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抵押出去的四十九
葉嵐沒有立刻讓送件人進會議室。
她先核對對方身份、文件頁數和封套騎縫，再讓人在門衛收件簿上寫明送達時間。
整套材料一共十二頁。
債務人是周明軒。
出質人也是周明軒。
借款用途寫的是個人經營周轉，沒有明軒建材的公章，也沒有沈知夏的簽字。
質押標的是周明軒名下百分之四十九股東權益，以及依法可處分的收益。文件後面還附了一份要求公司確認的回執，內容卻比前面的質押協議多了三項。
公司重大資產處置須提前通知債權方。
公司對外新增負債須取得債權方書面確認。
債務逾期後，債權方可派員列席經營會議。
葉嵐用鋼尺壓住那一頁。
「前面押的是周明軒個人股權，後面想拿走的是公司經營限制。」她說，「不能一起簽。」
沈知夏翻到最後。
「質押會不會直接改變表決權？」
「不會。至少這份協議沒有合法完成表決權轉讓。」葉嵐說，「債權方現在能主張的是擔保利益。將來如果債務不還，他們可能申請處置這部分股權，但在真正執行以前，四十九仍然是周明軒的。」
「公司需要做什麼？」
「確認他確實持有四十九，確認收到通知。其他一概不認。」
第二天上午，債權方的經辦人和周明軒一起到了公司。
周明軒穿著一件深色襯衣，金筆別在胸前。他進門時先看了一眼公告牆，目光在工資待補欄停了片刻。
「夏總現在連三成工資都補不出來，倒有工夫研究我的股權。」他說。
「你的私人債務送到公司門口，公司當然要核。」沈知夏說。
經辦人把確認書推到桌子中央。
「我們只需要公司承認周先生持有百分之四十九，並對質押事實知情。這樣第一筆款才能放。」
葉嵐把刪改後的文本放在旁邊。
「這份可以簽。」
經辦人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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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改版只保留兩句話。
第一，明軒建材現有股東名冊記載，周明軒持有百分之四十九權益。
第二，公司於當日收到股權質押通知。
後面另加了一段說明：本次簽收不構成公司擔保，不代表公司資產受質押約束，不產生表決權讓渡、經營否決權或債務代償義務。
「重大資產處置通知總該保留。」經辦人說。
「依法必須通知股東的事項，會按股東程序通知周明軒。」沈知夏說，「你們不是股東。」
「我們的債權有執行風險。」
「那是你們評估這筆私人借款時應當承擔的風險。」
周明軒把金筆放到桌上。
「她是怕你們進來以後，查出她這個五十一也站不穩。」
沈知夏沒有接他的話。
「如果你認為我的股權有問題，可以走登記和訴訟程序。今天只談你的四十九。」
經辦人又提出，債務逾期後，公司應把屬於周明軒的分紅直接劃給債權方。
葉嵐翻開近期現金表。
「公司目前沒有可分配利潤。以後如有分配，也只能按有效法律文件辦理，不能憑這份確認書提前承諾。」
會議拖了近兩個小時。
債權方最終接受了刪改文本。對他們而言，能確認周明軒確實持有四十九，已經足夠啟動第一筆放款。至於公司控制權和資產限制，只能另走程序。
沈知夏在收件回執上簽字，沒有在質押協議、借款合同和任何擔保欄留下名字。
周明軒收起文件時，臉上沒有多少喜色。
他用四十九換來的不是重新掌控公司，只是一筆有限的私人周轉款。
但這筆錢足夠讓他的低價供應網絡再撐一段時間。
離開前，他站在會議室門口。
「你敢退一車貨，能換回一個小客戶。」他說，「我只要價格繼續往下降，就能讓你每一車都賺不到錢。」
「那是你的錢。」沈知夏說，「別拿公司的資產替你墊。」
周明軒看了她一眼，把金筆插回胸前，轉身走了。
葉嵐把全部文件複印兩套。
一套進入股東事務檔案，一套單獨標記私人債務風險。公告牆上的現金表沒有因為新訂單和股權質押改變，七成工資已發、三成待補仍然清楚地寫在那裡。
下午，保險公司的資料核對函再次送達。
趙調查員確認次日上午九點到廠，只在檔案區現場查看三年前的考勤和工資副聯，不帶走原件。
林蔓蔓將作為周明軒一方的情況說明人到場。
葉嵐寫好調檔清單。
「舊檔案少了幾頁，我只能提供現存副聯。」她說，「誰都不能單獨進檔案室，也不能把原件拿出去。」
「按清單辦。」
臨近下班，廠區電話響了。
是何嫂。
她的聲音比平時虛弱，剛說兩句話就咳了起來。
「我昨晚開始發熱，今天站起來還頭暈。醫生讓我歇兩天。」
「藥拿了嗎？」
「拿了。小川沒事，就是明天沒人帶。」
沈知夏看向桌上的資料核對時間。
保險調查不能延期。
何嫂也不能抱病帶著孩子在租屋裡熬一天。
「明早我去接他。」她說。
何嫂停了一下。
「你帶去哪裡？」
「廠里。」
這是沈知夏第一次主動決定，讓小川走進明軒建材的大門。
她先核對對方身份、文件頁數和封套騎縫，再讓人在門衛收件簿上寫明送達時間。
整套材料一共十二頁。
債務人是周明軒。
出質人也是周明軒。
借款用途寫的是個人經營周轉，沒有明軒建材的公章，也沒有沈知夏的簽字。
質押標的是周明軒名下百分之四十九股東權益，以及依法可處分的收益。文件後面還附了一份要求公司確認的回執，內容卻比前面的質押協議多了三項。
公司重大資產處置須提前通知債權方。
公司對外新增負債須取得債權方書面確認。
債務逾期後，債權方可派員列席經營會議。
葉嵐用鋼尺壓住那一頁。
「前面押的是周明軒個人股權，後面想拿走的是公司經營限制。」她說，「不能一起簽。」
沈知夏翻到最後。
「質押會不會直接改變表決權？」
「不會。至少這份協議沒有合法完成表決權轉讓。」葉嵐說，「債權方現在能主張的是擔保利益。將來如果債務不還，他們可能申請處置這部分股權，但在真正執行以前，四十九仍然是周明軒的。」
「公司需要做什麼？」
「確認他確實持有四十九，確認收到通知。其他一概不認。」
第二天上午，債權方的經辦人和周明軒一起到了公司。
周明軒穿著一件深色襯衣，金筆別在胸前。他進門時先看了一眼公告牆，目光在工資待補欄停了片刻。
「夏總現在連三成工資都補不出來，倒有工夫研究我的股權。」他說。
「你的私人債務送到公司門口，公司當然要核。」沈知夏說。
經辦人把確認書推到桌子中央。
「我們只需要公司承認周先生持有百分之四十九，並對質押事實知情。這樣第一筆款才能放。」
葉嵐把刪改後的文本放在旁邊。
「這份可以簽。」
經辦人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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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改版只保留兩句話。
第一，明軒建材現有股東名冊記載，周明軒持有百分之四十九權益。
第二，公司於當日收到股權質押通知。
後面另加了一段說明：本次簽收不構成公司擔保，不代表公司資產受質押約束，不產生表決權讓渡、經營否決權或債務代償義務。
「重大資產處置通知總該保留。」經辦人說。
「依法必須通知股東的事項，會按股東程序通知周明軒。」沈知夏說，「你們不是股東。」
「我們的債權有執行風險。」
「那是你們評估這筆私人借款時應當承擔的風險。」
周明軒把金筆放到桌上。
「她是怕你們進來以後，查出她這個五十一也站不穩。」
沈知夏沒有接他的話。
「如果你認為我的股權有問題，可以走登記和訴訟程序。今天只談你的四十九。」
經辦人又提出，債務逾期後，公司應把屬於周明軒的分紅直接劃給債權方。
葉嵐翻開近期現金表。
「公司目前沒有可分配利潤。以後如有分配，也只能按有效法律文件辦理，不能憑這份確認書提前承諾。」
會議拖了近兩個小時。
債權方最終接受了刪改文本。對他們而言，能確認周明軒確實持有四十九，已經足夠啟動第一筆放款。至於公司控制權和資產限制，只能另走程序。
沈知夏在收件回執上簽字，沒有在質押協議、借款合同和任何擔保欄留下名字。
周明軒收起文件時，臉上沒有多少喜色。
他用四十九換來的不是重新掌控公司，只是一筆有限的私人周轉款。
但這筆錢足夠讓他的低價供應網絡再撐一段時間。
離開前，他站在會議室門口。
「你敢退一車貨，能換回一個小客戶。」他說，「我只要價格繼續往下降，就能讓你每一車都賺不到錢。」
「那是你的錢。」沈知夏說，「別拿公司的資產替你墊。」
周明軒看了她一眼，把金筆插回胸前，轉身走了。
葉嵐把全部文件複印兩套。
一套進入股東事務檔案，一套單獨標記私人債務風險。公告牆上的現金表沒有因為新訂單和股權質押改變，七成工資已發、三成待補仍然清楚地寫在那裡。
下午，保險公司的資料核對函再次送達。
趙調查員確認次日上午九點到廠，只在檔案區現場查看三年前的考勤和工資副聯，不帶走原件。
林蔓蔓將作為周明軒一方的情況說明人到場。
葉嵐寫好調檔清單。
「舊檔案少了幾頁，我只能提供現存副聯。」她說，「誰都不能單獨進檔案室，也不能把原件拿出去。」
「按清單辦。」
臨近下班，廠區電話響了。
是何嫂。
她的聲音比平時虛弱，剛說兩句話就咳了起來。
「我昨晚開始發熱，今天站起來還頭暈。醫生讓我歇兩天。」
「藥拿了嗎？」
「拿了。小川沒事，就是明天沒人帶。」
沈知夏看向桌上的資料核對時間。
保險調查不能延期。
何嫂也不能抱病帶著孩子在租屋裡熬一天。
「明早我去接他。」她說。
何嫂停了一下。
「你帶去哪裡？」
「廠里。」
這是沈知夏第一次主動決定，讓小川走進明軒建材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