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審計人葉嵐
上午八點五十五分，沈知夏到了明軒建材。
廠區門口的招牌掉了一角，「軒」字被雨水泡得發白。兩名門衛認識周明軒，卻不認識新股東，隔著鐵門不肯放人。
「周總交代了，今天有外人來查帳，必須等他到了再開門。」
沈知夏沒有爭辯。
她把控股協議和投資回執貼在門衛室玻璃上，讓兩人看清末頁的公章和簽字。
「從昨天下午兩點五十八分起，這家公司每停工一分鐘，都在花我的錢。你們可以不開門，但請在這裡寫明，是誰下的命令。」
她遞過去一張白紙。
門衛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肯落筆。
九點整，一輛灰色轎車停在廠門外。
葉嵐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方正的黑皮箱。她穿一件淺灰襯衫，袖口卷到手肘，箱子裡沒有多餘東西，只有帳冊標籤、紅色複寫紙和一把邊角磨損的鋼尺。
「門還沒開？」她問。
「等人擔責任。」
葉嵐看了看白紙，又看向門衛：「那就登記為管理層拒絕審計。時間，九點零二分。」
她把紅色複寫紙墊在記錄單下。
門衛終於坐不住了，連忙把鐵門拉開：「我們只是照老闆的話辦事。」
「以後說清楚，是哪一位老闆。」
沈知夏走進廠區。
辦公樓前已經站了不少人。周明軒姍姍來遲，仍穿著昨天那件西裝，純金鋼筆插在胸前口袋裡。林蔓蔓跟在他身邊，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夏總好大的陣仗。」周明軒掃了一眼葉嵐的黑皮箱，「協議昨天下午剛簽，今天就要抄家？」
「審計不是抄家。」
葉嵐打開工作清單：「請移交公司公章、財務章、合同章、銀行票據、帳戶預留印鑑、總帳、明細帳、庫存清單和全部倉庫鑰匙。」
周明軒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把生鏽的鑰匙，隨手扔到桌上。
又叫人抱來半本帳。
帳本封皮發霉，裝訂線從中間斷開，後半部分明顯被人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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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困難，管理難免粗糙。」周明軒攤開手，「能找到的都在這裡。」
葉嵐沒有碰帳本，先用鋼尺量了量裝訂孔的距離。
「不是自然脫落。後半冊被整齊拆開，拆走時間不超過一個月。」
林蔓蔓皺眉：「一本破帳也值得量來量去？」
「如果你們以後要解釋八百萬去了哪裡，就值得。」
葉嵐戴上手套，把半本帳裝進證物袋，又讓辦公室人員在封口處簽名。
周明軒的臉沉了下來。
「這是我的公司，你把誰當賊防？」
「你還有百分之四十九股份。」沈知夏在會議桌主位坐下，「但八百萬已經是公司的錢，不是你簽字就能拿走的私人救命款。」
「昨天說好三分鐘到帳，我的廠子保住了。現在供應商還在等錢，你們卻把帳戶鎖著，是什麼意思？」
葉嵐翻開投資附件。
「過橋貸款已經償還。剩餘款項必須對應工資、採購、稅費和真實訂單。任何個人借款、無合同轉帳和舊日期票據，都不會支付。」
周明軒原本打算先從八百萬里拿兩百萬填外面的窟窿，剩下的再慢慢調度。聽到這番話，他終於明白，沈知夏帶來的不是一筆能隨便挪用的救命錢。
而是一套會順著每張紙查下去的規則。
「公章呢？」沈知夏問。
「我保管。」
「拿出來。」
「夏總，股權登記還沒完成，我仍是法定代表人。」周明軒靠進椅背，「按照公司原來的制度，章在我手裡最安全。」
「那是經營判斷，不是偷章。」
「從現在開始，所有用章先經審計登記。」
周明軒冷笑：「你可以提要求，但沒有完成變更之前，銀行和工商都只認我。百分之五十一是股份，不是聖旨。」
葉嵐在記錄表上寫下一行字。
原法定代表人拒絕移交公章及預留印鑑。
她把複寫聯撕下來，一份放到周明軒面前，一份交給沈知夏。
「今天的拒絕記錄會隨股權變更材料一起提交。你繼續用章，每一筆都需要單獨解釋。」
周明軒沒有接，任由紙落在桌上。
審計隨後進入財務室。
保險柜里只剩幾張空白支票和一枚已經作廢的舊財務章。銀行對帳單停在四個月前，工資表則有整整半年沒有員工簽收。
那把生鏽的鑰匙，只能打開外倉庫最外側的一道門。
葉嵐從抽屜深處找到一本銀行回單簿，翻到最後一頁。
昨晚七點二十，一張新的出庫付款申請已經被填好。材料名稱空白，金額三十六萬，右下角蓋著清晰的公司公章。
「章昨晚還在用。」她說。
沈知夏看向周明軒。
「貨在哪兒？」
「正常訂單。」周明軒答得很快，「今天中午裝車，交貨就能回款。你不是想做實業嗎？這就是實業。」
葉嵐把付款申請翻過來。
背面沒有質檢簽字，也沒有庫存批次。
「先查貨，再談回款。」
周明軒站起身，拿走桌上的舊鑰匙。
「可以。倉庫我親自帶你們去。」
廠區門口的招牌掉了一角，「軒」字被雨水泡得發白。兩名門衛認識周明軒，卻不認識新股東，隔著鐵門不肯放人。
「周總交代了，今天有外人來查帳，必須等他到了再開門。」
沈知夏沒有爭辯。
她把控股協議和投資回執貼在門衛室玻璃上，讓兩人看清末頁的公章和簽字。
「從昨天下午兩點五十八分起，這家公司每停工一分鐘，都在花我的錢。你們可以不開門，但請在這裡寫明，是誰下的命令。」
她遞過去一張白紙。
門衛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肯落筆。
九點整，一輛灰色轎車停在廠門外。
葉嵐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方正的黑皮箱。她穿一件淺灰襯衫，袖口卷到手肘，箱子裡沒有多餘東西，只有帳冊標籤、紅色複寫紙和一把邊角磨損的鋼尺。
「門還沒開？」她問。
「等人擔責任。」
葉嵐看了看白紙，又看向門衛：「那就登記為管理層拒絕審計。時間，九點零二分。」
她把紅色複寫紙墊在記錄單下。
門衛終於坐不住了，連忙把鐵門拉開：「我們只是照老闆的話辦事。」
「以後說清楚，是哪一位老闆。」
沈知夏走進廠區。
辦公樓前已經站了不少人。周明軒姍姍來遲，仍穿著昨天那件西裝，純金鋼筆插在胸前口袋裡。林蔓蔓跟在他身邊，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夏總好大的陣仗。」周明軒掃了一眼葉嵐的黑皮箱，「協議昨天下午剛簽，今天就要抄家？」
「審計不是抄家。」
葉嵐打開工作清單：「請移交公司公章、財務章、合同章、銀行票據、帳戶預留印鑑、總帳、明細帳、庫存清單和全部倉庫鑰匙。」
周明軒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把生鏽的鑰匙，隨手扔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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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嵐沒有碰帳本，先用鋼尺量了量裝訂孔的距離。
「不是自然脫落。後半冊被整齊拆開，拆走時間不超過一個月。」
林蔓蔓皺眉：「一本破帳也值得量來量去？」
「如果你們以後要解釋八百萬去了哪裡，就值得。」
葉嵐戴上手套，把半本帳裝進證物袋，又讓辦公室人員在封口處簽名。
周明軒的臉沉了下來。
「這是我的公司，你把誰當賊防？」
「你還有百分之四十九股份。」沈知夏在會議桌主位坐下，「但八百萬已經是公司的錢，不是你簽字就能拿走的私人救命款。」
「昨天說好三分鐘到帳，我的廠子保住了。現在供應商還在等錢，你們卻把帳戶鎖著，是什麼意思？」
葉嵐翻開投資附件。
「過橋貸款已經償還。剩餘款項必須對應工資、採購、稅費和真實訂單。任何個人借款、無合同轉帳和舊日期票據，都不會支付。」
周明軒原本打算先從八百萬里拿兩百萬填外面的窟窿，剩下的再慢慢調度。聽到這番話，他終於明白，沈知夏帶來的不是一筆能隨便挪用的救命錢。
而是一套會順著每張紙查下去的規則。
「公章呢？」沈知夏問。
「我保管。」
「拿出來。」
「夏總，股權登記還沒完成，我仍是法定代表人。」周明軒靠進椅背，「按照公司原來的制度，章在我手裡最安全。」
「那是經營判斷，不是偷章。」
「從現在開始，所有用章先經審計登記。」
周明軒冷笑：「你可以提要求，但沒有完成變更之前，銀行和工商都只認我。百分之五十一是股份，不是聖旨。」
葉嵐在記錄表上寫下一行字。
原法定代表人拒絕移交公章及預留印鑑。
她把複寫聯撕下來，一份放到周明軒面前，一份交給沈知夏。
「今天的拒絕記錄會隨股權變更材料一起提交。你繼續用章，每一筆都需要單獨解釋。」
周明軒沒有接，任由紙落在桌上。
審計隨後進入財務室。
保險柜里只剩幾張空白支票和一枚已經作廢的舊財務章。銀行對帳單停在四個月前，工資表則有整整半年沒有員工簽收。
那把生鏽的鑰匙，只能打開外倉庫最外側的一道門。
葉嵐從抽屜深處找到一本銀行回單簿，翻到最後一頁。
昨晚七點二十，一張新的出庫付款申請已經被填好。材料名稱空白，金額三十六萬，右下角蓋著清晰的公司公章。
「章昨晚還在用。」她說。
沈知夏看向周明軒。
「貨在哪兒？」
「正常訂單。」周明軒答得很快，「今天中午裝車，交貨就能回款。你不是想做實業嗎？這就是實業。」
葉嵐把付款申請翻過來。
背面沒有質檢簽字，也沒有庫存批次。
「先查貨，再談回款。」
周明軒站起身，拿走桌上的舊鑰匙。
「可以。倉庫我親自帶你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