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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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在牆根下坐了整整五分鐘,才勉強緩過勁來。

  他的右手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是剛才全力揮出工兵鏟之後留下的肌肉痙攣,短時間內恢復不了。小腿上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褲腿已經被洇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又冷又濕。

  他咬了咬牙,扶著牆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牆角,撿起那把被他擲出去的獵刀。刀刃上還殘留著那個缺耳男人的血跡,在昏暗的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他從背包里翻出一塊乾淨的布,仔細地把刀刃上的血跡擦乾淨,然後收回刀鞘。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

  他脫下褲子,就著月光查看小腿上的傷勢。傷口不算太深,大約兩寸長,切開了表皮和淺層肌肉,好在沒有傷到肌腱和主要血管,否則今晚就麻煩了。他從急救包里翻出碘伏和紗布,咬著牙清洗消毒,然後用紗布一圈一圈地纏緊包紮。碘伏接觸到傷口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但他硬是沒吭一聲。

  包紮完畢之後,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看著那扇被撞壞的木門。門板上的插銷已經完全斷裂,門框的木頭也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整個門扇歪歪斜斜地掛在鉸鏈上,只要稍微用力一推就會整個倒下來。

  這樣的門,根本擋不住任何人。

  林遠嘆了口氣,找來幾根粗壯的木棍,斜著頂在門板的背面,又用繩索把門板和門框臨時捆綁固定了幾下。雖然談不上牢固,但至少不會一陣風就把門吹開。真要有人強闖,也能爭取到幾秒鐘的反應時間。

  做完這些臨時加固措施之後,他沒有回床上睡覺,而是搬了一張凳子,坐在屋子最裡面的角落裡,背靠著牆壁,把獵刀橫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睡得太死。那個缺耳男人雖然被打跑了,但他會不會帶人殺個回馬槍,誰也說不準。在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下,任何一絲鬆懈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就這樣在角落裡坐著,半睡半醒地熬過了後半夜。

  天蒙蒙亮的時候,林遠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驚醒。他猛地睜開眼睛,握緊了膝蓋上的獵刀,側耳傾聽——腳步聲很輕,很碎,不像是成年人走路的聲音。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窗戶旁邊,用指尖挑開窗簾的縫隙向外看去,然後鬆了一口氣。

  是灰崽。

  小傢伙正從山洞的方向跑過來,嘴裡叼著一隻灰撲撲的東西——一隻野兔,個頭不大,毛色暗淡,顯然是被灰崽抓住的。它一路小跑到木屋門口,把野兔放在地上,仰起頭,衝著門縫裡嗚嗚叫了兩聲,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問主人為什麼不回來接它。

  林遠心裡一暖,起身打開了門。

  灰崽看到他,尾巴立刻搖得像個小風車一樣,興奮地圍著他的腳轉了好幾圈,然後又跑回去叼起那隻野兔,放到林遠腳下,仰著頭,一副「你快誇我」的表情。

  林遠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又檢查了一下它身上有沒有受傷。還好,除了身上沾了些草籽和泥土之外,沒有看到任何傷痕。這小傢伙比他想像的要機靈得多,知道什麼時候該躲起來,什麼時候該出來。

  「幹得好。」林遠撿起那隻野兔,掂了掂分量,大概有兩斤多重,「今天的早飯有著落了。」

  他把野兔拿到溪邊剝皮清洗,又回屋生火煮了一鍋兔肉湯。肉湯的香氣在清晨的空氣中飄散開來,灰崽蹲在火堆旁邊,眼巴巴地盯著鍋里的肉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林遠舀了一塊肉多的部位放進它的碗裡,又給它倒了半碗肉湯。灰崽立刻埋頭大吃起來,吃得吧唧吧唧響,尾巴翹得老高。

  林遠自己也盛了一碗湯,就著干餅子慢慢地吃著。熱騰騰的肉湯下肚,一整夜的疲憊和緊張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溫度,僵硬的手指也漸漸靈活了起來。

  吃完早飯之後,他沒有急著修門,而是先去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檢查預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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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那個缺耳男人能夠悄無聲息地摸到木屋門口,說明他布下的那些預警裝置要麼被繞過了,要麼被破壞了。他沿著木屋外圍走了一圈,發現東北方向和南側的兩道預警線都被人為破壞了——細繩被割斷,鈴鐺被摘走,手法乾脆利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林遠蹲在被破壞的預警線旁邊,仔細查看了繩子的斷口。斷口整齊平滑,是被鋒利的刀刃一刀切斷的,沒有任何拉扯或磨損的痕跡。這說明那個缺耳男人在靠近木屋之前就已經發現了這些預警裝置,並且精準地將其破壞掉了。

  這讓林遠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他的預警系統,對於真正有經驗的對手來說,形同虛設。那個缺耳男人能夠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每一根細繩的位置並將其切斷,說明他的夜間視力和觀察力都遠超常人。如果不是自己提前做好了戰鬥準備,如果不是利用了對方輕敵的心理,昨晚的結果恐怕會是另一番景象。

  他需要更好的預警手段。更隱蔽的、更難被發現的、即使被發現也無法輕易拆除的手段。

  但這個想法一時半會兒還實現不了,他手頭的材料有限,能做的東西也有限。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木門修好,恢復基本的居住安全。

  林遠回到木屋,開始修理那扇被撞壞的門。

  他沒有合適的木材來更換門板,只能就地取材,用現有的材料進行修補。他把門板拆下來,用斧頭將裂開的部分削平,然後在門板的背面加了兩根橫向的木條作為加固筋,用釘子固定牢。門框上裂開的部分也用木楔子塞緊,再用繩索纏繞加固。最後,他把原來的插銷換成了兩根更粗更結實的木栓,一根橫插,一根豎插,形成雙重鎖定。

  整個修理工作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等他直起腰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新修好的門雖然看起來粗糙簡陋,上面布滿了修補的痕跡,但結實程度比原來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他用力推了推門板,紋絲不動,滿意地點了點頭。

  至少在短時間內,這扇門不會再被人一腳踹開了。

  修完門之後,他又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把木屋內部打掃了一遍。昨晚打鬥留下的血跡、翻倒的桌椅、散落的雜物,全部歸位整理好。地面上那灘暗紅色的血跡,他用沙土反覆擦拭了好幾遍,直到看不出明顯的痕跡為止。

  做完這一切,林遠站在木屋中央,環顧四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木屋恢復了整潔,但空氣中的那股血腥味卻怎麼也散不掉,像是一道無形的陰影,籠罩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

  他知道,從昨晚開始,一切都變了。

  這片荒地不再是一個安靜的、與世隔絕的避難所。他已經暴露在了某些人的視線之中。那個缺耳男人的背後,一定還有人——一個能夠讓這種級別的打手甘願賣命的主子。而這個人,顯然和馬庫斯的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被捲入了這場漩渦之中。

  林遠在床沿上坐下來,從內衣口袋裡掏出那張他親手繪製的地形圖,攤開在膝蓋上。他用鉛筆在地圖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小字:

  「缺左耳——追債人——背後另有主使——與馬庫斯之死有關——可能再次來襲。」

  然後他在這行字的下面畫了一條重重的橫線。

  他盯著這張地圖看了很久,腦子裡飛速轉動著各種念頭。他現在掌握的信息仍然太少,不足以拼湊出完整的真相。但他至少知道了一點——在這個世界裡,想要活下去,光靠種地和挖水渠是不夠的。

  他還需要變得更加強大。更強的武力,更廣的情報網,更可靠的盟友。

  他收起地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望著東北方向那片連綿的丘陵。萊恩說過,那個方向是通往石橋鎮的必經之路。而那個缺耳男人昨晚逃離的時候,也是朝著那個方向消失的。

  石橋鎮。

  看來,他很快就要再去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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