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攔路
林遠系好鞋帶，直起身來，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加快步伐，也沒有放慢腳步，保持著和之前完全一致的節奏，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現。
但他的腦子已經在飛速運轉。
三個人。從石橋鎮的方向跟過來的。自己今天在鎮上又是賣乳白石又是大採購，出手闊綽，被有心人盯上並不奇怪。陳掌柜的提醒言猶在耳，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快速評估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對方有三個人，自己只有一個。對方大概率帶了武器，自己身上只有一把新買的獵刀和一把工兵鏟。正面硬拼勝算不大，逃跑的話，對方是成年人，自己是負重狀態，灰崽雖然機靈但畢竟還是一隻半大的幼狼，不具備實戰能力。
不能硬拼，也不能盲目逃跑。他需要利用地形，製造機會。
林遠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前方的道路。這條路他來的時候走過一遍，對沿途的地形有一個大致的印象。前方大約一里處有一片雜木林，道路從林中穿過，兩側樹木密集，灌木叢生，是設伏的好地方，同時也是擺脫跟蹤的好地方。
他需要在進入那片林子之前，讓對方以為自己還沒有察覺，然後在林子裡面找機會甩掉他們。
主意打定，林遠稍稍調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帶，讓自己的重心更穩一些，然後繼續保持原來的速度往前走。灰崽在他腳邊小跑著，銅鈴鐺叮叮噹噹地響，渾然不覺身後的危險。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那片雜木林出現在前方。道路從林子中間穿過，兩側的樹木枝繁葉茂，在道路上方交織成一道天然的拱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幾聲鳥鳴。
林遠沒有猶豫，邁步走進了林子。
他一進林子，立刻加快了腳步，但不是直線加速，而是借著樹木的掩護，忽左忽右地變換方向，儘量讓自己的身形被樹幹遮擋住。同時他豎起耳朵，仔細傾聽身後的動靜。
果然，那三個人也加快了腳步，跟著他進了林子。腳步聲比之前急促了許多，顯然他們也意識到了這是最好的動手時機，不想讓獵物溜掉。
林遠在林中快速穿行了大約四五十步，然後猛地一個閃身，躲到了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樹後面，屏住呼吸，握緊了腰間的獵刀。
腳步聲越來越近。
「人呢？跑哪兒去了？」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喘息。
「剛才明明看到他進來了，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分開找！他背著那麼大一個包，跑不遠！」
林遠躲在樹後，聽著三個人的腳步聲分散開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還有一個徑直朝他藏身的方向走來。他握緊獵刀，身體緊繃，像一根即將釋放的弓弦。
那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林遠甚至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林遠從樹幹的邊緣微微探出半個頭，看到一張滿是橫肉的臉正左右張望著，手裡攥著一根短木棒，正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藏身的這棵樹走來。
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那人走到樹幹邊緣、即將發現林遠的一剎那，林遠動了。
他沒有選擇用刀——一刀下去就是人命，他現在還不想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選擇了一個更穩妥的方式：在對方轉過樹幹的一瞬間，他猛地蹲下身，抓住對方的腳踝，用力往上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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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完全沒有料到攻擊會來自下方，重心失衡，整個人向前撲倒，臉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短木棒脫手飛出，滾落到一旁的灌木叢里。林遠不等他爬起來，一腳踩住他握著木棒的右手，膝蓋壓住他的後頸，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別動。」林遠壓低聲音說道，語氣冰冷，「我不想傷人，但你動一下試試。」
那人被壓在地上，臉貼著泥土，掙扎了幾下，發現林遠的膝蓋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他的頸椎上，每掙扎一下，脖子就傳來一陣劇痛，只好放棄了反抗，瓮聲瓮氣地罵道：「你他媽的有种放開老子，老子跟你單挑！」
林遠沒有理他，抬頭掃視四周。另外兩個人聽到這邊的動靜，已經從左右兩個方向圍了過來，一個手裡拿著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另一個握著一根一端削尖的木棍，兩人一左一右，呈包夾之勢逼近。
拿砍刀的那個是個光頭，額頭上有一道顯眼的疤痕，看起來像是這群人的頭兒。他盯著林遠，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裡帶著幾分兇狠：「有兩下子啊，小子。不過你覺得你能打得過三個？」
林遠沒有鬆開腳下的那個人，也沒有拔出獵刀。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目光在光頭和持木棍者之間快速切換，冷靜地開口：「我跟你們無冤無仇，沒必要拼命。你們想要什麼，可以談。」
「談？」光頭嗤笑了一聲，「行啊，把你身上的錢全部交出來，再把那個背包留下，我們就放你走。怎麼樣，夠好商量了吧？」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光頭揚了揚手裡的砍刀，「那我們就自己拿。只不過到時候你身上少了什麼零件，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林遠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他突然鬆開了腳下的那個人，站起身來，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態。
「好，我給。」
光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這麼爽快就服軟了。他警惕地盯著林遠，手中的砍刀沒有放下：「算你識相。把錢扔過來，快點。」
林遠一隻手舉著，另一隻手慢慢伸進懷裡，像是要去掏錢袋。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沒有絲毫慌亂。
光頭和他的兩個同伴都盯著他的手，等待著錢袋被扔出來的那一刻。
就在林遠的手從懷裡抽出來的一瞬間，他沒有掏出錢袋，而是掏出了那隻打火機，拇指在滾輪上用力一擦——
嚓。
一團明亮的火苗竄了起來。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東西——不需要火石，不需要火鐮，輕輕一擦就能冒出火焰來。在那一瞬間，三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團跳動的小火苗上。
而林遠要的就是這一瞬間。
在三個人愣神的零點幾秒內，他握著點燃的打火機，猛地朝光頭臉上擲去。光頭下意識地偏頭躲避，手中的砍刀也跟著偏了方向。與此同時，林遠已經拔出腰間的獵刀，一個箭步衝到持木棍者的面前，刀光一閃——
不是砍人，而是精準地削斷了那人手中木棍的尖端。削斷的木茬飛濺出去，那人只覺得手上一輕，低頭一看，自己武器的前端已經被齊刷刷地削掉了，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棍子。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三個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從林遠點火到削斷木棍，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林遠持刀後退兩步，重新拉開距離，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目光依然沉穩。他看著光頭，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一次是警告。下一次，刀就不會只削木頭了。」
光頭捂著臉——剛才打火機砸在他眉骨上，燙出了一小塊紅印，火辣辣地疼。他瞪著林遠，眼神里有憤怒，有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幹這行好幾年了，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在面對搶劫時的反應——有的嚇得癱軟求饒，有的拼死反抗，有的試圖逃跑。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用這種方式化解危機。那個能憑空冒出火來的小玩意兒，那把快得不像話的刀，那份從頭到尾的冷靜——這個外鄉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走。」光頭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大哥？！」被林遠踩過的那個手下不甘心地叫道。
「我說走！」光頭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來路走去，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
另外兩個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跟了上去。那個被削斷木棍的人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林遠一眼，眼神複雜，然後也消失在了林子的陰影里。
直到三個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再也聽不到了，林遠才真正鬆了一口氣。他收起獵刀，彎腰撿起地上的打火機——外殼已經摔出了一道裂紋，但還能用。他把它揣進口袋裡，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
剛才那短短几十秒的交鋒，消耗的體力不多，但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疲憊感，比跑十里路還要累人。
灰崽從一處灌木叢里鑽了出來，跑到他腳邊，焦急地圍著他轉了好幾圈，確認他沒有受傷之後，才安心地蹲坐下來，仰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信賴。
林遠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笑了笑。
「走吧，回家。」
但他的腦子已經在飛速運轉。
三個人。從石橋鎮的方向跟過來的。自己今天在鎮上又是賣乳白石又是大採購，出手闊綽，被有心人盯上並不奇怪。陳掌柜的提醒言猶在耳，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快速評估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對方有三個人，自己只有一個。對方大概率帶了武器，自己身上只有一把新買的獵刀和一把工兵鏟。正面硬拼勝算不大，逃跑的話，對方是成年人，自己是負重狀態，灰崽雖然機靈但畢竟還是一隻半大的幼狼，不具備實戰能力。
不能硬拼，也不能盲目逃跑。他需要利用地形，製造機會。
林遠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前方的道路。這條路他來的時候走過一遍，對沿途的地形有一個大致的印象。前方大約一里處有一片雜木林，道路從林中穿過，兩側樹木密集，灌木叢生，是設伏的好地方，同時也是擺脫跟蹤的好地方。
他需要在進入那片林子之前，讓對方以為自己還沒有察覺，然後在林子裡面找機會甩掉他們。
主意打定，林遠稍稍調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帶，讓自己的重心更穩一些，然後繼續保持原來的速度往前走。灰崽在他腳邊小跑著，銅鈴鐺叮叮噹噹地響，渾然不覺身後的危險。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那片雜木林出現在前方。道路從林子中間穿過，兩側的樹木枝繁葉茂，在道路上方交織成一道天然的拱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幾聲鳥鳴。
林遠沒有猶豫，邁步走進了林子。
他一進林子，立刻加快了腳步，但不是直線加速，而是借著樹木的掩護，忽左忽右地變換方向，儘量讓自己的身形被樹幹遮擋住。同時他豎起耳朵，仔細傾聽身後的動靜。
果然，那三個人也加快了腳步，跟著他進了林子。腳步聲比之前急促了許多，顯然他們也意識到了這是最好的動手時機，不想讓獵物溜掉。
林遠在林中快速穿行了大約四五十步，然後猛地一個閃身，躲到了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樹後面，屏住呼吸，握緊了腰間的獵刀。
腳步聲越來越近。
「人呢？跑哪兒去了？」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喘息。
「剛才明明看到他進來了，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分開找！他背著那麼大一個包，跑不遠！」
林遠躲在樹後，聽著三個人的腳步聲分散開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還有一個徑直朝他藏身的方向走來。他握緊獵刀，身體緊繃，像一根即將釋放的弓弦。
那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林遠甚至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林遠從樹幹的邊緣微微探出半個頭，看到一張滿是橫肉的臉正左右張望著，手裡攥著一根短木棒，正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藏身的這棵樹走來。
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那人走到樹幹邊緣、即將發現林遠的一剎那，林遠動了。
他沒有選擇用刀——一刀下去就是人命，他現在還不想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選擇了一個更穩妥的方式：在對方轉過樹幹的一瞬間，他猛地蹲下身，抓住對方的腳踝，用力往上一掀。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那人完全沒有料到攻擊會來自下方，重心失衡，整個人向前撲倒，臉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短木棒脫手飛出，滾落到一旁的灌木叢里。林遠不等他爬起來，一腳踩住他握著木棒的右手，膝蓋壓住他的後頸，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別動。」林遠壓低聲音說道，語氣冰冷，「我不想傷人，但你動一下試試。」
那人被壓在地上，臉貼著泥土，掙扎了幾下，發現林遠的膝蓋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他的頸椎上，每掙扎一下，脖子就傳來一陣劇痛，只好放棄了反抗，瓮聲瓮氣地罵道：「你他媽的有种放開老子，老子跟你單挑！」
林遠沒有理他，抬頭掃視四周。另外兩個人聽到這邊的動靜，已經從左右兩個方向圍了過來，一個手裡拿著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另一個握著一根一端削尖的木棍，兩人一左一右，呈包夾之勢逼近。
拿砍刀的那個是個光頭，額頭上有一道顯眼的疤痕，看起來像是這群人的頭兒。他盯著林遠，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裡帶著幾分兇狠：「有兩下子啊，小子。不過你覺得你能打得過三個？」
林遠沒有鬆開腳下的那個人，也沒有拔出獵刀。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目光在光頭和持木棍者之間快速切換，冷靜地開口：「我跟你們無冤無仇，沒必要拼命。你們想要什麼，可以談。」
「談？」光頭嗤笑了一聲，「行啊，把你身上的錢全部交出來，再把那個背包留下，我們就放你走。怎麼樣，夠好商量了吧？」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光頭揚了揚手裡的砍刀，「那我們就自己拿。只不過到時候你身上少了什麼零件，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林遠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他突然鬆開了腳下的那個人，站起身來，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態。
「好，我給。」
光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這麼爽快就服軟了。他警惕地盯著林遠，手中的砍刀沒有放下：「算你識相。把錢扔過來，快點。」
林遠一隻手舉著，另一隻手慢慢伸進懷裡，像是要去掏錢袋。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沒有絲毫慌亂。
光頭和他的兩個同伴都盯著他的手，等待著錢袋被扔出來的那一刻。
就在林遠的手從懷裡抽出來的一瞬間，他沒有掏出錢袋，而是掏出了那隻打火機，拇指在滾輪上用力一擦——
嚓。
一團明亮的火苗竄了起來。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東西——不需要火石，不需要火鐮，輕輕一擦就能冒出火焰來。在那一瞬間，三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團跳動的小火苗上。
而林遠要的就是這一瞬間。
在三個人愣神的零點幾秒內，他握著點燃的打火機，猛地朝光頭臉上擲去。光頭下意識地偏頭躲避，手中的砍刀也跟著偏了方向。與此同時，林遠已經拔出腰間的獵刀，一個箭步衝到持木棍者的面前，刀光一閃——
不是砍人，而是精準地削斷了那人手中木棍的尖端。削斷的木茬飛濺出去，那人只覺得手上一輕，低頭一看，自己武器的前端已經被齊刷刷地削掉了，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棍子。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三個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從林遠點火到削斷木棍，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林遠持刀後退兩步，重新拉開距離，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目光依然沉穩。他看著光頭，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一次是警告。下一次，刀就不會只削木頭了。」
光頭捂著臉——剛才打火機砸在他眉骨上，燙出了一小塊紅印，火辣辣地疼。他瞪著林遠，眼神里有憤怒，有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幹這行好幾年了，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在面對搶劫時的反應——有的嚇得癱軟求饒，有的拼死反抗，有的試圖逃跑。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用這種方式化解危機。那個能憑空冒出火來的小玩意兒，那把快得不像話的刀，那份從頭到尾的冷靜——這個外鄉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走。」光頭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大哥？！」被林遠踩過的那個手下不甘心地叫道。
「我說走！」光頭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來路走去，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
另外兩個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跟了上去。那個被削斷木棍的人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林遠一眼，眼神複雜，然後也消失在了林子的陰影里。
直到三個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再也聽不到了，林遠才真正鬆了一口氣。他收起獵刀，彎腰撿起地上的打火機——外殼已經摔出了一道裂紋，但還能用。他把它揣進口袋裡，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
剛才那短短几十秒的交鋒，消耗的體力不多，但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疲憊感，比跑十里路還要累人。
灰崽從一處灌木叢里鑽了出來，跑到他腳邊，焦急地圍著他轉了好幾圈，確認他沒有受傷之後，才安心地蹲坐下來，仰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信賴。
林遠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笑了笑。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