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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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站在那道裂縫前,伸手撥開垂下來的藤蔓,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裂縫內部比他想像的要深。洞口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肩胛骨幾乎要蹭著兩側的岩壁才能擠進去。但進去大約兩三步之後,空間驟然開闊起來,像是走進了一個被巨石掩蓋的秘密chamber。洞穴呈不規則的橢圓形,大約四五米寬,七八米深,最高的地方目測超過兩米五,一個成年男子站在裡面綽綽有餘,甚至可以伸直手臂跳一跳都碰不到頂。

  地面是乾燥的岩石,覆蓋著一層細細的塵土,踩上去軟軟的,像是踩在麵粉上。他蹲下來捻了一撮塵土放在指尖搓了搓——粉末細膩乾燥,沒有黏性,不含水分,說明這個洞穴的排水條件極好,即使外面下大雨,洞裡也不會返潮積水。

  林遠站在洞口內側,沒有急著往裡走。他先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了幾秒鐘——空氣是流動的。一股微弱但持續不斷的風從洞穴深處吹來,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乾燥的岩石氣息,沒有任何腐臭味、霉味或者動物巢穴特有的腥臊味。這說明洞穴不是死胡同,深處很可能另有出口或裂隙與外界相通,形成了自然的空氣對流。

  這是一個好現象。通風良好的洞穴意味著可以生火做飯而不會被煙嗆死,也意味著不會有毒氣積聚的風險。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打火機,打著火,舉過頭頂。火苗穩定地向上燃燒,沒有被風吹得劇烈搖晃,也沒有呈現出缺氧狀態下那種暗淡的橙紅色。氧氣含量充足,完全適合長時間停留。

  灰崽已經比他先一步鑽了進去。這隻小狼崽似乎對這個新發現的地方充滿了好奇,在裡面轉了好幾圈,東聞聞西嗅嗅,在每個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氣味標記。它在洞穴最深處的一處凹槽里發現了一小塊乾涸的苔蘚,湊上去仔細研究了一番,然後失去了興趣,跑回到林遠腳邊,仰頭看他,尾巴搖了兩下,表情裡帶著一種「這裡不錯吧」的得意。

  林遠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面的塵土厚度。塵土大約有一指深,表面平整均勻,沒有任何凌亂的動物足跡或蛇類爬行的蜿蜒痕跡。他撥開表層的浮土,看了看下面的沉積層——塵土下面是堅硬的岩底,沒有鬆動的碎石或泥沙夾層,地基非常穩固。他又檢查了一下洞壁,用手指關節敲擊了幾處岩面,傳來的聲音堅實沉悶,沒有空洞的迴響,說明岩體完整,沒有暗裂或風化層。

  他沿著洞壁走了一圈,仔細查看每一處角落和縫隙。在洞穴最深處的一面岩壁上,他發現了一條大約兩指寬的垂直裂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頂。他把手伸到裂縫前,感受到了那股持續不斷的微風——這就是洞穴空氣流通的來源。裂縫很深,看不到盡頭,寬度不足以讓人通過,但足以保證空氣的交換。

  除此之外,洞穴里再無其他出口或通道。它是一個單一腔室的結構,簡潔、穩固、易於防守。

  林遠在洞穴中央站了一會兒,在腦海中勾勒著這個空間的布局和使用方案。靠左側的牆壁下方有一塊天然凸起的岩石平台,大約一米寬、兩米長,高出地面二十公分左右,稍微鋪上乾草和布料,就是一張很好的床鋪。右側的牆角有一處凹進去的淺槽,可以用來堆放物資,既整齊又不會占用主要的活動空間。洞穴入口內側的岩壁上有一道天然的石棱,可以掛油燈或放置蠟燭,照明的問題也能解決。

  他在心裡默默規劃完畢,然後退出了山洞。

  站在洞口外面,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花了不少時間來布置偽裝和標記。他先在洞口附近的樹幹上用刀刻了一個不起眼的箭頭標記——刻得很淺,位置隱蔽在樹幹的背陰面,不刻意去找根本發現不了。然後他在荊棘叢上系了一根棕色的細繩,打了三個結,作為只有自己能識別的路標。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一步——偽裝洞口。他從周圍搬來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塊,看似隨意實則精心地堆放在洞口前方,形成一道自然的碎石堆。這些石頭的擺放方式是有講究的:他故意讓幾塊較大的石頭壓在幾塊較小的石頭上,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如果有人移動了這些石頭,哪怕只是挪動了一點點,這種平衡就會被打破,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又從附近的灌木叢里折了一些帶葉子的枝條,插在石堆的縫隙里,讓它們看起來像是被風吹落堆積在這裡的自然雜物。最後,他後退了幾步,站在不同的角度觀察了一下——即使他知道這裡有山洞,從三五步之外看過來,也很難發現任何異常。藤蔓、荊棘、石堆、落葉,一切都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灰崽返回了木屋。

  回到木屋之後,林遠沒有休息,而是立刻開始整理從地球帶回來的物資。他把兩個行李包里的東西全部倒出來,分門別類地擺在地上,清點數量,評估哪些需要立刻轉移到山洞裡,哪些可以暫時留在木屋。

  兩把工兵鏟。一把留在木屋,一把送到山洞。他拿起其中一把,拆開塑料包裝,握住手柄試了試手感。鋼口很利,邊緣帶著鋸齒狀的刃口,既可以挖掘,也可以劈砍,必要的時候還能充當武器。他把這把留在手邊,另一把重新包好,放進了準備運往山洞的物資堆里。

  十五米尼龍登山繩。承重兩百公斤,足夠應付絕大多數使用場景。他把繩子盤好,掛在木屋的牆上,隨時取用。

  三塊防水油布。兩米乘三米的規格,質地厚實,防水性能很好。他留了一塊在木屋,用來覆蓋床鋪和重要的物品;另外兩塊疊整齊,準備送到山洞裡去——一塊鋪地防潮,一塊用作應急遮蔽。

  十個打火機,五盒火柴,兩包蠟燭。他把這些東西分成兩份,用油紙分別包好,一份留在木屋的床板下面,另一份準備送往山洞。他還特意多拿了兩隻打火機揣在外套口袋裡,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可攜式淨水器。這是他上次穿越之後特意添置的裝備,個頭不大,比一瓶礦泉水略大一圈,裡面裝有活性炭濾芯和中空纖維膜,可以直接過濾河水或溪水,去除泥沙、細菌和大部分寄生蟲卵。他拿著淨水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說明書上的使用方法已經記熟,然後把它放進了隨身背包里——這件東西要一直帶在身上,不管去哪邊都得帶著。

  食物方面:壓縮餅乾還有六大塊,每塊可以泡成一大碗糊糊,夠他吃好幾天。火腿腸剩下十一根。真空包裝的滷牛肉還有三袋。速溶湯料還有八包。一大瓶礦泉水還剩大半瓶。這些食物他分成兩份,三分之二送到山洞裡儲存,三分之一留在木屋作為日常消耗。

  整理到最後,他把那幾塊品相最好的乳白石和一小袋銀幣銅板拿了出來。這是他目前手頭最值錢的家當——乳白石在異界是硬通貨,銀幣銅板則是日常交易的必需品。這些東西絕對不能丟。他用一塊軟布把乳白石一顆一顆包好,連同錢袋一起,塞進一個密封的小鐵盒裡,準備親自送到山洞最深處藏起來。

  整理完物資,林遠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背。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偏西,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忙了將近兩個時辰。

  他沒有歇著,而是立刻開始了第一次物資轉移。

  第一趟,他背的是食物。壓縮餅乾、火腿腸、滷牛肉和速溶湯料,用防水油布裹得嚴嚴實實,捆成一個結實的包袱,背在背上。灰崽跟在他腳邊,一路小跑著為他帶路。到了洞口,他放下包袱,撥開藤蔓,側身擠進裂縫,把食物放在洞穴右側的淺槽里,擺好,然後退出,重新封好洞口偽裝。來回用時大約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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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趟,他背的是工具和照明物資。備用工兵鏟、打火機、火柴、蠟燭,以及那盞太陽能露營燈。他把露營燈掛在洞穴頂部的天然石棱上,打開試了一下——暖黃色的光芒瞬間充滿了整個洞穴,把每一寸岩壁都照得清清楚楚。在沒有外界光源的情況下,這盞燈可以連續照明十幾個小時,是他目前手頭最有價值的現代裝備之一。他調整了一下燈的位置,讓光線均勻地散布在整個洞穴里,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三趟,也是最關鍵的一趟——他帶著那個小鐵盒,親自送到了洞穴最深處。他在洞穴最裡面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塊鬆動的岩石,用力把它撬開,在下面的凹坑裡放下了鐵盒,然後把岩石重新蓋好,壓實,又在上面撒了一層浮土做偽裝。除非有人把這塊岩石翻過來,否則絕不可能發現下面的東西。

  三趟跑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林遠站在洞口,最後檢查了一遍偽裝——藤蔓垂落的位置對不對,石堆的擺放有沒有偏移,系在荊棘叢上的細繩是否還在。確認一切無誤之後,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他帶著灰崽摸黑回到了木屋。一路上,灰崽的耳朵始終豎著,時不時停下來聽聽周圍的動靜,確認安全之後才繼續前進。經過了昨晚那場驚嚇,這隻小狼崽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莽撞,學會了警惕和觀察。

  回到木屋,林遠點上油燈,開始做晚飯。

  他燒了一鍋熱水,泡了兩包速溶湯料——今天是番茄蛋花湯口味,撕開包裝的時候,那股濃郁的番茄香味飄散開來,讓他的胃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他把最後一根火腿腸切碎了扔進鍋里,又掰了小半塊壓縮餅乾進去煮成糊糊,攪了攪,一鍋熱氣騰騰的晚餐就做好了。

  他端著鍋坐在床沿上,一勺一勺地吃著。灰崽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裡的勺子,每一次勺子從鍋到嘴的運動,它的腦袋都會跟著轉動,像一台精準的追蹤裝置。林遠被它這副模樣逗笑了,舀了兩勺帶火腿腸碎的熱糊糊,吹涼了,倒在自己的手心裡,遞到它面前。灰崽立刻埋頭舔了起來,舌頭飛快地捲動著,吃得吧唧作響,尾巴搖得像裝了彈簧。

  一人一狼蹲在昏黃的油燈光暈里,喝著熱湯,分享著一鍋簡單的晚餐。窗外是漆黑的荒野,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叫,更遠的地方,山巒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

  喝完湯,林遠洗了鍋,把油燈的火苗捻小,只留下一豆昏黃的光,在床上躺了下來。灰崽照例跳上床,在他腳邊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糰子,把腦袋埋進尾巴里,很快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林遠卻沒有立刻入睡。

  他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被油燈投射出的搖曳光影,腦子裡在梳理今天獲得的全部信息。

  山洞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位置隱蔽,結構穩固,乾燥通風,容量適中,作為備用據點完全合格。第一批物資已經轉移到位,至少可以支撐他一個人在洞裡生活一周以上。萬一木屋那邊再次遭遇危險,他有一個安全的退路。

  但退路終究只是退路。他不可能永遠躲在山洞裡過日子。他需要在這片荒地上站穩腳跟,需要把紫穗草種出來,需要拿到那塊荒地,需要建立起穩定的生產和生活秩序。而要做到這些,他就必須面對那些潛在的威脅——不管它們是來自那具無名屍體的同夥,還是來自楓葉村周邊的其他勢力。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窗外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

  明天一早,他要去一趟楓葉村。不是去買東西,而是去打探消息。他需要知道昨晚村子裡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動靜,有沒有陌生人出入,有沒有人在談論一個住在荒地木屋裡的外鄉人。

  哈羅德是個好的信息來源,但林遠不想直接去問他——老村長雖然對他友善,但畢竟是村子裡的人,有些事情不適合攤開來談。他打算先去找盧克。那個少年在村子裡人緣好、耳朵長、嘴也嚴,而且欠著他的人情,是最好的消息來源。

  打定主意之後,林遠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慢慢沉入睡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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