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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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人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是剛才被工兵鏟砸過手腕的人。寬闊的獵刀在昏暗的月光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直奔林遠的脖頸而來——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虛招,一出手就是奔著要害去的。

  林遠來不及多想,本能地舉起工兵鏟格擋。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狹小的木屋中炸開,震得林遠虎口發麻,整條右臂像是被電擊了一樣酸麻不已。對方的力道遠超他的預期——那不是普通人的力氣,而是經過長期搏殺錘鍊出來的、懂得如何將全身重量灌注到一擊之中的發力技巧。

  林遠被這一刀劈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刀緊跟著劈了下來,角度刁鑽,從上往下斜斬,目標是林遠的左肩和鎖骨之間的縫隙——那裡是鎖子甲也無法完全防護的要害部位。

  林遠側身閃避,獵刀的刀鋒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削下了一小塊布料,露出了裡面的皮膚。他甚至能感覺到刀刃帶起的那股冷風划過皮膚表面的刺痛感。

  不能硬拼。

  這個念頭在林遠的腦海中閃電般划過。對方的力氣比他大,刀法比他熟練,戰鬥經驗更是遠勝於他。如果繼續在正面硬扛,他撐不過三分鐘就會被砍倒。

  他需要利用這個木屋的空間,需要利用對方不熟悉地形的劣勢。

  林遠一個翻滾,躲到了木屋中央那張粗木桌的後面。果不其然,那人毫不猶豫地追了過來,一腳踢翻了擋路的木凳,揮刀橫掃,試圖將木桌連同林遠一起劈開。

  就在他的刀鋒即將觸及桌面的一瞬間,林遠猛地將桌面上的油燈朝他臉上潑了過去——油燈里的燈油是他白天特意加滿的,滿滿一盞桐油,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準確地潑在了那人的臉上和胸口上。

  那人本能地閉眼偏頭,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他猛地從桌子後面暴起,手中的獵刀由下至上撩出,直刺那人的下頜。這一刀他用了全力,刀尖帶著他全身的重量和速度,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噗嗤。

  刀刃刺入了血肉之中。

  但位置不是下頜。

  在最後一刻,那人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強行扭轉了頭部,讓原本致命的一刺偏離了方向,刀尖划過了他的右側臉頰,從顴骨到下頜,切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半邊臉龐。

  那人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向後猛退了幾步,用手捂住了臉上的傷口。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汩汩流出,滴落在地面上,在昏暗的光線下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暗色印記。

  他放下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鮮血,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林遠。他的眼神變了——之前的輕視和戲謔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專注的、真正將林遠視為對手的神情。

  「我低估你了。」他說道,聲音因為臉頰上的傷口而顯得有些含混不清,「不會再犯了。」

  他撕下自己衣袖上的一塊布條,三兩下纏住了臉上的傷口,在腦後打了一個結實的結。然後他重新握緊了獵刀,擺出了一個比之前更加低矮、更加穩固的架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重心下沉,刀尖朝前,像是準備發起致命一擊的猛獸。

  林遠的心臟狂跳,呼吸急促,握刀的右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剛才那一刀的反震力和腎上腺素的雙重作用。他強迫自己深呼吸,穩住手臂,目光死死鎖定在對方的動作上。

  他知道,接下來的幾秒鐘將決定生死。

  那人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朝林遠沖了過來。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步伐更加詭譎——不再是直來直去的劈砍,而是左右搖晃著前進,讓林遠無法預判他的攻擊方向。

  林遠咬緊牙關,握緊了手中的獵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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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三步的時候,林遠忽然做出了一個誰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沒有迎擊,也沒有閃避,而是猛地將手中的獵刀朝那人的面門擲了過去。

  獵刀在空中急速旋轉,刀刃反射著月光,化作一道致命的銀色光輪。

  那人顯然沒有料到林遠會把自己的武器扔出來,下意識地偏頭躲避。獵刀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叮的一聲釘在了他身後的木柱上,刀身兀自嗡嗡顫動。

  而就在他偏頭躲避的那一瞬間,林遠已經彎腰抄起了地上的工兵鏟,用盡全力,一鏟橫掃向那人的膝蓋側面。

  這一擊,他瞄準的不是堅硬的頭顱或肋骨,而是人體承重最脆弱的結構之一——膝關節的側面。膝蓋的側向抗衝擊能力極差,即使是體格強壯的人,膝蓋側面受到猛烈打擊也會瞬間失去站立能力。

  砰!

  工兵鏟的鋼製鏟面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人的左膝外側。

  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緊接著是那人壓抑不住的慘嚎。他的左腿猛地向內彎折成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整個人向左側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獵刀脫手飛出,滾落到了黑暗的角落裡。

  他抱著左腿,在地上翻滾掙扎,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硬是沒有發出第二聲慘叫。他的意志力確實驚人——換了普通人,膝蓋被打脫臼,早就疼得滿地打滾哭爹喊娘了,但他竟然還能咬著牙不出聲。

  林遠沒有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他快步上前,一腳踩住那人握著匕首的右手手腕,工兵鏟的鏟刃抵在了那人的咽喉上,只要再往前推一寸,就能切斷他的喉管。

  「別動。」林遠喘著粗氣,聲音沙啞但堅定,「動一下就沒了。」

  那人停止了掙扎,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滿是鮮血的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笑容。他看著林遠,用一種近乎讚賞的語氣說道:「好手段……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不想惹麻煩的外鄉人。」林遠冷冷地回答,「是你先闖進我家,先對我動刀的。」

  那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發出了一聲沙啞的笑聲:「你說得對……是我先動的手。我認栽。」

  他頓了頓,腫脹的眼縫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你殺了我也沒用。我只是替人辦事的,你殺了我,還會有別人來。而且來的人,會比我能打得多。」

  「我不需要殺你。」林遠說道,「我只需要你回去給你的主子帶一句話。」

  「什麼話?」

  林遠俯下身,盯著那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馬庫斯的事情,跟我沒關係。我不想摻和你們的恩怨。但如果有任何人再敢踏進我的木屋一步——不管來的是誰,來多少人——我都會讓他躺著出去。我說到做到。」

  那人盯著林遠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分量。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話……我會帶到。」

  林遠收回了工兵鏟,後退了兩步,給他讓出了門口的方向。

  那人艱難地撐著牆壁站了起來,左腿完全無法承重,只能用右腿單腳跳著前進。他跳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林遠一眼,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小子,你的身手確實不錯。但你犯了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

  「你沒有殺我。」

  說完,他縱身一躍,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之中。

  林遠站在木屋中央,渾身是汗,手臂顫抖,小腿上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沒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走到門口,看著那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眉頭緊鎖。

  他說的沒錯。自己沒有殺他,確實留下了一個後患。但殺了他,又會引來更大的麻煩——一個死掉的打手和一個活著回去傳話的打手,帶來的後果是完全不同的。

  林遠關上那扇已經被撞壞了一半的木門,用繩索暫時固定住門框,然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活下來了。

  但這只是第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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