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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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遠做了一個決定:去一趟鎮子上。

  楓葉村太小了,買不到什麼像樣的東西,也打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要想真正了解這片區域的局勢,順便把手裡的乳白石出手換成現金,他需要去更大的地方。

  據哈羅德之前說過,最近的鎮子叫石橋鎮,在楓葉村東南方向大約十五里路,徒步走過去需要將近兩個時辰。鎮上每逢初一、十五有大集,周邊幾個村子的人都會去趕集,買賣貨物,交換信息。今天正好是農曆十五,是大集的日子。

  林遠天沒亮就起了床。他把剩下的六塊壓縮餅乾全部打包帶上,又把那幾塊品相最好的乳白石用軟布包好,塞進內衣口袋貼身藏著。想了想,他又往背包里塞了兩隻打火機和一盒火柴——既是備用的交易籌碼,也是以防萬一的生存工具。

  灰崽似乎感覺到了他要出遠門,一大早就格外粘人,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腳邊,生怕他把自己丟下。林遠蹲下來,捧著它的腦袋,認真地看著它的眼睛說:「我要去一趟鎮上,路很遠,你確定要跟著?」

  灰崽歪了歪腦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他的鼻尖。

  「行吧,那就一起去。」

  林遠鎖好木屋的門,背上背包,帶著灰崽沿著村道往東南方向走去。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田野和樹林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畫。空氣清涼濕潤,路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珠,走出一段路之後,林遠的褲腳和鞋面就全被打濕了。

  灰崽倒是毫不在意,在晨霧中歡快地跑前跑後,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路邊的草叢,偶爾被一隻從草窠里驚起的野鳥吸引,追出去幾步,然後又屁顛屁顛地跑回來。

  一人一狼沿著蜿蜒的土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邊的景色逐漸發生了變化。原本連綿不絕的荒野和雜木林開始被規整的農田取代,田埂整齊劃一,麥苗青青,偶爾能看到幾個農夫已經在田間勞作,彎著腰在除草或澆水。看到林遠這個背著背包的生面孔沿著路邊走過,他們會直起腰來,遠遠地打量幾眼,但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好奇。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灰褐色的建築輪廓。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些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房屋、圍牆、一座不算高大但頗為敦實的石砌塔樓,以及從塔樓頂端飄揚的一面褪色旗幟。石橋鎮到了。

  鎮子的規模比楓葉村大了不止一倍。外圍是一道用石塊和夯土混合築成的圍牆,大約兩人多高,牆頭上插著一排削尖的木樁,看起來既有防禦功能也有威懾作用。鎮門口沒有衛兵把守,只有一個穿著舊皮甲的老頭坐在門洞旁邊的石墩上打盹,懷裡抱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長矛,與其說是守衛,不如說是在曬太陽。

  林遠帶著灰崽從門洞裡穿過,走進了石橋鎮。

  鎮子裡的景象比他想像的要熱鬧得多。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式各樣的店鋪和攤位——鐵匠鋪、雜貨鋪、布莊、藥鋪、客棧、酒館,以及大量臨時搭建的露天攤位,賣菜的、賣肉的、賣陶器的、賣草藥的、賣針線布頭的,應有盡有。街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鐵錘敲打聲、牲畜嘶鳴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嘈雜而充滿活力的聲浪,撲面而來。

  林遠站在街口,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適應了一下這種久違的喧囂,然後邁步走進了人群。

  他沒有急著去賣乳白石,而是先在街上逛了一圈,熟悉一下鎮子的布局和物價水平。他在一個賣菜的大嬸那裡花兩枚銅板買了一根黃瓜,咔嚓咔嚓地咬著吃,一邊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大嬸聊天,打聽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鎮子上最大的收貨鋪子叫「老陳記」,在東街拐角處,掌柜姓陳,口碑還不錯,童叟無欺;鎮上的治安官叫巴羅夫,是個退役老兵,為人公正但脾氣暴躁;最近鎮子周邊還算太平,沒有聽說有盜匪出沒的消息。

  吃完黃瓜,林遠沿著東街找到了「老陳記」。這是一間門面不大的鋪子,門口的招牌已經有些褪色,但店內的貨物陳列得整整齊齊,櫃檯上擺著一桿公平秤和一排大小不等的砝碼。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人正坐在櫃檯後面撥弄算盤,看到林遠進門,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圓潤和氣、商人特有的笑臉。

  「客人想看點什麼?小店收購各類山貨皮毛藥材,也出售日用雜貨、農具鐵器,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林遠走到櫃檯前,沒有急著把乳白石拿出來,而是先隨口問了幾樣商品的價格——鹽、麵粉、粗布、鐵釘。陳掌柜一一報了價,林遠在心裡默默記下,和自己之前在楓葉村了解到的價格做了個對比,發現鎮上的價格確實比村里便宜不少,尤其是鹽和鐵器,差價能達到三成以上。

  問完價格,林遠才不緊不慢地從內衣口袋裡掏出那包乳白石,放在櫃檯上,解開軟布,露出裡面幾顆晶瑩剔透的乳白色石子。

  陳掌柜的目光落在乳白石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瞳孔微微放大,眉毛輕輕一挑,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伸出手,拿起一顆乳白石,對著窗口的光線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石頭的表面,然後放下,拿起另一顆,重複了同樣的動作。

  「好東西。」陳掌柜放下最後一顆乳白石,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成色很正,質地細膩,沒有裂紋,打磨一下就是上等的飾品用料。客人這批貨是從哪裡收到的?」

  「山里撿的。」林遠隨口答道,語氣平淡自然,「運氣好,碰到了一處裸露的礦脈,撿了幾塊品相還不錯的。」

  陳掌柜意味深長地看了林遠一眼,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說法,但也沒有追問。做這一行的規矩他懂——不問貨源,不問來路,只管買賣。

  「這幾顆我都要了。」陳掌柜斟酌了一下,報出了一個價格,「一共給你三枚金幣,外加五十枚銀幣。這個價格在整個石橋鎮,你找不到第二家出得更高的。」

  林遠心裡快速換算了一下。一枚金幣在石橋鎮的購買力大約相當於一百枚銀幣,而一枚銀幣又能換一百枚銅板。三枚金幣加五十枚銀幣,合計三百五十枚銀幣——這筆錢在石橋鎮足夠買下一頭健壯的耕牛外加全套犁具,或者支付楓葉村那塊荒地整整三年的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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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價格確實很公道,甚至比他預期的還要高一些。

  「成交。」林遠乾脆地點了點頭。

  陳掌柜轉身從櫃檯後面的錢箱裡取出三枚金幣和五十枚銀幣,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推到林遠面前。林遠沒有當面點數,而是直接把錢包裝進了內衣口袋,貼身放好。

  陳掌柜將那幾顆乳白石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帶絨布內襯的木匣子裡,然後抬頭看了林遠一眼,欲言又止。

  「掌柜的還有什麼吩咐?」林遠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陳掌柜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說道:「小伙子,我看你面生,應該是第一次來石橋鎮吧?有幾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您請說。」

  「你手裡這種成色的乳白石,在市面上很搶手。今天你在我這裡賣了,我不會往外傳,但你以後如果再拿出同樣成色的貨來,難保不會傳到有心人的耳朵里。」陳掌柜壓低了聲音,「鎮上雖然太平,但周邊也不是沒有乾沒本錢買賣的人。你一個外鄉人,身上帶著值錢的東西,走在路上要多留個心眼。」

  這番話讓林遠對這位陳掌柜的印象好了不少。不管他是出於善意還是出於商人的精明——不希望自己的供貨渠道出事——這番話確實是在提醒他注意安全。

  「多謝掌柜的提醒,我會小心的。」

  陳掌柜點了點頭,不再多說,重新低下頭撥弄他的算盤,仿佛剛才那番話從未說過。

  從「老陳記」出來之後,林遠沒有急著離開石橋鎮。他先去了一家鐵匠鋪,花三十枚銀幣買了一把做工精良的獵刀——刀身長約一尺,單面開刃,刀背帶有鋸齒,既可以切削劈砍,也可以鋸割,比他那把匕首好用得多。他又花了十枚銀幣買了一捆繩索和一個小號的鐵鍋,替換掉原來那隻已經有些變形的小鋁鍋。

  接著他去了一趟雜貨鋪,買了十斤粗鹽、五斤麵粉、兩斤鹹肉干、一小罐蜂蜜,以及幾樣常用的調料。這些物資加起來花了他將近二十枚銀幣,但足夠他吃上好一陣子了。

  最後,他在一家賣皮革製品的攤位上,花五枚銀幣給灰崽買了一條項圈——用鞣製過的牛皮製成,內側襯了一層軟布,不會磨傷皮膚,上面還綴著一枚小小的銅鈴鐺,走動時會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他把項圈戴在灰崽脖子上,調整好鬆緊,灰崽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新裝飾,甩了甩腦袋,銅鈴鐺叮噹作響,它似乎很喜歡這個聲音,又用力甩了幾下腦袋,鈴鐺聲響成一片。

  「行了行了,別甩了,再甩腦袋都要掉了。」林遠笑著按住它的腦袋。

  採購完畢之後,林遠背著滿滿當當的背包,帶著灰崽在鎮門口的一家小吃攤前坐下來,要了一大碗熱騰騰的麥粥和兩個黑麥餅子,又額外給灰崽要了一根帶肉的骨頭。一人一狼坐在路邊的矮凳上,就著午後的陽光吃了一頓簡單但滿足的午飯。

  吃飽喝足之後,林遠沒有多做停留,背上背包,帶著灰崽踏上了回程的路。

  走出石橋鎮大約兩三里路,道路兩側的農田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連綿的灌木叢和低矮的丘陵。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很長一段路都看不到一個人影。

  林遠走著走著,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只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他沒有回頭,而是借著彎腰繫鞋帶的動作,餘光迅速掃了一眼身後的路面。大約百步之外,路的拐彎處,有三個人影正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看到他停下來,那三個人也放慢了腳步,裝作在看路邊的風景。

  林遠的心一沉。

  陳掌柜的提醒,這麼快就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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