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楓葉村的早晨
第二天清晨，林遠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醒了。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先躺在床上靜靜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風聲、鳥鳴、遠處隱約的雞叫聲，一切正常。灰崽還蜷在他腳邊睡著，鼻翼輕輕翕動，四條腿偶爾抽搐一下，大概又在夢裡追什麼東西。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從剩下的物資里拿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泡成糊糊，三口兩口吃完，又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腸餵給了醒過來的灰崽。
出門之前，他做了一件事：把那把備用工兵鏟從山洞裡取了回來，用一塊舊布纏住剷頭，綁在背包外側。雖然今天是去打探消息，不是去打架，但經歷過昨晚那場搜查之後，他不想再兩手空空地出門了。
楓葉村離荒地大約三四里路，步行需要半個多小時。林遠沿著那條坑窪不平的村道往前走，灰崽跟在他腳邊，時而跑到前面探路，時而又折返回來繞著他的腳轉兩圈，精力旺盛得像個永動機。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剛剛升到樹梢的高度，金色的陽光斜斜地灑在村莊的屋頂上，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已經聚在那裡了，有的坐著馬扎，有的蹲在樹根上，手裡捧著粗瓷碗，一邊喝粥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看到林遠走過來，幾個老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其中一個鬚髮花白的老頭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旁邊幾個人跟著點了點頭，但沒有人和林遠搭話。
林遠也沒打算和他們寒暄。他沖幾個老人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徑直穿過村子，朝盧克家的方向走去。
盧克家在村子東頭，是一棟由灰褐色石塊砌成的房子，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門前有一小塊菜地，種著幾壟青菜和蔥。院子裡拴著一頭毛驢，正低著頭嚼乾草，聽到腳步聲，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看了林遠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林遠還沒走到門口，屋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盧克端著一個粗瓷碗站在門檻後面，嘴裡叼著半塊黑麥麵包，看到林遠，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把麵包從嘴裡拿下來，含糊不清地招呼道：「林先生？你怎麼來了？」
「找你問點事。」林遠走到院門口，沒有急著進去，而是靠在籬笆上，「方便嗎？」
盧克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然後把碗放在門邊的木架上，擦了擦嘴，快步走了出來。「方便方便，正好我也吃完了。」他走到林遠面前，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昨天晚上，村子裡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
「不尋常的事？」盧克皺了皺眉，認真想了想，「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鐵匠鋪的老湯姆說他半夜起來解手的時候，聽到村道上有馬蹄聲，好像有人連夜趕路。不過你也知道，那條道偶爾會有商隊夜行，也不算太稀奇。」
「馬蹄聲是往哪個方向的？」
「這我沒細問……你等一下。」盧克轉身跑回屋裡，過了一會兒又跑出來，手裡多了一件外套，一邊穿一邊說，「走，我帶你去問問老湯姆。他家就在鐵匠鋪後院，這會兒肯定起來了。」
兩人沿著村裡的土路往鐵匠鋪走。路上遇到了幾個早起幹活的村民，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林遠這個生面孔，但沒有人上前搭話。盧克倒是熟絡地和每一個人打招呼，偶爾還會停下來寒暄兩句，但腳步一直沒有放慢。
鐵匠鋪在村子中心偏南的位置，是一間敞著大門的大屋子，遠遠就能聽到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站在鐵砧前，掄著錘子砸一塊燒紅的鐵條，汗水順著脊背淌下來，在爐火的映照下閃著光。
「湯姆叔！」盧克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老湯姆停下錘子，轉過頭來，露出一張被爐火烤得黝黑髮亮的臉。他看到盧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小兔崽子，大清早的跑來幹啥？又想偷我的鐵皮去做陷阱？」
「哪能啊！」盧克笑嘻嘻地走進鋪子，「我是替這位林先生來問個事的。他說想打聽一下，昨晚你聽到的馬蹄聲，是往哪個方向去的？」
老湯姆的目光越過盧克，落在林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不像村口那些老人那樣帶著疏離和戒備，反而有一種鐵匠特有的直率和坦然。
「你就是住在荒地那邊的年輕人？」老湯姆把錘子擱在鐵砧上，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臉，「哈羅德提起過你。說你是個踏實肯乾的後生。」
「哈羅德村長過獎了。」林遠微微點頭，「昨晚打擾您休息了，實在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那條路上的情況，畢竟我一個人住在那邊，多了解一些總是好的。」
老湯姆哼了一聲，走到水桶邊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然後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昨晚那馬蹄聲，大概是後半夜的事了。我當時剛躺下沒多久，迷迷糊糊的，就聽到外面嘚嘚嘚一陣響，由遠及近，又從近到遠，前後也就一盞茶的工夫。」
「是從哪個方向來，往哪個方向去的？」林遠追問。
老湯姆想了想，指了指村道北面的方向：「從北邊來的，往南邊去了。我聽那蹄聲，節奏很穩，不像是在趕夜路狂奔，倒像是有人騎著馬勻速前行，不緊不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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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來，往南邊去。林遠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條信息。他的木屋在村子的北面，荒地也在北面。如果馬蹄聲是從北邊來的，那說明昨晚確實有人從荒地那個方向騎馬進入了村子，然後又往南邊去了。
「湯姆叔，」林遠又問，「您能聽出來是幾匹馬嗎？」
老湯姆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憶當時的聲響，片刻後肯定地回答：「一匹。就一匹。馬蹄聲很單一，沒有雜音，我幹了這麼多年鐵匠，這點耳力還是有的。」
一匹馬。一個人。
林遠心裡有了數。昨晚搜查他木屋的那個人，大概率是騎馬來的。搜查完之後，那個人騎馬穿過村子，繼續往南去了。至於那個人是誰，去了哪裡，目的是什麼，目前還沒有足夠的線索來判斷。
但他至少確認了一件事：那個人不是楓葉村裡的人。如果是村里人，沒必要半夜騎馬進出，更沒必要在老湯姆面前掩飾行蹤。
「多謝湯姆叔。」林遠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煙——這是他上次穿越之前順手塞進行李包的，本來不抽菸，但想著在異界也許能用得上——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老湯姆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一亮：「這是什麼葉子？味道挺沖的。」
「菸草，我們老家那邊的特產。」林遠笑了笑，「您留著抽，要是覺得合口味，下次我再給您帶。」
老湯姆也不客氣，把煙夾在耳朵後面，拍了拍胸脯：「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問。」
從鐵匠鋪出來，盧克跟在林遠身邊，小聲問道：「林先生，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林遠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盧克，你在村子裡有沒有聽說過，最近有陌生人來過楓葉村？」
「陌生人？」盧克歪著頭想了想，「你這麼一說……前幾天倒是有過一個。一個穿黑袍子的人，在村里待了一天就走了。我記得那天他在雜貨鋪買了不少乾糧和鹽，還跟哈羅德村長打聽過荒地那邊的情況。」
林遠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跟哈羅德打聽荒地？」
「對啊。」盧克點點頭，「我當時正好在雜貨鋪幫我媽買東西，親耳聽到的。那人問哈羅德，說荒地那邊是不是很久沒人住了，哈羅德說是，他又問那塊地現在歸誰管，哈羅德說歸村公所，但暫時沒人願意接手。那人聽完就沒再多問了，買了東西就走了。」
「那個人長什麼樣？你還記得嗎？」
盧克皺著眉頭努力回想了一會兒：「個子不算太高，比你矮一點，瘦瘦的，臉上好像有道疤……對了，他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小拇指，切口很整齊，像是被利器削掉的。」
林遠把這些特徵一一記在心裡。黑袍、刀疤臉、缺了一根小拇指、打聽荒地——這些信息和他目前掌握的線索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謝了，盧克。」林遠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這個消息很有用。」
「林先生，你要是真遇到什麼麻煩，可以跟我說。」盧克認真地看著他，「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在村子裡跑跑腿傳傳話還是沒問題的。」
「放心，暫時還應付得來。」林遠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再去別處轉轉。」
告別了盧克，林遠沒有急著離開村子，而是在村里慢悠悠地轉了一圈。他路過雜貨鋪的時候往裡瞥了一眼，看到一個胖墩墩的中年婦人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貨物；路過村公所的時候，看到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路過磨坊的時候，看到一頭蒙著眼睛的驢正在拉著石磨轉圈，一個瘦弱的少年在旁邊守著。
整個村子看起來平靜如常，和任何一個普通清晨沒什麼兩樣。
但林遠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涌動。那具無名屍體、那雙在夜裡窺視的眼睛、那個騎馬夜行的人、那個打聽荒地的黑袍刀疤臉——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完整的圖畫，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那幅圖畫完全成形之前，先一步看清它的全貌。
他走出村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灰崽在他腳邊歡快地跑著，時不時低頭嗅一嗅路邊的草叢，偶爾被一隻蹦躂過去的螞蚱吸引了注意力，撲騰兩下，然後又屁顛屁顛地跟上來。
走出村口大約一里路，經過一片稀疏的雜木林的時候，灰崽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站在原地，耳朵筆直地豎起來，鼻翼快速翕動了幾下，然後扭頭死死盯住林子深處的某個方向，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不是害怕的那種，而是帶著警告意味的低吼。
林遠立刻停下腳步，握緊了背包外側的工兵鏟手柄，順著灰崽的視線望過去。
林子深處，大約三四十步遠的地方，一棵歪脖子樹的樹幹後面，隱約能看到一角深色的衣袍，一閃而過。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先躺在床上靜靜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風聲、鳥鳴、遠處隱約的雞叫聲，一切正常。灰崽還蜷在他腳邊睡著，鼻翼輕輕翕動，四條腿偶爾抽搐一下，大概又在夢裡追什麼東西。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從剩下的物資里拿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泡成糊糊，三口兩口吃完，又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腸餵給了醒過來的灰崽。
出門之前，他做了一件事：把那把備用工兵鏟從山洞裡取了回來，用一塊舊布纏住剷頭，綁在背包外側。雖然今天是去打探消息，不是去打架，但經歷過昨晚那場搜查之後，他不想再兩手空空地出門了。
楓葉村離荒地大約三四里路，步行需要半個多小時。林遠沿著那條坑窪不平的村道往前走，灰崽跟在他腳邊，時而跑到前面探路，時而又折返回來繞著他的腳轉兩圈，精力旺盛得像個永動機。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剛剛升到樹梢的高度，金色的陽光斜斜地灑在村莊的屋頂上，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已經聚在那裡了，有的坐著馬扎，有的蹲在樹根上，手裡捧著粗瓷碗，一邊喝粥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看到林遠走過來，幾個老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其中一個鬚髮花白的老頭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旁邊幾個人跟著點了點頭，但沒有人和林遠搭話。
林遠也沒打算和他們寒暄。他沖幾個老人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徑直穿過村子，朝盧克家的方向走去。
盧克家在村子東頭，是一棟由灰褐色石塊砌成的房子，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門前有一小塊菜地，種著幾壟青菜和蔥。院子裡拴著一頭毛驢，正低著頭嚼乾草，聽到腳步聲，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看了林遠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林遠還沒走到門口，屋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盧克端著一個粗瓷碗站在門檻後面，嘴裡叼著半塊黑麥麵包，看到林遠，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把麵包從嘴裡拿下來，含糊不清地招呼道：「林先生？你怎麼來了？」
「找你問點事。」林遠走到院門口，沒有急著進去，而是靠在籬笆上，「方便嗎？」
盧克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然後把碗放在門邊的木架上，擦了擦嘴，快步走了出來。「方便方便，正好我也吃完了。」他走到林遠面前，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昨天晚上，村子裡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
「不尋常的事？」盧克皺了皺眉，認真想了想，「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鐵匠鋪的老湯姆說他半夜起來解手的時候，聽到村道上有馬蹄聲，好像有人連夜趕路。不過你也知道，那條道偶爾會有商隊夜行，也不算太稀奇。」
「馬蹄聲是往哪個方向的？」
「這我沒細問……你等一下。」盧克轉身跑回屋裡，過了一會兒又跑出來，手裡多了一件外套，一邊穿一邊說，「走，我帶你去問問老湯姆。他家就在鐵匠鋪後院，這會兒肯定起來了。」
兩人沿著村裡的土路往鐵匠鋪走。路上遇到了幾個早起幹活的村民，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林遠這個生面孔，但沒有人上前搭話。盧克倒是熟絡地和每一個人打招呼，偶爾還會停下來寒暄兩句，但腳步一直沒有放慢。
鐵匠鋪在村子中心偏南的位置，是一間敞著大門的大屋子，遠遠就能聽到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站在鐵砧前，掄著錘子砸一塊燒紅的鐵條，汗水順著脊背淌下來，在爐火的映照下閃著光。
「湯姆叔！」盧克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老湯姆停下錘子，轉過頭來，露出一張被爐火烤得黝黑髮亮的臉。他看到盧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小兔崽子，大清早的跑來幹啥？又想偷我的鐵皮去做陷阱？」
「哪能啊！」盧克笑嘻嘻地走進鋪子，「我是替這位林先生來問個事的。他說想打聽一下，昨晚你聽到的馬蹄聲，是往哪個方向去的？」
老湯姆的目光越過盧克，落在林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不像村口那些老人那樣帶著疏離和戒備，反而有一種鐵匠特有的直率和坦然。
「你就是住在荒地那邊的年輕人？」老湯姆把錘子擱在鐵砧上，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臉，「哈羅德提起過你。說你是個踏實肯乾的後生。」
「哈羅德村長過獎了。」林遠微微點頭，「昨晚打擾您休息了，實在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那條路上的情況，畢竟我一個人住在那邊，多了解一些總是好的。」
老湯姆哼了一聲，走到水桶邊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然後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昨晚那馬蹄聲，大概是後半夜的事了。我當時剛躺下沒多久，迷迷糊糊的，就聽到外面嘚嘚嘚一陣響，由遠及近，又從近到遠，前後也就一盞茶的工夫。」
「是從哪個方向來，往哪個方向去的？」林遠追問。
老湯姆想了想，指了指村道北面的方向：「從北邊來的，往南邊去了。我聽那蹄聲，節奏很穩，不像是在趕夜路狂奔，倒像是有人騎著馬勻速前行，不緊不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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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來，往南邊去。林遠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條信息。他的木屋在村子的北面，荒地也在北面。如果馬蹄聲是從北邊來的，那說明昨晚確實有人從荒地那個方向騎馬進入了村子，然後又往南邊去了。
「湯姆叔，」林遠又問，「您能聽出來是幾匹馬嗎？」
老湯姆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憶當時的聲響，片刻後肯定地回答：「一匹。就一匹。馬蹄聲很單一，沒有雜音，我幹了這麼多年鐵匠，這點耳力還是有的。」
一匹馬。一個人。
林遠心裡有了數。昨晚搜查他木屋的那個人，大概率是騎馬來的。搜查完之後，那個人騎馬穿過村子，繼續往南去了。至於那個人是誰，去了哪裡，目的是什麼，目前還沒有足夠的線索來判斷。
但他至少確認了一件事：那個人不是楓葉村裡的人。如果是村里人，沒必要半夜騎馬進出，更沒必要在老湯姆面前掩飾行蹤。
「多謝湯姆叔。」林遠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煙——這是他上次穿越之前順手塞進行李包的，本來不抽菸，但想著在異界也許能用得上——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老湯姆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一亮：「這是什麼葉子？味道挺沖的。」
「菸草，我們老家那邊的特產。」林遠笑了笑，「您留著抽，要是覺得合口味，下次我再給您帶。」
老湯姆也不客氣，把煙夾在耳朵後面，拍了拍胸脯：「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問。」
從鐵匠鋪出來，盧克跟在林遠身邊，小聲問道：「林先生，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林遠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盧克，你在村子裡有沒有聽說過，最近有陌生人來過楓葉村？」
「陌生人？」盧克歪著頭想了想，「你這麼一說……前幾天倒是有過一個。一個穿黑袍子的人，在村里待了一天就走了。我記得那天他在雜貨鋪買了不少乾糧和鹽，還跟哈羅德村長打聽過荒地那邊的情況。」
林遠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跟哈羅德打聽荒地？」
「對啊。」盧克點點頭，「我當時正好在雜貨鋪幫我媽買東西，親耳聽到的。那人問哈羅德，說荒地那邊是不是很久沒人住了，哈羅德說是，他又問那塊地現在歸誰管，哈羅德說歸村公所，但暫時沒人願意接手。那人聽完就沒再多問了，買了東西就走了。」
「那個人長什麼樣？你還記得嗎？」
盧克皺著眉頭努力回想了一會兒：「個子不算太高，比你矮一點，瘦瘦的，臉上好像有道疤……對了，他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小拇指，切口很整齊，像是被利器削掉的。」
林遠把這些特徵一一記在心裡。黑袍、刀疤臉、缺了一根小拇指、打聽荒地——這些信息和他目前掌握的線索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謝了，盧克。」林遠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這個消息很有用。」
「林先生，你要是真遇到什麼麻煩，可以跟我說。」盧克認真地看著他，「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在村子裡跑跑腿傳傳話還是沒問題的。」
「放心，暫時還應付得來。」林遠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再去別處轉轉。」
告別了盧克，林遠沒有急著離開村子，而是在村里慢悠悠地轉了一圈。他路過雜貨鋪的時候往裡瞥了一眼，看到一個胖墩墩的中年婦人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貨物；路過村公所的時候，看到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路過磨坊的時候，看到一頭蒙著眼睛的驢正在拉著石磨轉圈，一個瘦弱的少年在旁邊守著。
整個村子看起來平靜如常，和任何一個普通清晨沒什麼兩樣。
但林遠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涌動。那具無名屍體、那雙在夜裡窺視的眼睛、那個騎馬夜行的人、那個打聽荒地的黑袍刀疤臉——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完整的圖畫，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那幅圖畫完全成形之前，先一步看清它的全貌。
他走出村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灰崽在他腳邊歡快地跑著，時不時低頭嗅一嗅路邊的草叢，偶爾被一隻蹦躂過去的螞蚱吸引了注意力，撲騰兩下，然後又屁顛屁顛地跟上來。
走出村口大約一里路，經過一片稀疏的雜木林的時候，灰崽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站在原地，耳朵筆直地豎起來，鼻翼快速翕動了幾下，然後扭頭死死盯住林子深處的某個方向，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不是害怕的那種，而是帶著警告意味的低吼。
林遠立刻停下腳步，握緊了背包外側的工兵鏟手柄，順著灰崽的視線望過去。
林子深處，大約三四十步遠的地方，一棵歪脖子樹的樹幹後面，隱約能看到一角深色的衣袍，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