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孩子帶來的舊歌
第二天早上，沈知夏帶小川到了廠區。
她沒有從倉庫側門進，也沒有讓人把孩子藏在車裡等。
小川背著何嫂給他縫的小布包，胸前掛著藍色貝殼。包里放著水壺、藥、替換衣服和幾張畫過線條的廢紙。
進門前，沈知夏蹲下來跟他說清楚。
「只能在辦公室和走廊里，不能去裝卸棚，不能進檢測區，也不能碰檔案櫃。」
「我就坐你旁邊。」
「我有時候要去隔壁。」
「那我在門口等。」
沈知夏牽著他走進辦公室。
葉嵐已經把三年前的考勤副聯按月份排好。看見小川，她手裡的鋼尺停了一下。
「何嫂病了。」沈知夏說，「他今天跟著我。」
葉嵐看了看孩子。
「叫什麼？」
「小川。」
「誰家的？」
沈知夏把小布包放到內辦公室的椅子上。
「他叫小川，今天由我照顧。」
她沒有說是親戚家的孩子，也沒有否認任何關係。
葉嵐沒有繼續問。
「九點以後檔案區要封。孩子不能進去。」
「我讓他在內辦公室。」
小川起初很安靜。
他坐在椅子上畫車，把廠門口見過的泥頭車畫成一個大方塊，下面排了六個輪子。沈知夏每隔一會兒就進來看一眼，水溫、藥袋和窗戶都檢查過。
九點整，趙調查員到了。
和他一起進門的還有林蔓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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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淺色上衣，頸間仍戴著那串珍珠項鍊。走進辦公室時，她先看見坐在椅子上的小川，隨後才看向沈知夏。
「公司什麼時候成託兒班了？」她問。
「今天有人照護。」沈知夏說，「檔案在裡面。」
林蔓蔓沒有再問，手指卻碰了一下項鍊扣。
檔案核對在財務室旁邊的小隔間進行。
葉嵐先讓趙調查員核對調檔清單，再把現存副聯一份份取出。原件始終留在桌面上，任何需要帶走的內容都由鄭師傅在門外複印，蓋上「與現存副聯核對一致」的收件章。
周明軒三年前的考勤並不完整。
事發前一天的記錄顯示，他請過半天家事假。沈知夏失蹤後的第三天，他恢復正常簽到。工資簽領表上沒有寫請假原因，舊值班表里卻有一行手寫備註：臨時換班。
趙調查員逐項詢問。
「家事假處理的是什麼事？」
林蔓蔓說：「我不知道。」
「周明軒說記不清了。」
「那就按他說的記。」
「你當時是否已經在明軒建材工作？」
「偶爾來幫忙，不負責考勤。」
趙調查員又拿出她此前簽過的衣物陳述。
「你見過的小棉衣，大約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知夏失蹤前就有。」
「失蹤後還在？」
「在。」
「後來為什麼搬到倉房？」
「家裡換住處，舊東西一起清走了。」
「誰搬的？」
林蔓蔓搖頭。
「親戚幫忙，我沒有逐件看。」
她每句話都只說自己確認的部分，不再替周明軒補上「絕對沒有孩子」的結論。
葉嵐坐在一旁登記查閱頁碼。
趙調查員想把一張舊值班錶帶回去，她把鋼尺橫在紙邊。
「原件不出檔案室。需要哪一頁，我現在複印，雙方在頁碼登記表上簽字。」
趙調查員看了她一眼。
「可以。」
核對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內辦公室里，小川畫完了車，開始有些坐不住。他走到門邊，沒有進檔案區，只隔著走廊看沈知夏。
沈知夏正在接客戶電話。
廠房試單的第一批材料已經送到，對方要求補一份退貨記錄複印件。她一邊記頁碼，一邊抬手示意小川再等一會兒。
小川抱著藍色貝殼，坐到走廊靠牆的小凳子上。
他先小聲數貝殼邊緣的紋路，數到一半，忽然唱起一首短歌。
「大雨落，河水漲，
小船靠在石橋旁。
阿娘點燈莫開門，
等到天明曬衣裳……」
聲音不大，卻足夠傳進檔案室。
林蔓蔓正在簽查閱確認，筆尖突然停在紙上。
她抬起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趙調查員問：「怎麼了？」
「沒什麼。」
她把筆放下，轉身走到門口。
小川還在擺弄貝殼，第二遍只唱了前兩句。
林蔓蔓站在他面前。
「這首歌，你從哪裡學的？」
小川看了看她，沒有回答。
「你幾歲了？」
「三歲。」
「這個貝殼是誰給你的？」
「媽媽。」
檔案室里沒有人說話。
沈知夏在內辦公室聽見最後兩個字，握著話筒的手停了一下。
林蔓蔓看向她。
隔著半開的門，只能看見沈知夏低頭記錄電話內容的側影。小川的年齡，三年前的早產時間，藍色貝殼，還有那首隻在沈家舊屋裡唱過的暴雨歌，忽然落到了同一條線上。
林蔓蔓再次摸住珍珠項鍊的扣子。
她沒有當場喊出任何名字。
等趙調查員收好複印件離開，她仍站在走廊里，沒有跟著走。
沈知夏掛斷電話，從內辦公室出來。
兩個人隔著小川對視。
林蔓蔓先移開目光，蹲到孩子面前。
「剛才那首歌，」她放輕聲音，「是誰教你的？」
小川攥住胸前的藍色貝殼。
他沒有說話。
只是下意識回過頭，望向沈知夏剛剛走出的那間內辦公室。
她沒有從倉庫側門進，也沒有讓人把孩子藏在車裡等。
小川背著何嫂給他縫的小布包，胸前掛著藍色貝殼。包里放著水壺、藥、替換衣服和幾張畫過線條的廢紙。
進門前，沈知夏蹲下來跟他說清楚。
「只能在辦公室和走廊里，不能去裝卸棚，不能進檢測區，也不能碰檔案櫃。」
「我就坐你旁邊。」
「我有時候要去隔壁。」
「那我在門口等。」
沈知夏牽著他走進辦公室。
葉嵐已經把三年前的考勤副聯按月份排好。看見小川，她手裡的鋼尺停了一下。
「何嫂病了。」沈知夏說，「他今天跟著我。」
葉嵐看了看孩子。
「叫什麼？」
「小川。」
「誰家的？」
沈知夏把小布包放到內辦公室的椅子上。
「他叫小川，今天由我照顧。」
她沒有說是親戚家的孩子，也沒有否認任何關係。
葉嵐沒有繼續問。
「九點以後檔案區要封。孩子不能進去。」
「我讓他在內辦公室。」
小川起初很安靜。
他坐在椅子上畫車，把廠門口見過的泥頭車畫成一個大方塊，下面排了六個輪子。沈知夏每隔一會兒就進來看一眼，水溫、藥袋和窗戶都檢查過。
九點整，趙調查員到了。
和他一起進門的還有林蔓蔓。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她穿著淺色上衣，頸間仍戴著那串珍珠項鍊。走進辦公室時，她先看見坐在椅子上的小川，隨後才看向沈知夏。
「公司什麼時候成託兒班了？」她問。
「今天有人照護。」沈知夏說，「檔案在裡面。」
林蔓蔓沒有再問，手指卻碰了一下項鍊扣。
檔案核對在財務室旁邊的小隔間進行。
葉嵐先讓趙調查員核對調檔清單，再把現存副聯一份份取出。原件始終留在桌面上，任何需要帶走的內容都由鄭師傅在門外複印，蓋上「與現存副聯核對一致」的收件章。
周明軒三年前的考勤並不完整。
事發前一天的記錄顯示，他請過半天家事假。沈知夏失蹤後的第三天，他恢復正常簽到。工資簽領表上沒有寫請假原因，舊值班表里卻有一行手寫備註：臨時換班。
趙調查員逐項詢問。
「家事假處理的是什麼事？」
林蔓蔓說：「我不知道。」
「周明軒說記不清了。」
「那就按他說的記。」
「你當時是否已經在明軒建材工作？」
「偶爾來幫忙，不負責考勤。」
趙調查員又拿出她此前簽過的衣物陳述。
「你見過的小棉衣，大約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知夏失蹤前就有。」
「失蹤後還在？」
「在。」
「後來為什麼搬到倉房？」
「家裡換住處，舊東西一起清走了。」
「誰搬的？」
林蔓蔓搖頭。
「親戚幫忙，我沒有逐件看。」
她每句話都只說自己確認的部分，不再替周明軒補上「絕對沒有孩子」的結論。
葉嵐坐在一旁登記查閱頁碼。
趙調查員想把一張舊值班錶帶回去，她把鋼尺橫在紙邊。
「原件不出檔案室。需要哪一頁，我現在複印，雙方在頁碼登記表上簽字。」
趙調查員看了她一眼。
「可以。」
核對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內辦公室里，小川畫完了車，開始有些坐不住。他走到門邊，沒有進檔案區，只隔著走廊看沈知夏。
沈知夏正在接客戶電話。
廠房試單的第一批材料已經送到，對方要求補一份退貨記錄複印件。她一邊記頁碼，一邊抬手示意小川再等一會兒。
小川抱著藍色貝殼，坐到走廊靠牆的小凳子上。
他先小聲數貝殼邊緣的紋路，數到一半，忽然唱起一首短歌。
「大雨落，河水漲，
小船靠在石橋旁。
阿娘點燈莫開門，
等到天明曬衣裳……」
聲音不大，卻足夠傳進檔案室。
林蔓蔓正在簽查閱確認，筆尖突然停在紙上。
她抬起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趙調查員問：「怎麼了？」
「沒什麼。」
她把筆放下，轉身走到門口。
小川還在擺弄貝殼，第二遍只唱了前兩句。
林蔓蔓站在他面前。
「這首歌，你從哪裡學的？」
小川看了看她，沒有回答。
「你幾歲了？」
「三歲。」
「這個貝殼是誰給你的？」
「媽媽。」
檔案室里沒有人說話。
沈知夏在內辦公室聽見最後兩個字，握著話筒的手停了一下。
林蔓蔓看向她。
隔著半開的門，只能看見沈知夏低頭記錄電話內容的側影。小川的年齡，三年前的早產時間，藍色貝殼，還有那首隻在沈家舊屋裡唱過的暴雨歌，忽然落到了同一條線上。
林蔓蔓再次摸住珍珠項鍊的扣子。
她沒有當場喊出任何名字。
等趙調查員收好複印件離開，她仍站在走廊里，沒有跟著走。
沈知夏掛斷電話，從內辦公室出來。
兩個人隔著小川對視。
林蔓蔓先移開目光，蹲到孩子面前。
「剛才那首歌，」她放輕聲音，「是誰教你的？」
小川攥住胸前的藍色貝殼。
他沒有說話。
只是下意識回過頭，望向沈知夏剛剛走出的那間內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