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孩子叫小川
診所後門關上後，何嫂才把整件事說出來。
半個月前，她帶小川去舊城買布鞋，回程時發現有人在公交站附近盯著他們。那人沒跟進溫室，只隔著馬路拍了幾張照片。
「我當時以為是拍街景的。」何嫂低聲說，「前幾天又有人到舊溫室問，那裡是不是住過一個帶孩子的女人。我才知道不對。」
沈知夏把照片一張張鋪在診床邊的小桌上。
一共四張。
第一張是公交站，第二張是何嫂牽著小川進藥鋪，第三張拍到溫室外牆，最後一張只露出一個女人的側影。
那天她提前回去送藥，在門邊站了不到半分鐘。
照片很模糊，看不清臉，卻拍到了她左腕上的羊脂玉鐲。
沈知夏合攏手腕，用袖口把玉鐲遮嚴。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何嫂沒有辯解，只從帆布包的夾層里拿出一張折皺的紙。
紙上是沈知夏昨夜留給她的話：下午三點前不要來國貿，不要往公司打電話，除非孩子受傷。
「你為了今天那場談判，準備了三個月。」何嫂說，「我如果告訴你有人拍照，你一定會取消南澳，也會把小川重新帶回那個誰都找不到的院子。」
「至少那裡安全。」
「安全到孩子發燒都不能去醫院，安全到他三歲了，別人問名字，只會說小川。」
沈知夏沒有接話。
小川靠在她懷裡，已經哭累了。他一隻手抓著貝殼，另一隻手還攥著她的衣襟，像是怕一鬆開，她又會消失。
何嫂看了孩子一眼，聲音放輕了些。
「今天我帶他來南澳，不只是看海。我想找劉醫生問問，能不能留下連續的看病記錄。以後不管上學還是辦身份，總要有個開始。」
「你知道這麼做會把他暴露出去。」
「藏在溫室里也已經暴露了。」
這句話讓屋裡安靜下來。
沈知夏原以為泄露發生在南澳，是何嫂臨時疏忽。現在她才明白，路線早在半個月前就被人摸清了。
她重新查看牛皮紙袋。袋口原本釘過訂書針，後來被人拆開，邊角寫著一行編號。編號和周明軒拿出的理賠單一致。
這不是保險調查員私下拍的廢片，而是正式進入理賠檔案的材料。
周明軒能拿到翻拍件，說明他一直在跟進調查。
沈知夏走到前屋，借劉醫生的電話撥回明軒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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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後，周明軒的語氣明顯不耐煩。
「誰？」
「是我。」
聽見「夏總」的聲音，他立刻換了口氣：「您到南澳了？那兩個廢物還沒回話，我正準備找人——」
「人已經被巡防隊登記了。」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夏總，您別誤會，我真沒讓他們傷人。」
「他們準備了竹筐和刀。」
「碼頭上的人帶刀很正常。再說，如果那孩子真是我的，我接自己兒子回來，誰能說我犯法？」
沈知夏的手指壓住電話線。
「你有出生證明嗎？有監護裁定嗎？孩子認識你嗎？」
周明軒被問得惱了：「親生父子還要什麼證明？只要人帶回來，我自然有辦法驗清楚。」
「在這之前，再敢派人接觸孩子，我會把你寫下的指令和違規海砂材料一起交出去。」
「夏總，您這麼護著一個陌生孩子，倒讓我有點想不明白。」
沈知夏看向後屋。
小川隔著門帘望著她，眼睛被高熱蒸得濕漉漉的。
「因為你的三百萬理賠單已經列入投資附件。」她語氣平穩，「孩子出了事，第一嫌疑人就是你。你要坐牢，是你的事；你拖垮公司，就是我的損失。」
周明軒沉默片刻，笑了兩聲。
「還是夏總考慮得周全。行，我不找了。不過保險公司要查，我也攔不住。」
「把所有調查材料準備好，明天交給審計。」
沈知夏掛斷電話。
她回到後屋時，小川正小聲問何嫂：「我是小野種嗎？」
何嫂的眼圈一下紅了。
那兩個打手追人時，顯然當著孩子的面說過難聽的話。
沈知夏蹲在診床前，替他把汗濕的頭髮理開。
「你叫小川。」
「哪個川？」
「三條水的川。河流的川。」
小川認真想了想：「那我有爸爸嗎？」
沈知夏沒有用謊話糊弄他。
「有一個人說他是你爸爸，但他沒有照顧過你，也不能隨便帶走你。」
「我不跟他走。」小川抱住她的脖子，「我要媽媽。」
沈知夏閉了閉眼。
這三年，她一直認為只要把孩子藏得足夠深，就能護住他。可小川已經開始懂得稱呼，懂得別人的惡意，也懂得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空間可以擋住追蹤，卻不能給他名字、看病記錄和正常生活。
天色暗下來後，劉醫生從前屋拿來一包退燒藥。
「今晚最好別趕遠路。孩子受了驚，夜裡可能反覆發熱。」他頓了頓，「還有，今天那兩個人雖然走了，碼頭外可能還有眼睛。你們從後門出去，先別回原住處。」
何嫂看向沈知夏。
「舊溫室不能再住了。」
沈知夏低頭看著照片最右側。
溫室外牆上有一塊掉漆的門牌，雖然模糊，仍能辨出後兩位數字。
對方已經查到了門口。
她把照片裝回牛皮紙袋。
「今晚留在診所。明天搬家。」
何嫂沒有立刻答應。
「搬到能看病、能坐公交、孩子能出門的地方。」沈知夏補了一句，「不再把他藏回泉邊。」
這一次，何嫂點了頭。
半個月前，她帶小川去舊城買布鞋，回程時發現有人在公交站附近盯著他們。那人沒跟進溫室，只隔著馬路拍了幾張照片。
「我當時以為是拍街景的。」何嫂低聲說，「前幾天又有人到舊溫室問，那裡是不是住過一個帶孩子的女人。我才知道不對。」
沈知夏把照片一張張鋪在診床邊的小桌上。
一共四張。
第一張是公交站，第二張是何嫂牽著小川進藥鋪，第三張拍到溫室外牆，最後一張只露出一個女人的側影。
那天她提前回去送藥，在門邊站了不到半分鐘。
照片很模糊，看不清臉，卻拍到了她左腕上的羊脂玉鐲。
沈知夏合攏手腕，用袖口把玉鐲遮嚴。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何嫂沒有辯解，只從帆布包的夾層里拿出一張折皺的紙。
紙上是沈知夏昨夜留給她的話：下午三點前不要來國貿，不要往公司打電話，除非孩子受傷。
「你為了今天那場談判，準備了三個月。」何嫂說，「我如果告訴你有人拍照，你一定會取消南澳，也會把小川重新帶回那個誰都找不到的院子。」
「至少那裡安全。」
「安全到孩子發燒都不能去醫院，安全到他三歲了，別人問名字，只會說小川。」
沈知夏沒有接話。
小川靠在她懷裡，已經哭累了。他一隻手抓著貝殼，另一隻手還攥著她的衣襟，像是怕一鬆開，她又會消失。
何嫂看了孩子一眼，聲音放輕了些。
「今天我帶他來南澳，不只是看海。我想找劉醫生問問，能不能留下連續的看病記錄。以後不管上學還是辦身份，總要有個開始。」
「你知道這麼做會把他暴露出去。」
「藏在溫室里也已經暴露了。」
這句話讓屋裡安靜下來。
沈知夏原以為泄露發生在南澳，是何嫂臨時疏忽。現在她才明白，路線早在半個月前就被人摸清了。
她重新查看牛皮紙袋。袋口原本釘過訂書針，後來被人拆開，邊角寫著一行編號。編號和周明軒拿出的理賠單一致。
這不是保險調查員私下拍的廢片，而是正式進入理賠檔案的材料。
周明軒能拿到翻拍件，說明他一直在跟進調查。
沈知夏走到前屋，借劉醫生的電話撥回明軒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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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後，周明軒的語氣明顯不耐煩。
「誰？」
「是我。」
聽見「夏總」的聲音，他立刻換了口氣：「您到南澳了？那兩個廢物還沒回話，我正準備找人——」
「人已經被巡防隊登記了。」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夏總，您別誤會，我真沒讓他們傷人。」
「他們準備了竹筐和刀。」
「碼頭上的人帶刀很正常。再說，如果那孩子真是我的，我接自己兒子回來，誰能說我犯法？」
沈知夏的手指壓住電話線。
「你有出生證明嗎？有監護裁定嗎？孩子認識你嗎？」
周明軒被問得惱了：「親生父子還要什麼證明？只要人帶回來，我自然有辦法驗清楚。」
「在這之前，再敢派人接觸孩子，我會把你寫下的指令和違規海砂材料一起交出去。」
「夏總，您這麼護著一個陌生孩子，倒讓我有點想不明白。」
沈知夏看向後屋。
小川隔著門帘望著她，眼睛被高熱蒸得濕漉漉的。
「因為你的三百萬理賠單已經列入投資附件。」她語氣平穩，「孩子出了事，第一嫌疑人就是你。你要坐牢，是你的事；你拖垮公司，就是我的損失。」
周明軒沉默片刻，笑了兩聲。
「還是夏總考慮得周全。行，我不找了。不過保險公司要查，我也攔不住。」
「把所有調查材料準備好，明天交給審計。」
沈知夏掛斷電話。
她回到後屋時，小川正小聲問何嫂：「我是小野種嗎？」
何嫂的眼圈一下紅了。
那兩個打手追人時，顯然當著孩子的面說過難聽的話。
沈知夏蹲在診床前，替他把汗濕的頭髮理開。
「你叫小川。」
「哪個川？」
「三條水的川。河流的川。」
小川認真想了想：「那我有爸爸嗎？」
沈知夏沒有用謊話糊弄他。
「有一個人說他是你爸爸，但他沒有照顧過你，也不能隨便帶走你。」
「我不跟他走。」小川抱住她的脖子，「我要媽媽。」
沈知夏閉了閉眼。
這三年，她一直認為只要把孩子藏得足夠深，就能護住他。可小川已經開始懂得稱呼，懂得別人的惡意，也懂得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空間可以擋住追蹤，卻不能給他名字、看病記錄和正常生活。
天色暗下來後，劉醫生從前屋拿來一包退燒藥。
「今晚最好別趕遠路。孩子受了驚，夜裡可能反覆發熱。」他頓了頓，「還有，今天那兩個人雖然走了，碼頭外可能還有眼睛。你們從後門出去，先別回原住處。」
何嫂看向沈知夏。
「舊溫室不能再住了。」
沈知夏低頭看著照片最右側。
溫室外牆上有一塊掉漆的門牌，雖然模糊，仍能辨出後兩位數字。
對方已經查到了門口。
她把照片裝回牛皮紙袋。
「今晚留在診所。明天搬家。」
何嫂沒有立刻答應。
「搬到能看病、能坐公交、孩子能出門的地方。」沈知夏補了一句，「不再把他藏回泉邊。」
這一次，何嫂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