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痕跡
林遠是被灰崽叫醒的。
不是吠叫，也不是嗚咽，而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介於低吼和嗚咽之間，像是喉嚨里壓著什麼不敢放出來的東西。林遠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睛，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枕邊的獵刀。
油燈已經熄滅了，木屋裡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從門縫裡滲進來，勉強勾勒出屋內家具的輪廓。灰崽站在床邊，四條腿繃得筆直，脖子上的銅鈴鐺沒有響——它刻意沒有動，怕鈴聲暴露自己的位置。它的腦袋朝向木屋的大門，耳朵向前豎著，喉嚨里滾動著那種壓抑的低沉聲音。
林遠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一開始他什麼都沒聽到。只有風聲，和遠處草叢裡蟲子的鳴叫。但他沒有放鬆——灰崽的聽覺和嗅覺比他靈敏得多，它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
大約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他終於聽到了。
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不是人走路時正常的腳步聲，而是一種刻意壓低的、小心翼翼的、腳掌幾乎貼著地面滑行的聲音。那聲音從木屋的東北方向傳來，非常模糊，如果不是他刻意在聽，很容易被風聲和蟲鳴掩蓋過去。
有人在靠近。
林遠的心臟猛地加速跳動了幾下，但他的大腦異常冷靜。他沒有點亮油燈——那等於告訴對方自己醒了。他也沒有起身去堵門——木屋的門只是一扇薄木板，根本擋不住一個決心闖進來的人。
他選擇了按兵不動。
他輕輕地把灰崽拉到身邊，用手捂住它的嘴，示意它不要出聲。灰崽的身體緊繃得像一根琴弦，但還是順從地安靜了下來，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遠能聽出來，那個人已經走到了木屋的牆根下。腳步聲停住了，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有人在用手觸摸木屋的牆壁，似乎在尋找什麼，或者在試探什麼。
林遠握緊了獵刀，身體保持在半坐半臥的姿勢，既不站起來也不躺下，處於一個隨時可以爆發最大力量的姿態。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雖然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耳朵已經鎖定了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窸窣聲沿著牆壁移動，從東北角慢慢移到了正門的方向。然後停住了。
一片寂靜。
林遠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一樣地響著，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穩，不讓任何多餘的聲音泄露出去。灰崽在他懷裡也不再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慢，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門外的人似乎在等待什麼。也許是在等屋裡的人發出鼾聲，也許是在猶豫要不要動手，也許只是在確認屋裡是否有人。
時間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林遠無法判斷到底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十個呼吸，也可能是一兩分鐘——但在那種高度緊張的狀態下，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然後，腳步聲重新響了起來。
但不是靠近，而是遠離。
那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開始向後退去，先是緩慢的、試探性的後退，然後逐漸加快，最終變成正常的步伐，朝著東北方向遠去，越來越輕，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風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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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崽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抖了抖毛，跑到門邊，把鼻子湊到門縫處用力嗅了嗅，然後回過頭來看向林遠，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帶有警告意味的咕嚕聲。
林遠起身，沒有點燈，摸黑走到門邊，蹲下來，和灰崽一起檢查門縫下方的地面。門縫很窄，但足夠讓氣味滲透進來。他把手掌貼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地面的溫度——靠近門縫的位置，有一小片區域的溫度明顯比周圍低，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剛剛接觸過這片地面。
他俯下身，把鼻子湊近門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和某種植物油脂的氣味，殘留在門縫的空氣里。不是柯林身上那種粗布袍子和舊皮革的味道，也不是那三個劫匪身上那種劣質麥酒和泥土的混合氣味。這是一種全新的氣味——陌生、清淡、帶著一絲類似於松脂的微苦氣息。
不是同一個人。
林遠直起身來，在黑暗中皺起了眉頭。
昨晚柯林來過，今天三個劫匪來過，現在又來了一個不知身份的人在深夜窺探他的木屋。短短兩天之內，他的木屋已經被四撥不同的人盯上了。如果說柯林是收債人、三個劫匪是見財起意的蟊賊，那這個深夜來訪的神秘人又是誰？他想幹什麼？為什麼不直接闖進來？
林遠回到床邊坐下，沒有重新躺下。他知道自己今晚不可能再睡著了。
他乾脆點起了油燈，穿好衣服，把獵刀掛在腰間，又把工兵鏟從背包里抽出來握在手裡。灰崽蹲在他腳邊，耳朵依然豎著，時刻關注著門外的動靜。
「走，」林遠低聲說道，「我們去看看他留下了什麼。」
他沒有直接開門出去，而是先吹滅了油燈，在黑暗中又等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讓眼睛重新適應黑暗，然後才輕輕地拉開門的插銷，將門推開一條縫隙，側身擠了出去。
月光比剛才明亮了一些，雲層散開了大半，銀白色的月光灑在荒地上，給整個世界鍍上了一層冷色調的光輝。林遠蹲在門外的陰影里，先仔細觀察了一圈周圍的動靜——沒有異常的聲音，沒有異常的身影，只有風吹過荒草發出的沙沙聲。
他這才站起身來，繞著木屋走了一圈。
在木屋的東北角外牆根下，他發現了那串腳印。
腳印很淺，但輪廓清晰。鞋碼不大，大約相當於現代尺碼的三十九到四十碼，比他的腳小一號。鞋底的紋路很特別——不是常見的橫條紋或菱形紋，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圖案，像是某種幾何圖形的組合，排列規則而整齊，看起來不像是手工製作的鞋底，更像是用模具壓製出來的。
林遠蹲下來，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腳印的邊緣。泥土的濕度表明，這串腳印留下不超過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以內，正好和灰崽發出警報的時間吻合。
他順著腳印的方向追蹤了一段距離。腳印從木屋東北角的牆根出發，繞過木屋的側面，延伸到正門前方大約五六步的位置，在那裡停留了一段時間——地面上有一片明顯的、反覆踱步留下的雜亂痕跡——然後又沿著原路折返，消失在東北方向的夜色中。
那個人確實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在猶豫什麼？
林遠站在那一片雜亂的腳印前，眉頭緊鎖。如果那個人是想搶劫或者偷襲，他完全可以在林遠睡著的時候直接破門而入。但他沒有。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了。這說明他的目的不是搶劫，至少不只是搶劫。
他是在偵察。在確認。在做某種決定之前的最後一步踩點。
這個念頭讓林遠後背微微發涼。
他回到木屋，重新關好門，插好插銷，然後從背包里翻出幾根細繩和幾個小鈴鐺——這是他之前在地球上買的，本來是打算用來做釣魚線的，現在有了更好的用途。
他花了大約半個時辰，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裡，在木屋周圍的幾條必經之路上，布下了幾道簡易的預警裝置。細繩拴在離地面大約一掌高的位置，一端系在樹幹或木樁上，另一端繫著小鈴鐺，隱藏在草叢裡。如果有人夜間靠近，只要絆到繩子，鈴鐺就會發出響聲，足以把他從睡夢中驚醒。
布完最後一道預警線的時候，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林遠站在木屋門口，看著晨光一點點驅散黑暗，將荒地上的草木和遠處的山巒逐一照亮。灰崽蹲在他腳邊，脖子上那枚銅鈴鐺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不是吠叫，也不是嗚咽，而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介於低吼和嗚咽之間，像是喉嚨里壓著什麼不敢放出來的東西。林遠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睛，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枕邊的獵刀。
油燈已經熄滅了，木屋裡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從門縫裡滲進來，勉強勾勒出屋內家具的輪廓。灰崽站在床邊，四條腿繃得筆直，脖子上的銅鈴鐺沒有響——它刻意沒有動，怕鈴聲暴露自己的位置。它的腦袋朝向木屋的大門，耳朵向前豎著，喉嚨里滾動著那種壓抑的低沉聲音。
林遠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一開始他什麼都沒聽到。只有風聲，和遠處草叢裡蟲子的鳴叫。但他沒有放鬆——灰崽的聽覺和嗅覺比他靈敏得多，它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
大約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他終於聽到了。
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不是人走路時正常的腳步聲，而是一種刻意壓低的、小心翼翼的、腳掌幾乎貼著地面滑行的聲音。那聲音從木屋的東北方向傳來，非常模糊，如果不是他刻意在聽，很容易被風聲和蟲鳴掩蓋過去。
有人在靠近。
林遠的心臟猛地加速跳動了幾下，但他的大腦異常冷靜。他沒有點亮油燈——那等於告訴對方自己醒了。他也沒有起身去堵門——木屋的門只是一扇薄木板，根本擋不住一個決心闖進來的人。
他選擇了按兵不動。
他輕輕地把灰崽拉到身邊，用手捂住它的嘴，示意它不要出聲。灰崽的身體緊繃得像一根琴弦，但還是順從地安靜了下來，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遠能聽出來，那個人已經走到了木屋的牆根下。腳步聲停住了，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有人在用手觸摸木屋的牆壁，似乎在尋找什麼，或者在試探什麼。
林遠握緊了獵刀，身體保持在半坐半臥的姿勢，既不站起來也不躺下，處於一個隨時可以爆發最大力量的姿態。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雖然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耳朵已經鎖定了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窸窣聲沿著牆壁移動，從東北角慢慢移到了正門的方向。然後停住了。
一片寂靜。
林遠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一樣地響著，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穩，不讓任何多餘的聲音泄露出去。灰崽在他懷裡也不再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慢，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門外的人似乎在等待什麼。也許是在等屋裡的人發出鼾聲，也許是在猶豫要不要動手，也許只是在確認屋裡是否有人。
時間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林遠無法判斷到底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十個呼吸，也可能是一兩分鐘——但在那種高度緊張的狀態下，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然後，腳步聲重新響了起來。
但不是靠近，而是遠離。
那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開始向後退去，先是緩慢的、試探性的後退，然後逐漸加快，最終變成正常的步伐，朝著東北方向遠去，越來越輕，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風聲之中。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灰崽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抖了抖毛，跑到門邊，把鼻子湊到門縫處用力嗅了嗅，然後回過頭來看向林遠，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帶有警告意味的咕嚕聲。
林遠起身，沒有點燈，摸黑走到門邊，蹲下來，和灰崽一起檢查門縫下方的地面。門縫很窄，但足夠讓氣味滲透進來。他把手掌貼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地面的溫度——靠近門縫的位置，有一小片區域的溫度明顯比周圍低，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剛剛接觸過這片地面。
他俯下身，把鼻子湊近門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和某種植物油脂的氣味，殘留在門縫的空氣里。不是柯林身上那種粗布袍子和舊皮革的味道，也不是那三個劫匪身上那種劣質麥酒和泥土的混合氣味。這是一種全新的氣味——陌生、清淡、帶著一絲類似於松脂的微苦氣息。
不是同一個人。
林遠直起身來，在黑暗中皺起了眉頭。
昨晚柯林來過，今天三個劫匪來過，現在又來了一個不知身份的人在深夜窺探他的木屋。短短兩天之內，他的木屋已經被四撥不同的人盯上了。如果說柯林是收債人、三個劫匪是見財起意的蟊賊，那這個深夜來訪的神秘人又是誰？他想幹什麼？為什麼不直接闖進來？
林遠回到床邊坐下，沒有重新躺下。他知道自己今晚不可能再睡著了。
他乾脆點起了油燈，穿好衣服，把獵刀掛在腰間，又把工兵鏟從背包里抽出來握在手裡。灰崽蹲在他腳邊，耳朵依然豎著，時刻關注著門外的動靜。
「走，」林遠低聲說道，「我們去看看他留下了什麼。」
他沒有直接開門出去，而是先吹滅了油燈，在黑暗中又等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讓眼睛重新適應黑暗，然後才輕輕地拉開門的插銷，將門推開一條縫隙，側身擠了出去。
月光比剛才明亮了一些，雲層散開了大半，銀白色的月光灑在荒地上，給整個世界鍍上了一層冷色調的光輝。林遠蹲在門外的陰影里，先仔細觀察了一圈周圍的動靜——沒有異常的聲音，沒有異常的身影，只有風吹過荒草發出的沙沙聲。
他這才站起身來，繞著木屋走了一圈。
在木屋的東北角外牆根下，他發現了那串腳印。
腳印很淺，但輪廓清晰。鞋碼不大，大約相當於現代尺碼的三十九到四十碼，比他的腳小一號。鞋底的紋路很特別——不是常見的橫條紋或菱形紋，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圖案，像是某種幾何圖形的組合，排列規則而整齊，看起來不像是手工製作的鞋底，更像是用模具壓製出來的。
林遠蹲下來，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腳印的邊緣。泥土的濕度表明，這串腳印留下不超過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以內，正好和灰崽發出警報的時間吻合。
他順著腳印的方向追蹤了一段距離。腳印從木屋東北角的牆根出發，繞過木屋的側面，延伸到正門前方大約五六步的位置，在那裡停留了一段時間——地面上有一片明顯的、反覆踱步留下的雜亂痕跡——然後又沿著原路折返，消失在東北方向的夜色中。
那個人確實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在猶豫什麼？
林遠站在那一片雜亂的腳印前，眉頭緊鎖。如果那個人是想搶劫或者偷襲，他完全可以在林遠睡著的時候直接破門而入。但他沒有。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了。這說明他的目的不是搶劫，至少不只是搶劫。
他是在偵察。在確認。在做某種決定之前的最後一步踩點。
這個念頭讓林遠後背微微發涼。
他回到木屋，重新關好門，插好插銷，然後從背包里翻出幾根細繩和幾個小鈴鐺——這是他之前在地球上買的，本來是打算用來做釣魚線的，現在有了更好的用途。
他花了大約半個時辰，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裡，在木屋周圍的幾條必經之路上，布下了幾道簡易的預警裝置。細繩拴在離地面大約一掌高的位置，一端系在樹幹或木樁上，另一端繫著小鈴鐺，隱藏在草叢裡。如果有人夜間靠近，只要絆到繩子，鈴鐺就會發出響聲，足以把他從睡夢中驚醒。
布完最後一道預警線的時候，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林遠站在木屋門口，看著晨光一點點驅散黑暗，將荒地上的草木和遠處的山巒逐一照亮。灰崽蹲在他腳邊，脖子上那枚銅鈴鐺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