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正式開張
免費三天的熱潮退去之後，林遠本以為客流量會大幅回落，至少要冷清幾天。但第四天清晨，當他推開磨坊大門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七八個人，其中一半是回頭客。
裹頭巾的婦人排在第一個，看到林遠出來，笑著揚了揚手裡的布袋：「東家，我又來了！這回帶的不多，就二十斤，該多少錢你照收。」
林遠接過布袋掂了掂，把她讓進磨坊：「老規矩，您先請。」
這一天，磨坊一共接待了二十三位客人，加工麥子將近四百斤，收入雖然不多——磨麵的加工費本就低廉，一天下來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十個銅板的利潤——但林遠並不著急。他心裡清楚，磨坊生意的核心不在於加工費本身，而在於人流和口碑。只要每天都有這麼多人上門，他就有機會推銷其他的東西。
第五天，他開始在磨坊門口擺了一張簡易的木桌，上面放了幾樣東西：一小袋精磨的白麵粉、一小罐蜂蜜、幾塊用新麵粉烤制的試驗品麵餅。麵餅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麥香，林遠把它們切成小塊，擺在盤子裡，供來往的客人免費品嘗。
這個辦法效果出奇的好。那些來磨麵的農戶，原本只是衝著便宜的加工費來的，但嘗過麵餅之後，不少人都會順手買上一小袋麵粉帶回家。精磨麵粉的價格比普通麵粉貴了三成，但買的人並不少——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小孩或者老人的，願意多花幾個銅板買更好的麵粉給孩子和長輩改善伙食。
一周下來，林遠算了算帳：加工費的收入雖然不多，但精磨麵粉的銷售額已經超過了加工費的兩倍。這說明他的方向是對的——單純的加工服務只能賺個辛苦錢，真正的利潤點在產品的增值和銷售上。
阿普已經完全適應了磨坊的工作節奏。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給黃牛添草料、清理牛棚，然後打開水閘啟動磨盤，把前一天剩下的麵粉裝袋整理好。等林遠起床的時候，磨坊通常已經開始運轉了。洛森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也從最初的「還行」變成了「這孩子不錯，踏實」。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林遠心裡始終有一根刺——那個穿灰色斗篷的外地人。
自從上次萊恩托人帶話提醒過他之後，那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在石橋鎮出現過。萊恩後來也幫著打聽過幾次，但沒有人知道那個人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了，甚至連他的長相都描述不清楚——有人說他是個中年人，有人說他很年輕，有人說他臉上有疤，有人說他白白淨淨。眾說紛紜，反而顯得更加可疑。
林遠不相信那個人會憑空消失。一個專門跑到石橋鎮來打聽「從南邊來的年輕人」的人，不可能因為沒找到人就輕易放棄。要麼是他已經查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暫時離開了；要麼是他已經找到了目標，只是藏在暗處，等待合適的時機現身。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是好消息。
林遠私下叮囑過阿普和洛森，如果有人來打聽他的事情，一律說不知道，不要跟陌生人透露任何關於他的信息。他也減少了獨自外出的次數，每次去石橋鎮都會帶上灰崽，儘量不在外面逗留太久。
這天下午，林遠正在磨坊里幫阿普調整磨盤的間隙，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一個人影快步朝磨坊走來——是萊恩店裡的夥計小伍。
小伍跑得滿頭大汗，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才說出話來：「林大哥，萊恩掌柜讓我來告訴你一聲——鎮上來了一隊騎士，說是男爵領的巡查隊，正在挨家挨戶登記外來人口。萊恩掌柜說讓你避一避，別跟他們撞上。」
林遠的心猛地一沉。
騎士巡查隊。登記外來人口。這兩件事單獨拿出來都很正常——作為一個男爵領，定期清查轄區內的人口流動是常規管理手段。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那個灰色斗篷的人剛剛消失不久之後，這支巡查隊的出現就顯得有些微妙了。
「他們登記些什麼內容？」林遠問。
「姓名、籍貫、來男爵領的時間、做什麼營生、有沒有擔保人。」小伍掰著手指數著，「萊恩掌柜說，他們查得很細，還會核對每個人說的信息是不是對得上。已經有好幾個人因為說法不一致被帶走了。」
林遠沉默了幾秒鐘，迅速做出了判斷。他現在是有合法租契的佃戶，身份上沒有任何問題。但他身上的疑點太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獨自在荒地上開荒種地，突然開了一家磨坊，而且麵粉的品質遠超本地平均水平。如果巡查隊較起真來，追問他的麥種從哪裡來、資金從哪裡來、手藝跟誰學的，他很難給出一個毫無破綻的回答。
更何況，他身上還藏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秘密。萬一巡查隊裡有懂行的人，看出他那些工具的異常，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了。」林遠對小伍說，「替我謝謝萊恩掌柜，改天我請他喝酒。」
小伍點了點頭，又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林遠轉身走回磨坊，把阿普叫到跟前：「阿普，等下如果有人來問我的事，你就說東家去石橋鎮採購物資了，什麼時候回來不確定。別的什麼都不要說。」
阿普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到林遠嚴肅的表情，老老實實地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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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又跟洛森交代了幾句，然後帶上灰崽，沿著溪流下游的方向走去。他沒有走大路，而是穿過一片灌木叢，繞到了磨坊背面的一座小山坡上。這裡地勢較高，視野開闊，可以看到通往磨坊的唯一一條道路。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灰崽安靜地趴在他腳邊。
山坡上的風很大，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林遠眯著眼睛，望著遠處那條蜿蜒的土路，心裡飛速轉動著各種念頭。
巡查隊真的是例行公事嗎？還是有人在背後推動？那個灰色斗篷的人，會不會跟男爵領的某個勢力有關係？父親當年的通行許可是威爾斯男爵親筆簽署的——這說明父親和男爵領之間一定有過某種聯繫。而這種聯繫，會不會正是他被盯上的原因？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儘快站穩腳跟，擁有足夠的力量和資源，才能應對可能到來的風暴。
在這之前，他得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等了大約一個時辰，土路的盡頭果然出現了幾個移動的黑點。隨著距離拉近，林遠看清了——那是三個騎馬的人，穿著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長劍，領頭的那人手裡還舉著一面不大的旗幟，旗面上繡著一個他沒見過紋章。
他們在磨坊門口停了下來。一個人翻身下馬，走進磨坊，在裡面待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出來跟同伴說了幾句什麼。三人沒有多做停留，調轉馬頭，沿著來路離開了。
林遠一直等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上，才從山坡上下來，回到了磨坊。
阿普正在磨坊里清理磨盤，看到林遠回來，連忙說：「東家，剛才有三個人來問，說是男爵領的巡查隊。我按你說的，說你不在，去鎮上了。他們又問這磨坊是誰的，我說是東家你租下來的，有合法的租契。他們就沒再多問，走了。」
「有沒有問別的？」
「就問了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在這裡住了多久。」阿普想了想，「我說你叫林遠，是從南邊來的，在這裡住了不到兩個月。他們就記下來了，沒說啥。」
林遠點了點頭，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巡查隊的反應看起來很平常，不像是專門衝著他來的。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走到磨坊門口，望著那三個騎士遠去的方向，目光沉沉。
看來，他得加快速度了。
裹頭巾的婦人排在第一個，看到林遠出來，笑著揚了揚手裡的布袋：「東家，我又來了！這回帶的不多，就二十斤，該多少錢你照收。」
林遠接過布袋掂了掂，把她讓進磨坊：「老規矩，您先請。」
這一天，磨坊一共接待了二十三位客人，加工麥子將近四百斤，收入雖然不多——磨麵的加工費本就低廉，一天下來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十個銅板的利潤——但林遠並不著急。他心裡清楚，磨坊生意的核心不在於加工費本身，而在於人流和口碑。只要每天都有這麼多人上門，他就有機會推銷其他的東西。
第五天，他開始在磨坊門口擺了一張簡易的木桌，上面放了幾樣東西：一小袋精磨的白麵粉、一小罐蜂蜜、幾塊用新麵粉烤制的試驗品麵餅。麵餅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麥香，林遠把它們切成小塊，擺在盤子裡，供來往的客人免費品嘗。
這個辦法效果出奇的好。那些來磨麵的農戶，原本只是衝著便宜的加工費來的，但嘗過麵餅之後，不少人都會順手買上一小袋麵粉帶回家。精磨麵粉的價格比普通麵粉貴了三成，但買的人並不少——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小孩或者老人的，願意多花幾個銅板買更好的麵粉給孩子和長輩改善伙食。
一周下來，林遠算了算帳：加工費的收入雖然不多，但精磨麵粉的銷售額已經超過了加工費的兩倍。這說明他的方向是對的——單純的加工服務只能賺個辛苦錢，真正的利潤點在產品的增值和銷售上。
阿普已經完全適應了磨坊的工作節奏。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給黃牛添草料、清理牛棚，然後打開水閘啟動磨盤，把前一天剩下的麵粉裝袋整理好。等林遠起床的時候，磨坊通常已經開始運轉了。洛森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也從最初的「還行」變成了「這孩子不錯，踏實」。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林遠心裡始終有一根刺——那個穿灰色斗篷的外地人。
自從上次萊恩托人帶話提醒過他之後，那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在石橋鎮出現過。萊恩後來也幫著打聽過幾次，但沒有人知道那個人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了，甚至連他的長相都描述不清楚——有人說他是個中年人，有人說他很年輕，有人說他臉上有疤，有人說他白白淨淨。眾說紛紜，反而顯得更加可疑。
林遠不相信那個人會憑空消失。一個專門跑到石橋鎮來打聽「從南邊來的年輕人」的人，不可能因為沒找到人就輕易放棄。要麼是他已經查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暫時離開了；要麼是他已經找到了目標，只是藏在暗處，等待合適的時機現身。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是好消息。
林遠私下叮囑過阿普和洛森，如果有人來打聽他的事情，一律說不知道，不要跟陌生人透露任何關於他的信息。他也減少了獨自外出的次數，每次去石橋鎮都會帶上灰崽，儘量不在外面逗留太久。
這天下午，林遠正在磨坊里幫阿普調整磨盤的間隙，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一個人影快步朝磨坊走來——是萊恩店裡的夥計小伍。
小伍跑得滿頭大汗，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才說出話來：「林大哥，萊恩掌柜讓我來告訴你一聲——鎮上來了一隊騎士，說是男爵領的巡查隊，正在挨家挨戶登記外來人口。萊恩掌柜說讓你避一避，別跟他們撞上。」
林遠的心猛地一沉。
騎士巡查隊。登記外來人口。這兩件事單獨拿出來都很正常——作為一個男爵領，定期清查轄區內的人口流動是常規管理手段。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那個灰色斗篷的人剛剛消失不久之後，這支巡查隊的出現就顯得有些微妙了。
「他們登記些什麼內容？」林遠問。
「姓名、籍貫、來男爵領的時間、做什麼營生、有沒有擔保人。」小伍掰著手指數著，「萊恩掌柜說，他們查得很細，還會核對每個人說的信息是不是對得上。已經有好幾個人因為說法不一致被帶走了。」
林遠沉默了幾秒鐘，迅速做出了判斷。他現在是有合法租契的佃戶，身份上沒有任何問題。但他身上的疑點太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獨自在荒地上開荒種地，突然開了一家磨坊，而且麵粉的品質遠超本地平均水平。如果巡查隊較起真來，追問他的麥種從哪裡來、資金從哪裡來、手藝跟誰學的，他很難給出一個毫無破綻的回答。
更何況，他身上還藏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秘密。萬一巡查隊裡有懂行的人，看出他那些工具的異常，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了。」林遠對小伍說，「替我謝謝萊恩掌柜，改天我請他喝酒。」
小伍點了點頭，又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林遠轉身走回磨坊，把阿普叫到跟前：「阿普，等下如果有人來問我的事，你就說東家去石橋鎮採購物資了，什麼時候回來不確定。別的什麼都不要說。」
阿普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到林遠嚴肅的表情，老老實實地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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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又跟洛森交代了幾句，然後帶上灰崽，沿著溪流下游的方向走去。他沒有走大路，而是穿過一片灌木叢，繞到了磨坊背面的一座小山坡上。這裡地勢較高，視野開闊，可以看到通往磨坊的唯一一條道路。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灰崽安靜地趴在他腳邊。
山坡上的風很大，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林遠眯著眼睛，望著遠處那條蜿蜒的土路，心裡飛速轉動著各種念頭。
巡查隊真的是例行公事嗎？還是有人在背後推動？那個灰色斗篷的人，會不會跟男爵領的某個勢力有關係？父親當年的通行許可是威爾斯男爵親筆簽署的——這說明父親和男爵領之間一定有過某種聯繫。而這種聯繫，會不會正是他被盯上的原因？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儘快站穩腳跟，擁有足夠的力量和資源，才能應對可能到來的風暴。
在這之前，他得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等了大約一個時辰，土路的盡頭果然出現了幾個移動的黑點。隨著距離拉近，林遠看清了——那是三個騎馬的人，穿著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長劍，領頭的那人手裡還舉著一面不大的旗幟，旗面上繡著一個他沒見過紋章。
他們在磨坊門口停了下來。一個人翻身下馬，走進磨坊，在裡面待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出來跟同伴說了幾句什麼。三人沒有多做停留，調轉馬頭，沿著來路離開了。
林遠一直等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上，才從山坡上下來，回到了磨坊。
阿普正在磨坊里清理磨盤，看到林遠回來，連忙說：「東家，剛才有三個人來問，說是男爵領的巡查隊。我按你說的，說你不在，去鎮上了。他們又問這磨坊是誰的，我說是東家你租下來的，有合法的租契。他們就沒再多問，走了。」
「有沒有問別的？」
「就問了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在這裡住了多久。」阿普想了想，「我說你叫林遠，是從南邊來的，在這裡住了不到兩個月。他們就記下來了，沒說啥。」
林遠點了點頭，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巡查隊的反應看起來很平常，不像是專門衝著他來的。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走到磨坊門口，望著那三個騎士遠去的方向，目光沉沉。
看來，他得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