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次贖買
三天後，石倉落成。
二百多塊花崗岩條石嚴絲合縫地咬合成四面牆壁，屋頂鋪著雙層木板，木板之間夾了一層防水油氈，最外層是燒制的青瓦。倉庫的大門是用整塊橡木包鐵皮做的，重達三百斤，推開時發出低沉的吱呀聲。門上裝了一把從要塞鐵匠鋪定製的銅鎖，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林遠手裡，一把給了阿普。
整座倉庫耗資將近十五枚銀幣，幾乎是林遠大半年的軍餉。但當他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聞到裡面乾燥清爽的石頭氣味時，他知道這錢花得值。
倉庫內部被一道石牆隔成了兩間。外間大約四十平米，用來堆放糧食和農具；裡間只有十平米，是全倉最乾燥、最隱蔽的角落。而在這間裡屋的地面正下方，林遠親手挖了一個三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里什麼都沒放，只在正中央擺著一件東西——那兩塊拼合在一起的石頭。
共鳴石與影石背面的漩渦符文對接後，嚴絲合縫地嵌合成一個完整的圓，像一枚沉睡的灰色眼球，安靜地躺在新鋪的乾草上。
「林遠哥，這就是你說的……'鎮倉之寶'？「阿普蹲在暗格邊，伸著脖子往裡看，臉上寫滿了困惑。
「算是吧。「林遠用一塊石板蓋住暗格，又撒上一層乾草和浮土做掩飾，「這東西不能見光，也不能沾水。我不在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許靠近這間屋子——包括你。「
阿普咧了咧嘴：「連我也不行？「
「連你也不行。「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不是信不過你，是這東西太邪門。你要是真出了事，我上哪兒再找這麼能幹的管家去？「
阿普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
這一天，五畝菸草試驗田也播種完畢。
林遠將從地球帶來的三種菸草種子——雲煙87、K326、紅花大金元——分別拌上稀釋過的營養液，然後按照陳遠山從網上查來的種植密度，一壟一壟地點播下去。播種的深度、株距、行距，他都親自把關，甚至用繩子拉出了筆直的基準線。
阿普和幾個工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種了大半輩子地，從來沒見過這麼精細的種法——每一粒種子都要擺正位置，覆土的厚度要用手指量，澆的水要提前在缸里曬過，連下種的時間都要看日頭的高低。
「林遠哥，這……這真能長出好東西來？「鐵柱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被伺候得像祖宗一樣的種子，有些不確定地問。
「能不能長出好東西，半個月後就知道了。「林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到時候如果成了，你們幾個的工錢翻倍。「
幾個工人頓時精神大振，幹勁十足地去河邊挑水了。
然而，平靜的日子只過了半天。
當天下午，一隊黑曜石衛隊的騎兵就出現在了領地外的土路上。
領頭的是一個名叫維爾的什長，穿著鋥亮的黑色胸甲，腰間掛著一柄制式長劍。他帶著五名騎兵，一路縱馬衝到石倉前，馬蹄在剛平整過的空地上踩出一片深坑。
阿普連忙迎上去，陪著笑臉：「軍爺，您這是……「
「奉貝利亞書記官之命，搜查叛逆物品。「維爾冷著臉，翻身下馬，「據說這片領地的主人在搞一些不正當的勾當。所有人，滾出來接受盤查！「
工人們被驅趕到院子裡排成一列，維爾的手下開始挨個搜身、翻查農具、檢查倉庫。他們砸開了外間那扇新裝的木門，把堆放的糧食和農具翻得亂七八糟，甚至還用長矛捅了捅牆壁的縫隙，試圖找出夾層。
但暗格里的那兩塊石頭，他們沒有找到。
不是因為他們搜得不夠仔細，而是因為林遠早有準備。
在衛隊到來之前，林遠就獨自一人站在倉庫外，將靈識沉入胸口的影石。影石的力量被他催動到極致，那股類似「被水包裹「的窒息感從胸口蔓延到全身，將他體內所有的源能波動、連同暗格中兩塊石頭散發的能量氣息，一併壓進了某種近乎虛無的「死角「。
在維爾的感知中，這座新建的石倉就是一座普通的石倉。乾燥、堅固、空空蕩蕩，除了糧食和農具之外，什麼都沒有。
「報告什長，沒有發現異常。「一名士兵搜查完裡屋，出來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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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皺著眉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五畝新翻的菸草田：「那片地里種的是什麼？「
「報軍爺，是菸草。「阿普連忙回答，「我們領主說要試種經濟作物，就從南方買來了種子。「
「菸草？「維爾盯著那些整齊得過分田壟，又看了看那些被伺候得如同祖宗一般的種子坑，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王者之地上種菸草，能長出個屁來。「
他啐了一口，翻身上馬：「走！這群泥腿子能搞出什麼名堂！「
馬蹄聲遠去，留下一院子的狼藉和幾個敢怒不敢言的工人。
林遠從倉庫後牆的陰影里走出來，看著那片被馬蹄踩爛的田壟，眼神冷得像冰。
他沒有發作，也沒有去追。他只是蹲下身，將被踩實的泥土重新翻開，把那些被震出地面的種子一粒一粒地撿起來，重新種回去。
「林遠哥……「阿普心疼得直哆嗦，「這可怎麼辦啊……「
「沒事。「林遠頭也不抬，「踩壞的地方我重新補種。他們砸壞的糧食，我記在帳上，將來一併跟他們算。「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阿普卻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當夜，林遠穿越回了地球。
廢棄變電站坐落在城郊結合部，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鏽跡斑斑的鐵門上掛著一把已經腐爛的掛鎖。
陳遠山在門口接應他，身邊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精瘦男人，穿著電力公司的藍色工裝，戴著一副安全帽。
「這是周凱，我以前帶過的研究生，現在在市電力公司上班。「陳遠山介紹道，「這個變電站就是他負責維護的，雖然停用了，但設備都還能用。「
周凱上下打量了林遠一眼，伸出手：「林哥好，我聽陳老師說過你。說實話，我到現在還覺得這事兒跟做夢一樣。「
「我也不信。「林遠和他握了握手，笑了笑，「但等會兒你就不覺得是夢了。「
三人推開變電站的鐵門，裡面是一間約兩百平米的廠房。正中央是一台老式的油浸式變壓器，表面積滿了灰塵，四周環繞著一圈鏽蝕的電纜溝。牆角堆放著幾台廢棄的配電櫃，儀錶盤上的玻璃早已碎裂。
但真正讓林遠在意的，是廠房地面正中央——那裡有一塊明顯的水泥補丁，顏色比周圍更深，形狀是一個規整的圓形，直徑大約一米五。
「這就是節點。「陳遠山用腳跺了跺那塊水泥補丁，「我們查了這片區域的地質資料，三十年前這裡打過地基，後來變電站建在上面，正好把節點壓在了下面。我打鑽取樣過，水泥下面不到兩米，就是那根柱子。「
「和市中心那根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周凱接過話頭，從工具包里掏出一台可攜式電磁場檢測儀，「你看——「他打開儀器，探頭對準水泥地面，儀器的讀數瞬間爆表，「這裡的本底輻射是正常值的兩百多倍。我第一次測的時候，還以為儀器壞了。「
林遠蹲下身，將手掌貼在那塊冰涼的水泥上，閉上眼睛，將一縷靈識探入地下。
兩米之下，那根黑色的柱子靜靜矗立。和他在公寓地下室看到的那根如出一轍——表面刻滿符文，內部的能量脈絡緩緩流轉，像是一條沉睡的河流。
而此刻，通過靈識的「視線「，林遠能清晰地「看「到：這根柱子的頂端延伸出無數條無形的「脈絡「，向四面八方輻射開去，最終匯聚到城市另一端——他公寓地下室里那根中心柱的位置上。
四根柱子，一個正十二面體網絡。
能量，可以在這個網絡中自由流動。
「設備都準備好了。「周凱指著牆角的一台改裝過的配電櫃，「這是我用報廢的電容組拼出來的衝擊負載裝置。市電進來之後先整流升壓，儲存在電容組裡，然後通過這個真空觸發開關，在千分之三秒內一次性釋放。最大輸出功率……「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瞬時峰值大約十二萬千瓦。「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
十二萬千瓦。相當於一個小型發電站的全部出力，在千分之三秒內，全部灌入那根柱子裡。
「會燒掉嗎？「他問。
「會。「周凱坦率地說，「變壓器肯定扛不住，電容組也會報廢。這一套設備我東拼西湊花了八萬多，全是一次性買賣。陳老師說你能報銷？「
「能。「林遠點頭，「黃金、寶石，我那邊有的是。只要這事兒能成，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周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那我就放心了。「
準備工作持續到深夜。
三人將變電站接入臨時電源，反覆測試了三次觸發電路，確認了每一個繼電器的動作時序。林遠則將共鳴石和影石拼合後放在水泥補丁上——他要在這邊建立「指令端「，將贖回的「訂單「通過錨印，發送到異界那兩塊真正嵌合的石頭上。
然後，他閉上眼睛，將靈識沉入錨印。
灰白空間在他意識中展開。
那本懸浮的帳簿靜靜攤開，封皮上用銀色的絲線繡著兩個古字——生籍。
林遠的意識化作一隻無形的手，翻動帳簿，找到了那一頁：
托馬斯·韋德
活性：29%
已存入：6天
估值：4，180源能當量
活性又掉了。從三天前的31%，到現在只剩下29%。
林遠不再猶豫。他在意識中「點開「了這一條目，帳簿的紙面上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像是一個等待確認的操作界面：
檢測到贖回請求。
目標：托馬斯·韋德（編號0117）。
贖回價格：4，180源能當量。
請選擇支付方式：
①源能（異界）——當前持有：不足
②電能（地球）——等待輸入……
③生命——不可用
林遠將意識焦點落在第二項上。
②電能（地球）——等待輸入……
「合閘。「他睜開眼睛，對周凱說。
周凱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那個紅色的觸發按鈕。
——嗡！
整個變電站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變壓器的鐵芯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嗡鳴，緊接著，一道刺目的藍白色電弧從電容組的接線柱上爆開，粗大的電纜在瞬間變得通紅，絕緣皮冒出刺鼻的白煙。
十二萬千瓦的功率，在千分之三秒內，順著那根插入地下的銅棒，全部灌入了節點之中。
林遠的腦海里，那行「等待輸入「的文字瘋狂閃爍，然後化作一串飛速滾動的數字：
輸入中……
1，200源能當量
2，700源能當量
3，900源能當量
4，100——
警告：檢測到系統反制。
灰白空間驟然沸騰。
帳簿的表面裂開一道縫隙，一隻由灰霧凝聚而成的觸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老湯姆的名字，試圖將它從頁面上「抹去「。與此同時，老湯姆胸口那根銀線驟然繃緊，像是要將他從灰白空間中硬生生拽向更深處。
「他們不想讓人被贖回。「林遠咬緊牙關，在意識中怒吼。
他猛地將靈識的全部力量灌入影石——那塊專門用於隱匿和干擾的石頭。影石的力量瞬間爆發，化作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隻灰霧觸手死死擋在外面。
但觸手的力量太強了。影石的屏障只支撐了兩秒，就開始出現裂紋。
「不夠……「林遠感到自己的靈識在飛速消耗，太陽穴突突直跳，鼻腔里已經滲出了鮮血。
他想起了公式——贖回所需的總能量，等於生命總能量乘以時間係數，再乘以損耗率。而他現在的實際損耗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也就是說，他輸入的電能，有八成在傳輸過程中白白流失了，真正到達帳簿的，只有兩成。
必須降低損耗率。
必須讓能量的「通道「更順暢。
林遠的意識在這一刻做出了決斷——他將錨印的共振頻率，強行「接入「了那根正在灌注電能的中心柱。
錨印、柱子、網絡、共鳴石，四者在同一個瞬間被串聯成一條完整的迴路。
損耗率：80%→31%→12%。
4，180源能當量——已全額到帳。
那隻灰霧觸手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從帳簿上撕了下來，縮回了深淵之中。
贖回成功。
目標：托馬斯·韋德。
正在重組肉身……
投放坐標：節點B-7（領地倉庫暗格）。
林遠睜開眼睛，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整個人向後仰倒。
陳遠山和周凱同時衝上來扶住了他。
「成功了？「陳遠山的聲音在顫抖。
「成功了……「林遠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虛弱地笑了一下，「不過我們可能……把馬蜂窩捅穿了。「
話音剛落，變電站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變壓器炸了。
緊接著，整片城區的燈光在同一秒鐘熄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遠處，城市的另一個方向，幾棟居民樓的窗戶里傳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而在更遠的地方，一所醫院和兩條街道的應急照明燈依次亮起，應急廣播開始播報。
第二天，本地新聞的角落裡出現了一條簡短的報導：
「昨晚23時17分，城郊一處廢棄變電站因設備老化發生短路故障，引發瞬時跳閘，導致周邊約三個街區停電約三分鐘。事故未造成人員傷亡，目前供電已全面恢復，具體原因正在調查中。「
沒有人知道，在這短短的三分鐘黑暗裡，一筆跨越了兩個世界的「交易「，剛剛完成。
而在異界——
霜脊要塞西側那段被列為禁地的廢棄城牆內，三名王都派來的「源能顧問「同時抬起了頭。
坐在中間的那名女顧問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水晶球，望向南方，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
二百多塊花崗岩條石嚴絲合縫地咬合成四面牆壁，屋頂鋪著雙層木板，木板之間夾了一層防水油氈，最外層是燒制的青瓦。倉庫的大門是用整塊橡木包鐵皮做的，重達三百斤，推開時發出低沉的吱呀聲。門上裝了一把從要塞鐵匠鋪定製的銅鎖，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林遠手裡，一把給了阿普。
整座倉庫耗資將近十五枚銀幣，幾乎是林遠大半年的軍餉。但當他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聞到裡面乾燥清爽的石頭氣味時，他知道這錢花得值。
倉庫內部被一道石牆隔成了兩間。外間大約四十平米，用來堆放糧食和農具；裡間只有十平米，是全倉最乾燥、最隱蔽的角落。而在這間裡屋的地面正下方，林遠親手挖了一個三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里什麼都沒放，只在正中央擺著一件東西——那兩塊拼合在一起的石頭。
共鳴石與影石背面的漩渦符文對接後，嚴絲合縫地嵌合成一個完整的圓，像一枚沉睡的灰色眼球，安靜地躺在新鋪的乾草上。
「林遠哥，這就是你說的……'鎮倉之寶'？「阿普蹲在暗格邊，伸著脖子往裡看，臉上寫滿了困惑。
「算是吧。「林遠用一塊石板蓋住暗格，又撒上一層乾草和浮土做掩飾，「這東西不能見光，也不能沾水。我不在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許靠近這間屋子——包括你。「
阿普咧了咧嘴：「連我也不行？「
「連你也不行。「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不是信不過你，是這東西太邪門。你要是真出了事，我上哪兒再找這麼能幹的管家去？「
阿普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
這一天，五畝菸草試驗田也播種完畢。
林遠將從地球帶來的三種菸草種子——雲煙87、K326、紅花大金元——分別拌上稀釋過的營養液，然後按照陳遠山從網上查來的種植密度，一壟一壟地點播下去。播種的深度、株距、行距，他都親自把關，甚至用繩子拉出了筆直的基準線。
阿普和幾個工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種了大半輩子地，從來沒見過這麼精細的種法——每一粒種子都要擺正位置，覆土的厚度要用手指量，澆的水要提前在缸里曬過，連下種的時間都要看日頭的高低。
「林遠哥，這……這真能長出好東西來？「鐵柱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被伺候得像祖宗一樣的種子，有些不確定地問。
「能不能長出好東西，半個月後就知道了。「林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到時候如果成了，你們幾個的工錢翻倍。「
幾個工人頓時精神大振，幹勁十足地去河邊挑水了。
然而，平靜的日子只過了半天。
當天下午，一隊黑曜石衛隊的騎兵就出現在了領地外的土路上。
領頭的是一個名叫維爾的什長，穿著鋥亮的黑色胸甲，腰間掛著一柄制式長劍。他帶著五名騎兵，一路縱馬衝到石倉前，馬蹄在剛平整過的空地上踩出一片深坑。
阿普連忙迎上去，陪著笑臉：「軍爺，您這是……「
「奉貝利亞書記官之命，搜查叛逆物品。「維爾冷著臉，翻身下馬，「據說這片領地的主人在搞一些不正當的勾當。所有人，滾出來接受盤查！「
工人們被驅趕到院子裡排成一列，維爾的手下開始挨個搜身、翻查農具、檢查倉庫。他們砸開了外間那扇新裝的木門，把堆放的糧食和農具翻得亂七八糟，甚至還用長矛捅了捅牆壁的縫隙，試圖找出夾層。
但暗格里的那兩塊石頭，他們沒有找到。
不是因為他們搜得不夠仔細，而是因為林遠早有準備。
在衛隊到來之前，林遠就獨自一人站在倉庫外，將靈識沉入胸口的影石。影石的力量被他催動到極致，那股類似「被水包裹「的窒息感從胸口蔓延到全身，將他體內所有的源能波動、連同暗格中兩塊石頭散發的能量氣息，一併壓進了某種近乎虛無的「死角「。
在維爾的感知中，這座新建的石倉就是一座普通的石倉。乾燥、堅固、空空蕩蕩，除了糧食和農具之外，什麼都沒有。
「報告什長，沒有發現異常。「一名士兵搜查完裡屋，出來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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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皺著眉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五畝新翻的菸草田：「那片地里種的是什麼？「
「報軍爺，是菸草。「阿普連忙回答，「我們領主說要試種經濟作物，就從南方買來了種子。「
「菸草？「維爾盯著那些整齊得過分田壟，又看了看那些被伺候得如同祖宗一般的種子坑，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王者之地上種菸草，能長出個屁來。「
他啐了一口，翻身上馬：「走！這群泥腿子能搞出什麼名堂！「
馬蹄聲遠去，留下一院子的狼藉和幾個敢怒不敢言的工人。
林遠從倉庫後牆的陰影里走出來，看著那片被馬蹄踩爛的田壟，眼神冷得像冰。
他沒有發作，也沒有去追。他只是蹲下身，將被踩實的泥土重新翻開，把那些被震出地面的種子一粒一粒地撿起來，重新種回去。
「林遠哥……「阿普心疼得直哆嗦，「這可怎麼辦啊……「
「沒事。「林遠頭也不抬，「踩壞的地方我重新補種。他們砸壞的糧食，我記在帳上，將來一併跟他們算。「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阿普卻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當夜，林遠穿越回了地球。
廢棄變電站坐落在城郊結合部，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鏽跡斑斑的鐵門上掛著一把已經腐爛的掛鎖。
陳遠山在門口接應他，身邊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精瘦男人，穿著電力公司的藍色工裝，戴著一副安全帽。
「這是周凱，我以前帶過的研究生，現在在市電力公司上班。「陳遠山介紹道，「這個變電站就是他負責維護的，雖然停用了，但設備都還能用。「
周凱上下打量了林遠一眼，伸出手：「林哥好，我聽陳老師說過你。說實話，我到現在還覺得這事兒跟做夢一樣。「
「我也不信。「林遠和他握了握手，笑了笑，「但等會兒你就不覺得是夢了。「
三人推開變電站的鐵門，裡面是一間約兩百平米的廠房。正中央是一台老式的油浸式變壓器，表面積滿了灰塵，四周環繞著一圈鏽蝕的電纜溝。牆角堆放著幾台廢棄的配電櫃，儀錶盤上的玻璃早已碎裂。
但真正讓林遠在意的，是廠房地面正中央——那裡有一塊明顯的水泥補丁，顏色比周圍更深，形狀是一個規整的圓形，直徑大約一米五。
「這就是節點。「陳遠山用腳跺了跺那塊水泥補丁，「我們查了這片區域的地質資料，三十年前這裡打過地基，後來變電站建在上面，正好把節點壓在了下面。我打鑽取樣過，水泥下面不到兩米，就是那根柱子。「
「和市中心那根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周凱接過話頭，從工具包里掏出一台可攜式電磁場檢測儀，「你看——「他打開儀器，探頭對準水泥地面，儀器的讀數瞬間爆表，「這裡的本底輻射是正常值的兩百多倍。我第一次測的時候，還以為儀器壞了。「
林遠蹲下身，將手掌貼在那塊冰涼的水泥上，閉上眼睛，將一縷靈識探入地下。
兩米之下，那根黑色的柱子靜靜矗立。和他在公寓地下室看到的那根如出一轍——表面刻滿符文，內部的能量脈絡緩緩流轉，像是一條沉睡的河流。
而此刻，通過靈識的「視線「，林遠能清晰地「看「到：這根柱子的頂端延伸出無數條無形的「脈絡「，向四面八方輻射開去，最終匯聚到城市另一端——他公寓地下室里那根中心柱的位置上。
四根柱子，一個正十二面體網絡。
能量，可以在這個網絡中自由流動。
「設備都準備好了。「周凱指著牆角的一台改裝過的配電櫃，「這是我用報廢的電容組拼出來的衝擊負載裝置。市電進來之後先整流升壓，儲存在電容組裡，然後通過這個真空觸發開關，在千分之三秒內一次性釋放。最大輸出功率……「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瞬時峰值大約十二萬千瓦。「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
十二萬千瓦。相當於一個小型發電站的全部出力，在千分之三秒內，全部灌入那根柱子裡。
「會燒掉嗎？「他問。
「會。「周凱坦率地說，「變壓器肯定扛不住，電容組也會報廢。這一套設備我東拼西湊花了八萬多，全是一次性買賣。陳老師說你能報銷？「
「能。「林遠點頭，「黃金、寶石，我那邊有的是。只要這事兒能成，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周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那我就放心了。「
準備工作持續到深夜。
三人將變電站接入臨時電源，反覆測試了三次觸發電路，確認了每一個繼電器的動作時序。林遠則將共鳴石和影石拼合後放在水泥補丁上——他要在這邊建立「指令端「，將贖回的「訂單「通過錨印，發送到異界那兩塊真正嵌合的石頭上。
然後，他閉上眼睛，將靈識沉入錨印。
灰白空間在他意識中展開。
那本懸浮的帳簿靜靜攤開，封皮上用銀色的絲線繡著兩個古字——生籍。
林遠的意識化作一隻無形的手，翻動帳簿，找到了那一頁：
托馬斯·韋德
活性：29%
已存入：6天
估值：4，180源能當量
活性又掉了。從三天前的31%，到現在只剩下29%。
林遠不再猶豫。他在意識中「點開「了這一條目，帳簿的紙面上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像是一個等待確認的操作界面：
檢測到贖回請求。
目標：托馬斯·韋德（編號0117）。
贖回價格：4，180源能當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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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源能（異界）——當前持有：不足
②電能（地球）——等待輸入……
③生命——不可用
林遠將意識焦點落在第二項上。
②電能（地球）——等待輸入……
「合閘。「他睜開眼睛，對周凱說。
周凱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那個紅色的觸發按鈕。
——嗡！
整個變電站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變壓器的鐵芯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嗡鳴，緊接著，一道刺目的藍白色電弧從電容組的接線柱上爆開，粗大的電纜在瞬間變得通紅，絕緣皮冒出刺鼻的白煙。
十二萬千瓦的功率，在千分之三秒內，順著那根插入地下的銅棒，全部灌入了節點之中。
林遠的腦海里，那行「等待輸入「的文字瘋狂閃爍，然後化作一串飛速滾動的數字：
輸入中……
1，200源能當量
2，700源能當量
3，900源能當量
4，100——
警告：檢測到系統反制。
灰白空間驟然沸騰。
帳簿的表面裂開一道縫隙，一隻由灰霧凝聚而成的觸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老湯姆的名字，試圖將它從頁面上「抹去「。與此同時，老湯姆胸口那根銀線驟然繃緊，像是要將他從灰白空間中硬生生拽向更深處。
「他們不想讓人被贖回。「林遠咬緊牙關，在意識中怒吼。
他猛地將靈識的全部力量灌入影石——那塊專門用於隱匿和干擾的石頭。影石的力量瞬間爆發，化作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隻灰霧觸手死死擋在外面。
但觸手的力量太強了。影石的屏障只支撐了兩秒，就開始出現裂紋。
「不夠……「林遠感到自己的靈識在飛速消耗，太陽穴突突直跳，鼻腔里已經滲出了鮮血。
他想起了公式——贖回所需的總能量，等於生命總能量乘以時間係數，再乘以損耗率。而他現在的實際損耗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也就是說，他輸入的電能，有八成在傳輸過程中白白流失了，真正到達帳簿的，只有兩成。
必須降低損耗率。
必須讓能量的「通道「更順暢。
林遠的意識在這一刻做出了決斷——他將錨印的共振頻率，強行「接入「了那根正在灌注電能的中心柱。
錨印、柱子、網絡、共鳴石，四者在同一個瞬間被串聯成一條完整的迴路。
損耗率：80%→31%→12%。
4，180源能當量——已全額到帳。
那隻灰霧觸手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從帳簿上撕了下來，縮回了深淵之中。
贖回成功。
目標：托馬斯·韋德。
正在重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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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睜開眼睛，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整個人向後仰倒。
陳遠山和周凱同時衝上來扶住了他。
「成功了？「陳遠山的聲音在顫抖。
「成功了……「林遠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虛弱地笑了一下，「不過我們可能……把馬蜂窩捅穿了。「
話音剛落，變電站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變壓器炸了。
緊接著，整片城區的燈光在同一秒鐘熄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遠處，城市的另一個方向，幾棟居民樓的窗戶里傳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而在更遠的地方，一所醫院和兩條街道的應急照明燈依次亮起，應急廣播開始播報。
第二天，本地新聞的角落裡出現了一條簡短的報導：
「昨晚23時17分，城郊一處廢棄變電站因設備老化發生短路故障，引發瞬時跳閘，導致周邊約三個街區停電約三分鐘。事故未造成人員傷亡，目前供電已全面恢復，具體原因正在調查中。「
沒有人知道，在這短短的三分鐘黑暗裡，一筆跨越了兩個世界的「交易「，剛剛完成。
而在異界——
霜脊要塞西側那段被列為禁地的廢棄城牆內，三名王都派來的「源能顧問「同時抬起了頭。
坐在中間的那名女顧問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水晶球，望向南方，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