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再把他藏進泉邊
第二天清早，小川退了燒。
沈知夏先回了一趟舊溫室。
她沒有帶何嫂和孩子，只讓計程車停在兩條街外，自己從後巷進去。
溫室建在舊工業區邊緣，外面用鐵皮和竹籬圍著。三年前，她剛到深城時用第一筆蘭花錢租下這裡，把最裡面兩間磚房改成住處。
其中一間堆花土和工具，另一間沒有窗，門鎖常年不離她的手。
羊脂玉鐲貼上腕間胎記時，眼前的光線輕輕一晃。
小院、泉眼和幾畦苗圃出現在她面前。
這裡沒有外界的喧鬧，只有泉水流過石槽的細響。小川出生後的頭一年，大半時間都住在泉邊。後來何嫂接手照護，她才逐漸把孩子帶到外面的磚房生活。
遇到危險，她仍會把小川帶進來。
空間只認她一個主人。活物進出，也必須由她親手帶著。她去公司、見客戶時，何嫂不可能進來照料。小川一旦被留在裡面，能看見的人便只有她。
這是避難處，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生活。
沈知夏收起小川睡慣的薄毯、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隻木頭小馬。苗圃邊還有他用樹枝畫下的歪扭水紋，一圈套一圈。
她看了片刻，沒有帶走那根樹枝。
離開空間後，她檢查外屋。
門鎖沒有被撬過，窗台上的灰卻留著陌生指印。籬笆外牆還多了一道白粉筆記號，是做調查的人常用來標記地址的方式。
她把重要帳本、種源記錄和剩下的現金裝進皮箱，沒有再收拾家具。
房子不新，牆面泛黃，廚房只能放一隻煤爐。但樓下就是公交站，走兩條街有衛生所，前後都住著人。
房東要求一次付三個月租金和押金。
沈知夏沒有還價，直接簽下租約。承租人寫的是她在特區經營時使用的名字，入住人則登記為何嫂和「小川」。
房東指著孩子那一欄：「沒姓？」
「戶籍還在補。」
「以後要加人，提前說。這裡住戶多，不許惹事。」
何嫂聽完，一直等房東離開，才把門關上。
「你準備一直讓他叫小川？」
「先把這段時間熬過去。」
「熬到什麼時候？」何嫂把舊帆布包放在桌上，「保險公司已經有照片，周明軒也知道孩子存在。你接了他的公司，以後天天在他眼前。哪一天算安全？」
沈知夏正在鋪床，動作停了一下。
「只要我拿到公司實際控制權，切斷他的人和錢，就能讓他沒能力再追。」
「那孩子看病呢？上學呢？別人問他媽媽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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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會解決。」
何嫂沒有像往常一樣退讓。
「知夏，我可以替你照顧孩子，也可以幫你避開人。但我不會替你偽造病歷，不會在真有人來核驗時，說他沒有媽媽。」
這是三年來，何嫂第一次在她面前叫出真名。
沈知夏抬起頭。
何嫂早就知道「夏總」和沈知夏是同一個人。她只是從沒主動拆穿。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臨時診所把小川交給我的那天，你手上就戴著這隻鐲子。」何嫂看向她的左腕，「後來你換了口音、換了衣服，孩子看見你還是叫媽媽。我要是再看不明白，也照顧不了他三年。」
沈知夏慢慢把袖口放下。
「既然知道，為什麼一直不問？」
「你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我拿的是照顧孩子的錢，不是替你審案的錢。」何嫂頓了頓，「但小川不能一直替大人承擔秘密。」
窗外傳來公交車進站的喇叭聲。
小川趴在窗邊，看著幾個背書包的孩子跑下車，眼裡滿是新鮮。
沈知夏把最後一床被褥鋪好。
「以後他生病，先去衛生所。每次看診都留記錄。每天可以出門，但路線要換，不能去南澳，也不能回舊溫室。」
何嫂問：「還有呢？」
「我會給你公司、銀行和葉嵐的電話。超過兩個小時聯繫不上我，你自己決定帶他去哪裡，不必等我同意。」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何嫂點點頭：「我也有條件。你不能再把孩子一個人留在那個院子裡。真出了事，我不替你說假話。」
「好。」
兩人的話說完，關係卻不再和從前一樣。
何嫂不只是聽她安排的保姆。只要沈知夏繼續讓小川付出代價，她隨時會拒絕配合。
中午，葉嵐的電話打到新租屋樓下的小賣部。
沈知夏下樓接聽。
「八百萬昨天下午兩點五十八分進入投資專戶。」葉嵐開門見山，「過橋貸款和利息已經按協議扣走一百六十二萬，剩餘資金暫時不能自由支取。」
「為什麼？」
「股權變更登記沒完成，對公帳戶預留印鑑還是周明軒。更麻煩的是，公司的公章不在保險柜。」
「他沒交？」
「他告訴財務，公章由法定代表人保管，任何人不得交給審計。」
葉嵐的聲音冷而清楚。
「你買下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不等於你已經拿到了公司。明天上午九點，我會進場審計。要是拿不到章、帳本和倉庫清單，這八百萬隻能躺在專戶里。」
沈知夏看著街對面的公交站。
小川隔著二樓窗戶朝她揮手。
她也抬了抬手，隨後對電話那頭說：「九點見。先從公章查起。」
沈知夏先回了一趟舊溫室。
她沒有帶何嫂和孩子，只讓計程車停在兩條街外，自己從後巷進去。
溫室建在舊工業區邊緣，外面用鐵皮和竹籬圍著。三年前，她剛到深城時用第一筆蘭花錢租下這裡，把最裡面兩間磚房改成住處。
其中一間堆花土和工具，另一間沒有窗，門鎖常年不離她的手。
羊脂玉鐲貼上腕間胎記時，眼前的光線輕輕一晃。
小院、泉眼和幾畦苗圃出現在她面前。
這裡沒有外界的喧鬧，只有泉水流過石槽的細響。小川出生後的頭一年，大半時間都住在泉邊。後來何嫂接手照護，她才逐漸把孩子帶到外面的磚房生活。
遇到危險，她仍會把小川帶進來。
空間只認她一個主人。活物進出，也必須由她親手帶著。她去公司、見客戶時，何嫂不可能進來照料。小川一旦被留在裡面，能看見的人便只有她。
這是避難處，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生活。
沈知夏收起小川睡慣的薄毯、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隻木頭小馬。苗圃邊還有他用樹枝畫下的歪扭水紋，一圈套一圈。
她看了片刻，沒有帶走那根樹枝。
離開空間後，她檢查外屋。
門鎖沒有被撬過，窗台上的灰卻留著陌生指印。籬笆外牆還多了一道白粉筆記號，是做調查的人常用來標記地址的方式。
她把重要帳本、種源記錄和剩下的現金裝進皮箱，沒有再收拾家具。
房子不新，牆面泛黃，廚房只能放一隻煤爐。但樓下就是公交站，走兩條街有衛生所，前後都住著人。
房東要求一次付三個月租金和押金。
沈知夏沒有還價，直接簽下租約。承租人寫的是她在特區經營時使用的名字，入住人則登記為何嫂和「小川」。
房東指著孩子那一欄：「沒姓？」
「戶籍還在補。」
「以後要加人，提前說。這裡住戶多，不許惹事。」
何嫂聽完，一直等房東離開，才把門關上。
「你準備一直讓他叫小川？」
「先把這段時間熬過去。」
「熬到什麼時候？」何嫂把舊帆布包放在桌上，「保險公司已經有照片，周明軒也知道孩子存在。你接了他的公司，以後天天在他眼前。哪一天算安全？」
沈知夏正在鋪床，動作停了一下。
「只要我拿到公司實際控制權，切斷他的人和錢，就能讓他沒能力再追。」
「那孩子看病呢？上學呢？別人問他媽媽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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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會解決。」
何嫂沒有像往常一樣退讓。
「知夏，我可以替你照顧孩子，也可以幫你避開人。但我不會替你偽造病歷，不會在真有人來核驗時，說他沒有媽媽。」
這是三年來，何嫂第一次在她面前叫出真名。
沈知夏抬起頭。
何嫂早就知道「夏總」和沈知夏是同一個人。她只是從沒主動拆穿。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臨時診所把小川交給我的那天，你手上就戴著這隻鐲子。」何嫂看向她的左腕，「後來你換了口音、換了衣服，孩子看見你還是叫媽媽。我要是再看不明白，也照顧不了他三年。」
沈知夏慢慢把袖口放下。
「既然知道，為什麼一直不問？」
「你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我拿的是照顧孩子的錢，不是替你審案的錢。」何嫂頓了頓，「但小川不能一直替大人承擔秘密。」
窗外傳來公交車進站的喇叭聲。
小川趴在窗邊，看著幾個背書包的孩子跑下車，眼裡滿是新鮮。
沈知夏把最後一床被褥鋪好。
「以後他生病，先去衛生所。每次看診都留記錄。每天可以出門，但路線要換，不能去南澳，也不能回舊溫室。」
何嫂問：「還有呢？」
「我會給你公司、銀行和葉嵐的電話。超過兩個小時聯繫不上我，你自己決定帶他去哪裡，不必等我同意。」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何嫂點點頭：「我也有條件。你不能再把孩子一個人留在那個院子裡。真出了事，我不替你說假話。」
「好。」
兩人的話說完，關係卻不再和從前一樣。
何嫂不只是聽她安排的保姆。只要沈知夏繼續讓小川付出代價，她隨時會拒絕配合。
中午，葉嵐的電話打到新租屋樓下的小賣部。
沈知夏下樓接聽。
「八百萬昨天下午兩點五十八分進入投資專戶。」葉嵐開門見山，「過橋貸款和利息已經按協議扣走一百六十二萬，剩餘資金暫時不能自由支取。」
「為什麼？」
「股權變更登記沒完成，對公帳戶預留印鑑還是周明軒。更麻煩的是，公司的公章不在保險柜。」
「他沒交？」
「他告訴財務，公章由法定代表人保管，任何人不得交給審計。」
葉嵐的聲音冷而清楚。
「你買下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不等於你已經拿到了公司。明天上午九點，我會進場審計。要是拿不到章、帳本和倉庫清單，這八百萬隻能躺在專戶里。」
沈知夏看著街對面的公交站。
小川隔著二樓窗戶朝她揮手。
她也抬了抬手，隨後對電話那頭說：「九點見。先從公章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