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引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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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後,林遠沒有補覺。

  他簡單地用涼水洗了一把臉,嚼了兩塊干餅子當早飯,給灰崽也分了半塊泡軟的餅子和一小塊鹹肉干,然後就扛著工兵剷出了門。昨晚那個神秘訪客留下的腳印讓他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但他很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縮在屋子裡什麼都不做。該乾的活一樣都不能落下,該做的準備一樣都不能少。

  他先繞著自己布下的幾道預警線走了一圈,確認所有的細繩和鈴鐺都完好無損,沒有被晨露打濕失靈,也沒有被夜間的動物碰觸發作。一切正常。

  然後他去了育苗地。

  紫穗草的幼苗長勢依然良好,嫩綠的葉片在清晨的陽光下舒展著,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看起來生機勃勃。林遠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有幾株幼苗的葉片邊緣微微捲曲,像是有些缺水。他提了兩趟水澆了一遍,又用手把每株幼苗根部周圍的雜草拔乾淨,鬆了鬆土。

  澆完水之後,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站在育苗地旁邊,順著那條季節性溪流的流向,開始勘測引水渠的路線。

  他之前已經觀察過很多次了。那條溪流距離育苗地大約六十步遠,中間隔著一片微微隆起的小土坡。如果把水渠修成直線,需要穿過那片土坡,工程量比較大;如果繞開土坡,水渠的長度會增加將近一倍,而且需要轉彎,水流速度會受到影響。

  林遠在小土坡前來回走了幾趟,用腳步丈量了距離和高差,最後決定採取一個折中的方案——不直接穿過土坡的最高點,而是從土坡的側面較低的位置挖過去,這樣既不需要繞太大的彎,也不需要挖太深的溝渠。

  他脫掉外套,挽起袖子,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握緊了工兵鏟。

  開工。

  挖引水渠是一件比想像中要辛苦得多的事情。腳下的土雖然是沙壤土,不算太硬,但裡面夾雜著大量的碎石和草根,每一鏟下去都要用不小的力氣。林遠先是用工兵鏟沿著規劃好的路線畫出一條淺淺的溝線,然後沿著這條溝線一鏟一鏟地往下挖。他給自己定的標準是:水渠寬約一尺,深約半尺,底部要平整,兩側的渠壁要稍微向內傾斜,防止坍塌。

  第一個時辰,他挖了大約十步長。進度不算快,但質量不錯,渠底平整,渠壁規整,水流通過不會有太大阻力。

  第二個時辰,他的速度稍微慢了下來。手掌開始發紅髮燙,虎口處隱隱作痛,胳膊也開始發酸。他停下來喝了幾口水,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又繼續埋頭苦幹。

  灰崽一開始還饒有興致地蹲在旁邊看他挖土,時不時用爪子扒拉一下被翻出來的小石子或者肥嘟嘟的蚯蚓,玩得不亦樂乎。但看了半個時辰之後,它就失去了興趣,跑到不遠處的一片樹蔭下趴著,把腦袋擱在前爪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主人揮汗如雨。

  到了中午,林遠已經挖了將近二十五步長的水渠。他直起腰來,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勞動成果——一條蜿蜒的淺溝從溪流的方向延伸過來,像一道淺淺的傷痕刻在荒地上。雖然離完全貫通還有一大半的距離,但已經有了雛形。

  他放下工兵鏟,走到溪邊洗了洗手和臉,然後坐在樹蔭下,拿出乾糧和水壺,簡單地對付了一頓午飯。灰崽湊過來,分到了一小塊鹹肉干,嘎嘣嘎嘣地嚼著,吃得滿嘴流油。

  午飯後,林遠本想繼續挖,但一站起來,就感覺兩隻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他知道這是肌肉過度疲勞的信號,如果強行繼續,不僅效率低下,還可能拉傷肌肉,反而耽誤工期。於是他決定下午換個活兒干——不打疲勞戰。

  他回到木屋,把昨天從石橋鎮買回來的那捆繩索拿出來,剪成幾段長短不一的長度,開始製作幾個簡單的套索陷阱。他以前在地球上看過一些野外生存的視頻,學了幾種基本的陷阱製作方法,雖然從來沒實踐過,但原理並不複雜——利用彈性和張力,觸發機關之後繩索自動收緊,套住獵物的腿或者脖子。

  他在木屋後面的小樹林裡選了幾個可能有兔子或野雞出沒的位置,布下了四個套索陷阱,在每個陷阱旁邊都做了只有自己能識別的小標記,以免自己不小心踩上去。

  布完陷阱回到木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過半了。林遠打了一桶水,脫掉上衣,就著涼水沖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水和泥土。涼水刺激著皮膚,讓他精神一振,手臂的酸痛也似乎緩解了一些。

  他換上乾淨的衣服,坐在門檻上,一邊用一塊破布擦拭獵刀上的污漬,一邊在腦子裡梳理目前的局面。

  紫穗草長勢良好,引水渠完成了將近一半,四個陷阱已經布下,山洞裡的物資儲備足夠支撐一到兩周,木屋周圍的預警系統也已經部署完畢。從生存的角度來看,他正在一點一點地建立起一個相對穩定的基礎。

  但那個深夜訪客的存在,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頭。

  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麼要在深夜摸到木屋附近?他看到了什麼?他在門口站了那麼久,最終為什麼沒有動手?這些問題沒有一個能回答上來。

  林遠把擦好的獵刀收回刀鞘,站起身來,望向東北方向——那串腳印消失的方向。那片區域他還沒有仔細探索過,只知道那邊是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覆蓋著茂密的灌木叢和零星的喬木,地形比荒地這邊複雜得多。

  他有一種直覺:那個人的藏身之處,就在那個方向。

  要不要去看一看?

  林遠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壓下了這個衝動。在沒有任何情報和準備的情況下貿然深入未知區域,是愚蠢而不是勇敢。他現在要做的是鞏固自己的陣地,而不是主動出擊。

  但不去偵察,不代表不能做一些預防性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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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進木屋,從背包里翻出幾張白紙和一支鉛筆——這是他上次穿越之前隨手塞進背包里的,本來是打算用來記錄紫穗草的生長數據的——然後坐在床邊,憑著記憶,開始畫一張木屋周邊區域的地形草圖。

  他畫得很認真。荒地、溪流、育苗地、木屋、山洞、村道、雜木林、東北方向的丘陵地帶——他把所有已知的地形要素都標註在圖上,又用虛線標出了那幾個可疑的地點:發現屍體的位置、遇到柯林的位置、昨晚發現腳印的位置。

  畫完之後,他拿著這張草圖看了很久,用鉛筆在幾個關鍵位置畫了幾個圓圈,又畫了幾條箭頭,標註了可能的行動路線和視線盲區。

  這張圖還很粗糙,信息也不完整,但它讓林遠對整個區域的格局有了一個更清晰的認知。地圖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它能幫助你把模糊的直覺轉化為具體的判斷。

  他把草圖摺疊好,小心地收進內衣口袋裡。

  傍晚時分,林遠又去了一趟育苗地,給幼苗澆了最後一次水,然後回到木屋做晚飯。今天的晚飯比往常簡單——煮了一鍋麥粥,切了幾片鹹肉干進去提味,一人一狼分著吃了。

  天黑之後,他照例檢查了一遍木屋周圍的預警裝置,確認一切正常,然後回到屋裡,插好門插銷,把獵刀放在枕邊,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灰崽跳上床,在他腳邊蜷縮下來。銅鈴鐺輕輕響了一聲,然後歸於沉寂。

  林遠沒有立刻入睡。他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耳朵捕捉著屋外的每一個細微聲響——風聲、蟲鳴、遠處不知名動物的叫聲。他的身體很疲憊,每一塊肌肉都在酸痛,但他的大腦卻異常清醒,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在黑暗中默默地處理著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那個深夜訪客還會再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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