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敢退貨的夏總
試單合同簽下的第二天，一輛外地貨車開進明軒建材。
鄭師傅先抄車號，再核對送貨單和供應商批次。劉師傅沿著車廂檢查包裝，走到後排時，停了下來。
最下面有兩袋破了口。
袋口像是被車廂鐵角刮開的，散出來的料顏色比上層深。劉師傅蹲下去摸了摸袋底，又把手指遞到鼻前聞了一下。
「發黏。」
司機從駕駛室跳下來。
「路上落了點雨，外面濕，裡面沒事。」
「先不卸。」劉師傅說。
「就破兩袋，你們以前又不是沒收過。」
鄭師傅已經把包裝破損位置記進入場表，又取了三個點的樣品。含水儀連續測了三次，數值都高於採購約定範圍。
陳國安戴上白安全帽，從倉庫趕過來。
他沒有隻看儀器。
破袋、袋底、車篷邊緣的水痕和送貨單上的裝車時間，他逐項核了一遍。
「整車進隔離位，暫不卸貨。」他說。
司機急了。
「隔離什麼？後面還有車等著裝。我把破的兩袋換了不就行？」
「同車底層已經受潮，不是兩袋的問題。」
「你們這個台又不是正式檢測站，憑什麼說貨不合格？」
陳國安抬起頭。
「我們沒說它正式不合格。現在的判定是內部篩查異常，拒收入庫。你要正式結論，可以共同送第三方。」
司機說不通，轉身去打電話。
供應商很快把電話打到沈知夏辦公室。
「夏總，司機說你們拿一個簡易儀器卡貨。」對方語氣很硬，「天氣潮，數值浮一點正常。先卸下來晾一晾，不耽誤你交客戶。」
「採購約定里寫了包裝完整和入場含水範圍。」沈知夏說，「現在兩項都不符合。」
「你那個是初篩，不是檢測報告。」
「所以我不對外出不合格結論，也不要求你賠償。貨暫不接收，樣品雙方封存。你可以換一批，也可以送第三方復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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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已經到你門口，返運費誰出？」
合同里對途中受潮的責任寫得不夠細。司機堅持裝車時正常，廠區只能證明到場狀態。
繼續爭下去，車會堵在門口，客戶的三天期限也會被拖掉。
沈知夏看了一眼葉嵐剛更新的現金表。
本月七成工資已經發出，剩下三成仍在待補。學校第二段剛完成裝車，驗收尚未簽字。園藝帳里沒有可動資金，學校專欄的三千三百六十元更不能碰。
「返運費我先承擔。」她說，「但這車不入庫。」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寧可出運費，也不收？」
「是。」
葉嵐在旁邊聽見，已經抽出費用變更單。
返運費一百八十元，列入建材試單履約成本，另附拒收記錄、現場照片和雙方封樣編號。
沈知夏簽完字，走到入場台。
「鄭師傅，把表給司機看。」她說，「只讓他確認車號、到場時間和包裝狀態。不要求他簽不合格。」
司機看完記錄，見上面確實沒有寫正式檢測結論，臉色緩了一些。
「我只簽破袋和到場時間。」
「可以。」
雙方簽完，陳國安在三袋留樣上貼好封條。貨車沒有卸下一袋料，原路開出了廠門。
裝卸棚里有人停下手裡的活，看著車尾消失。
班組須知上那句「不驗不裝」，第一次真的讓一整車貨退了回去。
當天中午，客戶代表打來電話催進度。
沈知夏沒有說「貨在路上」。
「第一批原料入場篩查異常，已經整車退回。交貨要延後兩天。」
「正式檢測不合格？」
「不是。包裝破損，內部含水初篩超出採購約定。沒有第三方結論，我不能說它正式不合格。」
「那你為什麼退？」
「因為這批貨進庫後無法保證同一批次狀態。現在退，只耽誤兩天。用了以後再退，耽誤的是你的工程。」
客戶代表在電話里問：「返運誰承擔？」
「我承擔。」
「新批次什麼時候到？」
「明天上午。先過入場台，再取樣送第三方。報告出來之前不送你那裡。」
「我的工期最多再等兩天。」
「寫進變更聯。」
第二批貨第二天按時到場。
包裝完整，車篷沒有水痕。鄭師傅核編號，劉師傅檢查袋底，含水初篩落在約定範圍內。陳國安覆核後，只簽「合格入庫」，沒有越過權限寫正式合格。
取樣當天送到第三方。
為了趕客戶工期，沈知夏付了加急費用。正式報告在次日下午送回廠區，抽檢項目符合合同要求。
客戶代表親自來看了入場登記表、退貨記錄和兩批封樣。
他在第一批的拒收單前站了一會兒。
「低價那家跟我說，材料有點潮不影響用，攤開就幹了。」
「你可以用這個理由接受。」沈知夏說，「但要把是誰判斷、哪一批貨、出了問題誰承擔寫清楚。」
「他們不肯寫。」
「所以你回來了。」
客戶代表沒有否認。
他在小型廠房前區的供貨合同上簽了字。數量不大，驗收後十五日結算，沒有預付款。
葉嵐收起合同。
「有訂單，沒有現錢。」她說，「返運和加急費已經先出去了。」
「先掛在履約成本里。」
「工資差額還是補不了。」
「公告牆照原來的寫。」
當天下午，學校第二段完成現場驗收。數量、車號、批次和第三方報告全部核完，節點款進入十到十五天的付款期。
現金仍然沒有到帳。
但廠區不再只有學校一條確定的訂單。
劉師傅把退回批次的封樣放到隔離架最上層。鄭師傅在登記表末尾補了一行：依據入場篩查拒收，未出具正式不合格結論，替換批次經第三方抽檢後入庫。
陳國安看完，在覆核欄簽了名字。
傍晚，送文件的人來到廠區。
對方沒有進倉庫，只把一份裝在硬紙封套里的通知交到葉嵐手上，要求公司簽收。
通知第一頁寫著周明軒的名字。
第二頁寫明，他擬以個人持有的明軒建材百分之四十九權益，為一筆私人債務設立質押。
剛剛回來的小訂單還沒有產生一分錢回款。
周明軒已經把剩下的四十九，交到了外部債權人手裡。
鄭師傅先抄車號，再核對送貨單和供應商批次。劉師傅沿著車廂檢查包裝，走到後排時，停了下來。
最下面有兩袋破了口。
袋口像是被車廂鐵角刮開的，散出來的料顏色比上層深。劉師傅蹲下去摸了摸袋底，又把手指遞到鼻前聞了一下。
「發黏。」
司機從駕駛室跳下來。
「路上落了點雨，外面濕，裡面沒事。」
「先不卸。」劉師傅說。
「就破兩袋，你們以前又不是沒收過。」
鄭師傅已經把包裝破損位置記進入場表，又取了三個點的樣品。含水儀連續測了三次，數值都高於採購約定範圍。
陳國安戴上白安全帽，從倉庫趕過來。
他沒有隻看儀器。
破袋、袋底、車篷邊緣的水痕和送貨單上的裝車時間，他逐項核了一遍。
「整車進隔離位，暫不卸貨。」他說。
司機急了。
「隔離什麼？後面還有車等著裝。我把破的兩袋換了不就行？」
「同車底層已經受潮，不是兩袋的問題。」
「你們這個台又不是正式檢測站，憑什麼說貨不合格？」
陳國安抬起頭。
「我們沒說它正式不合格。現在的判定是內部篩查異常，拒收入庫。你要正式結論，可以共同送第三方。」
司機說不通，轉身去打電話。
供應商很快把電話打到沈知夏辦公室。
「夏總，司機說你們拿一個簡易儀器卡貨。」對方語氣很硬，「天氣潮，數值浮一點正常。先卸下來晾一晾，不耽誤你交客戶。」
「採購約定里寫了包裝完整和入場含水範圍。」沈知夏說，「現在兩項都不符合。」
「你那個是初篩，不是檢測報告。」
「所以我不對外出不合格結論，也不要求你賠償。貨暫不接收，樣品雙方封存。你可以換一批，也可以送第三方復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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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已經到你門口，返運費誰出？」
合同里對途中受潮的責任寫得不夠細。司機堅持裝車時正常，廠區只能證明到場狀態。
繼續爭下去，車會堵在門口，客戶的三天期限也會被拖掉。
沈知夏看了一眼葉嵐剛更新的現金表。
本月七成工資已經發出，剩下三成仍在待補。學校第二段剛完成裝車，驗收尚未簽字。園藝帳里沒有可動資金，學校專欄的三千三百六十元更不能碰。
「返運費我先承擔。」她說，「但這車不入庫。」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寧可出運費，也不收？」
「是。」
葉嵐在旁邊聽見，已經抽出費用變更單。
返運費一百八十元，列入建材試單履約成本，另附拒收記錄、現場照片和雙方封樣編號。
沈知夏簽完字，走到入場台。
「鄭師傅，把表給司機看。」她說，「只讓他確認車號、到場時間和包裝狀態。不要求他簽不合格。」
司機看完記錄，見上面確實沒有寫正式檢測結論，臉色緩了一些。
「我只簽破袋和到場時間。」
「可以。」
雙方簽完，陳國安在三袋留樣上貼好封條。貨車沒有卸下一袋料，原路開出了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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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組須知上那句「不驗不裝」，第一次真的讓一整車貨退了回去。
當天中午，客戶代表打來電話催進度。
沈知夏沒有說「貨在路上」。
「第一批原料入場篩查異常，已經整車退回。交貨要延後兩天。」
「正式檢測不合格？」
「不是。包裝破損，內部含水初篩超出採購約定。沒有第三方結論，我不能說它正式不合格。」
「那你為什麼退？」
「因為這批貨進庫後無法保證同一批次狀態。現在退，只耽誤兩天。用了以後再退，耽誤的是你的工程。」
客戶代表在電話里問：「返運誰承擔？」
「我承擔。」
「新批次什麼時候到？」
「明天上午。先過入場台，再取樣送第三方。報告出來之前不送你那裡。」
「我的工期最多再等兩天。」
「寫進變更聯。」
第二批貨第二天按時到場。
包裝完整，車篷沒有水痕。鄭師傅核編號，劉師傅檢查袋底，含水初篩落在約定範圍內。陳國安覆核後，只簽「合格入庫」，沒有越過權限寫正式合格。
取樣當天送到第三方。
為了趕客戶工期，沈知夏付了加急費用。正式報告在次日下午送回廠區，抽檢項目符合合同要求。
客戶代表親自來看了入場登記表、退貨記錄和兩批封樣。
他在第一批的拒收單前站了一會兒。
「低價那家跟我說，材料有點潮不影響用，攤開就幹了。」
「你可以用這個理由接受。」沈知夏說，「但要把是誰判斷、哪一批貨、出了問題誰承擔寫清楚。」
「他們不肯寫。」
「所以你回來了。」
客戶代表沒有否認。
他在小型廠房前區的供貨合同上簽了字。數量不大，驗收後十五日結算，沒有預付款。
葉嵐收起合同。
「有訂單，沒有現錢。」她說，「返運和加急費已經先出去了。」
「先掛在履約成本里。」
「工資差額還是補不了。」
「公告牆照原來的寫。」
當天下午，學校第二段完成現場驗收。數量、車號、批次和第三方報告全部核完，節點款進入十到十五天的付款期。
現金仍然沒有到帳。
但廠區不再只有學校一條確定的訂單。
劉師傅把退回批次的封樣放到隔離架最上層。鄭師傅在登記表末尾補了一行：依據入場篩查拒收，未出具正式不合格結論，替換批次經第三方抽檢後入庫。
陳國安看完，在覆核欄簽了名字。
傍晚，送文件的人來到廠區。
對方沒有進倉庫，只把一份裝在硬紙封套里的通知交到葉嵐手上，要求公司簽收。
通知第一頁寫著周明軒的名字。
第二頁寫明，他擬以個人持有的明軒建材百分之四十九權益，為一筆私人債務設立質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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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軒已經把剩下的四十九，交到了外部債權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