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夜襲
當天夜裡，林遠沒有睡。
他把灰崽留在了山洞裡。小傢伙很不情願，被他強行按在洞裡的時候嗚嗚叫了好幾聲，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問為什麼不帶我。但林遠沒有心軟。今晚如果真的有人要來，灰崽不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靶子。
他獨自回到木屋，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下來。
獵刀放在右手邊，工兵鏟靠在床沿上。他把白天在石橋鎮買的那捆繩索重新整理了一遍，截成幾段長短不一的長度，打了幾個活結，放在隨手能夠到的地方。又把打火機揣進貼身的口袋裡——白天摔裂的外殼他用布條纏了幾圈，雖然不好看，但還能用。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吹滅了油燈，在黑暗中靜靜地坐著。
等待。
時間在這種刻意的沉默中變得格外緩慢。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能聽到屋外的風聲，能聽到遠處草叢裡秋蟲的鳴叫，甚至能聽到木屋的木樑在夜風中發出的輕微吱嘎聲。他強迫自己放鬆身體，調整呼吸，保持一種既不完全鬆弛也不過度緊張的備戰狀態。
他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來。但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會的。
萊恩今天白天來過，而且走的時候沒有刻意掩飾行蹤。如果那個缺了半個左耳的人真的在這片區域活動，他一定會注意到有一個外鄉人正在四處打聽馬庫斯的事情。消息會傳開，會傳到該傳的人的耳朵里。而那個人，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月上中天的時候，林遠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更加細微、更加難以察覺的聲音——金屬輕輕碰撞的叮響，極其輕微，像是有人在調整腰帶上的掛件時，金屬扣環不小心碰在了一起。聲音來自木屋的南側，距離很近，不超過二十步。
林遠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但他的呼吸沒有變化，保持著之前平穩的節奏。他沒有動，沒有轉頭，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在黑暗中，聽覺比視覺更可靠。他全神貫注地捕捉著那個方向的每一個細微聲響。
叮。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近了一些。
然後是腳步聲。真正的腳步聲。不是柯林那種刻意壓低的潛行，也不是萊恩那種大大咧咧的接近，而是一種自信的、毫不掩飾的步伐——來人根本不介意被屋裡的人聽到。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節奏均勻，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從容。
腳步聲在木屋的正門前停住了。
林遠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他沒有起身，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握刀。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上，面朝大門的方向，等待著。
門外的人似乎也在等待。兩人之間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在黑暗中無聲地對峙著。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終，門外的人先打破了沉默。
「屋裡的人，出來說話。」
林遠沒有動，也沒有回應。
門外的人等了幾秒鐘，又開口了：「我知道你在裡面。我也知道你白天跟那個小白臉情報販子見了面，還跟他打聽了一些不該打聽的事情。你不出來也行，那我就隔著門跟你說幾句話。」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像是壓著某種情緒：「馬庫斯的事情，跟你沒關係。他跟誰結了仇，欠了誰的債，是怎麼死的——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你一個外鄉人，安安分分種你的地，過你的日子，沒人會來找你麻煩。但你要是繼續刨根問底，把自己卷進不該卷進的事情里——」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
林遠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和一個鄰居在聊家常：「你是替誰傳話的？」
門外的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笑聲里沒有任何愉快的意味：「你不用知道我是替誰傳話的。你只需要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就夠了。」
「如果我記不住呢？」
門外的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壓迫性的沉默。
然後，木門發出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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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推開的，而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整個門板猛地向內一震，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插銷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聲。有人在用肩膀或者什麼重物撞門。
林遠猛地站起身，握住了獵刀。
第二下撞擊緊跟著到來，比第一下更猛。木門的插銷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變形，門框的木板發出了開裂的脆響。再來一下，門就要被撞開了。
林遠沒有沖向門口去堵門——那是找死。他快速後退，退到木屋的最深處，背靠著牆壁，獵刀橫在身前，目光死死鎖定在大門上。
第三下撞擊。
轟！
木門猛地向內彈開，插銷斷裂，門板狠狠地撞在內部的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月光從他身後灑進來，勾勒出一個寬闊的肩膀輪廓。
那個人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衝進來。他先是掃視了一圈屋內的布局，目光在黑暗中快速地搜索著林遠的位置。當他看到林遠站在屋子最深處、背靠著牆壁、手持獵刀的時候，他似乎並不意外。
「有點膽量。」那人評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可，「可惜膽子太大的人，通常都活不長。」
他邁步跨過了門檻。
就在他踏入木屋的一瞬間，林遠動了。他沒有迎著那個人衝上去，而是一個側身翻滾，滾向木屋左側的角落——那裡堆著他白天準備好的幾段繩索。他的右手在翻滾的過程中已經摸到了一段繩索的一端，順勢一抖一甩，繩索像一條活蛇一樣貼著地面飛了出去，精準地纏在了那人剛剛跨過門檻的腳踝上。
那人顯然沒有料到這一手。他低頭看了一眼腳踝上的繩索，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林遠已經猛地一拽——繩索收緊，那人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傾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林遠沒有給他爬起來的機會。他鬆開繩索，抓起工兵鏟，兩步衝到那人面前，掄起工兵鏟，用鏟背狠狠地砸向那人的手腕——不是要廢掉他的手，而是要讓他握不住武器。
哐！
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壓抑的痛哼。那人手中的一把短刀脫手飛出，叮噹一聲掉落在角落裡。但他並沒有因此喪失戰鬥力——在摔倒的瞬間，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反手一揮，刀刃擦著林遠的小腿划過，劃破了褲腿，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林遠吃痛，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那人趁機翻身爬了起來，單膝跪地，喘著粗氣，抬頭看向林遠。月光從敞開的門口照進來，照亮了他的臉——一張方形的、線條粗獷的臉，顴骨很高，下巴上布滿了青色的胡茬。他的左耳，確實缺了半個耳垂，留下了一道整齊的缺口。
就是萊恩描述的那個人。
那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煙漬染黃的牙齒，笑容裡帶著一種被激怒之後的興奮：「有意思。好久沒碰到這麼有意思的人了。」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被工兵鏟砸中的手腕，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響。他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落在了掉落在角落裡的那把短刀上，但他沒有去撿。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另一把武器——一把刃口寬闊的獵刀，比林遠手中的那把長了至少兩寸。
「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你，讓你老實點就行了。」他握著獵刀，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林遠逼近，「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我得讓你記住這個教訓，記一輩子。」
他把灰崽留在了山洞裡。小傢伙很不情願，被他強行按在洞裡的時候嗚嗚叫了好幾聲，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問為什麼不帶我。但林遠沒有心軟。今晚如果真的有人要來，灰崽不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靶子。
他獨自回到木屋，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下來。
獵刀放在右手邊，工兵鏟靠在床沿上。他把白天在石橋鎮買的那捆繩索重新整理了一遍，截成幾段長短不一的長度，打了幾個活結，放在隨手能夠到的地方。又把打火機揣進貼身的口袋裡——白天摔裂的外殼他用布條纏了幾圈，雖然不好看，但還能用。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吹滅了油燈，在黑暗中靜靜地坐著。
等待。
時間在這種刻意的沉默中變得格外緩慢。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能聽到屋外的風聲，能聽到遠處草叢裡秋蟲的鳴叫，甚至能聽到木屋的木樑在夜風中發出的輕微吱嘎聲。他強迫自己放鬆身體，調整呼吸，保持一種既不完全鬆弛也不過度緊張的備戰狀態。
他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來。但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會的。
萊恩今天白天來過，而且走的時候沒有刻意掩飾行蹤。如果那個缺了半個左耳的人真的在這片區域活動，他一定會注意到有一個外鄉人正在四處打聽馬庫斯的事情。消息會傳開，會傳到該傳的人的耳朵里。而那個人，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月上中天的時候，林遠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更加細微、更加難以察覺的聲音——金屬輕輕碰撞的叮響，極其輕微，像是有人在調整腰帶上的掛件時，金屬扣環不小心碰在了一起。聲音來自木屋的南側，距離很近，不超過二十步。
林遠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但他的呼吸沒有變化，保持著之前平穩的節奏。他沒有動，沒有轉頭，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在黑暗中，聽覺比視覺更可靠。他全神貫注地捕捉著那個方向的每一個細微聲響。
叮。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近了一些。
然後是腳步聲。真正的腳步聲。不是柯林那種刻意壓低的潛行，也不是萊恩那種大大咧咧的接近，而是一種自信的、毫不掩飾的步伐——來人根本不介意被屋裡的人聽到。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節奏均勻，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從容。
腳步聲在木屋的正門前停住了。
林遠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他沒有起身，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握刀。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上，面朝大門的方向，等待著。
門外的人似乎也在等待。兩人之間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在黑暗中無聲地對峙著。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終，門外的人先打破了沉默。
「屋裡的人，出來說話。」
林遠沒有動，也沒有回應。
門外的人等了幾秒鐘，又開口了：「我知道你在裡面。我也知道你白天跟那個小白臉情報販子見了面，還跟他打聽了一些不該打聽的事情。你不出來也行，那我就隔著門跟你說幾句話。」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像是壓著某種情緒：「馬庫斯的事情，跟你沒關係。他跟誰結了仇，欠了誰的債，是怎麼死的——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你一個外鄉人，安安分分種你的地，過你的日子，沒人會來找你麻煩。但你要是繼續刨根問底，把自己卷進不該卷進的事情里——」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
林遠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和一個鄰居在聊家常：「你是替誰傳話的？」
門外的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笑聲里沒有任何愉快的意味：「你不用知道我是替誰傳話的。你只需要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就夠了。」
「如果我記不住呢？」
門外的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壓迫性的沉默。
然後，木門發出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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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推開的，而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整個門板猛地向內一震，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插銷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聲。有人在用肩膀或者什麼重物撞門。
林遠猛地站起身，握住了獵刀。
第二下撞擊緊跟著到來，比第一下更猛。木門的插銷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變形，門框的木板發出了開裂的脆響。再來一下，門就要被撞開了。
林遠沒有沖向門口去堵門——那是找死。他快速後退，退到木屋的最深處，背靠著牆壁，獵刀橫在身前，目光死死鎖定在大門上。
第三下撞擊。
轟！
木門猛地向內彈開，插銷斷裂，門板狠狠地撞在內部的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月光從他身後灑進來，勾勒出一個寬闊的肩膀輪廓。
那個人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衝進來。他先是掃視了一圈屋內的布局，目光在黑暗中快速地搜索著林遠的位置。當他看到林遠站在屋子最深處、背靠著牆壁、手持獵刀的時候，他似乎並不意外。
「有點膽量。」那人評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可，「可惜膽子太大的人，通常都活不長。」
他邁步跨過了門檻。
就在他踏入木屋的一瞬間，林遠動了。他沒有迎著那個人衝上去，而是一個側身翻滾，滾向木屋左側的角落——那裡堆著他白天準備好的幾段繩索。他的右手在翻滾的過程中已經摸到了一段繩索的一端，順勢一抖一甩，繩索像一條活蛇一樣貼著地面飛了出去，精準地纏在了那人剛剛跨過門檻的腳踝上。
那人顯然沒有料到這一手。他低頭看了一眼腳踝上的繩索，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林遠已經猛地一拽——繩索收緊，那人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傾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林遠沒有給他爬起來的機會。他鬆開繩索，抓起工兵鏟，兩步衝到那人面前，掄起工兵鏟，用鏟背狠狠地砸向那人的手腕——不是要廢掉他的手，而是要讓他握不住武器。
哐！
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壓抑的痛哼。那人手中的一把短刀脫手飛出，叮噹一聲掉落在角落裡。但他並沒有因此喪失戰鬥力——在摔倒的瞬間，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反手一揮，刀刃擦著林遠的小腿划過，劃破了褲腿，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林遠吃痛，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那人趁機翻身爬了起來，單膝跪地，喘著粗氣，抬頭看向林遠。月光從敞開的門口照進來，照亮了他的臉——一張方形的、線條粗獷的臉，顴骨很高，下巴上布滿了青色的胡茬。他的左耳，確實缺了半個耳垂，留下了一道整齊的缺口。
就是萊恩描述的那個人。
那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煙漬染黃的牙齒，笑容裡帶著一種被激怒之後的興奮：「有意思。好久沒碰到這麼有意思的人了。」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被工兵鏟砸中的手腕，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響。他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落在了掉落在角落裡的那把短刀上，但他沒有去撿。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另一把武器——一把刃口寬闊的獵刀，比林遠手中的那把長了至少兩寸。
「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你，讓你老實點就行了。」他握著獵刀，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林遠逼近，「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我得讓你記住這個教訓，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