要塞里的各種規矩和潛規則：「每天早上天亮前吹起床號，聽到號聲就得起來，晚了會被教官罵。早飯之後是操練，上午練長矛和隊列，下午練體能和搏擊，傍晚收操。晚飯之後是自由時間，但不能出要塞。晚上有宵禁，熄燈號之後不許在外面閒逛，被抓到了要罰站崗……」
林遠一邊吃一邊認真地聽著，把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裡。
「對了，」托姆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分到哪個隊了？」
「還不知道，明天才報到。」
「希望你別分到第三隊。」托姆撇了撇嘴，「我們隊的隊長是個暴脾氣，動不動就罰人跑圈，上個月有個倒霉蛋被他罰跑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直接累吐了。」
林遠笑了笑，沒有接話。
吃完飯之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遠回到營房，發現其他幾個室友也已經回來了——兩個中年漢子，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還有一個鬍子拉碴的大叔。他們對林遠的到來反應平淡，只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問了問名字和來歷，就沒有再多說什麼。軍營里的人來來往往，新兵來了又走，他們已經見慣了。
林遠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鋪位上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粗糙的木樑發呆。
這是他來到異界之後，第一次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過夜。沒有磨坊的水聲，沒有田野的風聲，沒有灰崽蜷縮在腳邊的溫度。取而代之的是營房裡此起彼伏的鼾聲、窗外遠處哨兵的腳步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
他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適應這個新的環境。
明天，他將正式開始他的軍旅生涯。
他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何方，但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