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早產兒沈川
第二天，沈知夏帶著何嫂和小川再次去了舊城受理點。
病歷袋比上一次更厚。
何嫂把三年來保存的診療單、居住旁證和自己寫下的照護時間表裝在舊帆布包里。哪一年搬過住處，哪一次發燒去過哪家診所，什麼時候從南澳回到深城，她都按月份寫了出來。
有些日期記不清，她就寫「大約」。
沒有一處為了讓材料好看而補成準確日期。
經辦人把材料分成三摞。
診療記錄一摞，舊城線索一摞，照護證言一摞。
「孩子平時叫什麼？」
「小川。」何嫂說。
經辦人看向沈知夏。
「申請表上要填擬用姓名。」
沈知夏拿起筆。
姓名欄只有四個方格。她的筆尖停在第一個格子裡，遲遲沒有落下。
小川趴在桌邊，仰頭問她：「我的名字嗎？」
「是。」
「就叫小川。」
「這是小名。」沈知夏說，「還要有一個寫在紙上的名字。」
她在申請表上寫下兩個字。
沈川。
何嫂看見那個「沈」字，沒有說話。
經辦人接過表格，在姓名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擬用，待核。
「我再說一遍。」她指著那兩個字，「建卷不等於這個名字已經登記。父母關係、出生地點和戶籍歸屬沒有確認前，這只是申請人提出的名字。」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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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姓名欄空著？」
沈知夏握筆的手收緊了一下。
「暫不主張。」
經辦人看了她幾秒。
「那就不能以母親身份申請。」
「由連續照護人遞交。我做聯絡人。」
何嫂把自己的身份材料放到桌上。
「孩子從臨時診所出來以後，一直是我和她照顧。」何嫂說，「我只證明我親眼見過的。我接過孩子，給他餵過奶，帶他看過病。誰生的，我沒有親眼看見，不亂簽。」
經辦人點了點頭。
「這樣寫反而清楚。」
何嫂在照護人陳述欄簽名，沈知夏則在聯絡人一欄寫下公開使用的姓名和廠區電話。
材料收完，經辦人給每一頁編了號，又在封面蓋上收件章。
回執上寫得很謹慎。
現收到關於一名約三歲男童的補充登記申請材料，擬用名沈川。現有材料僅支持建立待核卷宗，不確認出生地、戶籍歸屬、法定監護及母子關係。
下面還有一個手寫編號。
沈知夏盯著那個編號看了很久。
小川的戶口本仍然是空的。
但從今天開始，在舊城受理點的鐵皮檔案櫃裡，有了一份以「沈川」為擬用名的卷宗。任何後來遞交的診療記錄、證言和接生線索，都能按這個編號歸進去。
他不再只是何嫂帆布包里的幾張藥單。
走出受理點時，小川牽著沈知夏的手。
「我現在能去託兒班了嗎？」
「還不能。」
「名字也不行嗎？」
「名字已經放進去了，其他東西還要找。」
小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他們什麼時候叫我沈川？」
沈知夏蹲下來，把他胸前歪掉的藍色貝殼扶正。
「等該寫的都寫清楚。」
何嫂在旁邊站著，臉色有些發白。
走到公交站時，她忽然扶了一下站牌。
「怎麼了？」沈知夏問。
「沒事，早上沒吃東西，跑得急。」
沈知夏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有一點熱。
三個人沒有直接回租屋，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共診所。醫生量過體溫和血壓，說是疲勞加上輕微著涼，暫時沒有大問題，但要休息，別再一整天帶著孩子來回奔波。
何嫂收起藥，嘴上仍說沒事。
「下午我還能照顧他。」
「今天不用。」沈知夏說，「你回去睡一覺。」
她把何嫂和小川送回租屋，才到街口電話亭給舊城收費婦人打電話。
婦人那邊仍然沒有找到寄存物。
「舊車站那一片倉房太多了。」婦人說，「接生的人只記得是親戚找車搬的。搬東西的人叫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有沒有確認過物品是什麼？」
「只說有舊衣服、包布，還有幾本診所留下的雜紙。她沒打開，不敢說裡面有沒有你要的東西。」
「原始接生簿呢？」
「這個她沒說見過。」
沈知夏把兩條線分開記下。
寄存物可能包括嬰兒衣物和雜紙。
原始接生簿位置仍然不明。
她沒有因為「幾本雜紙」就把兩者並成同一件事。
「請她回想搬運日期、車的樣子和經手人。」沈知夏說，「每次聯繫都記下時間。東西沒確認前，不要再搬。」
婦人答應下來。
沈知夏掛斷電話，回到廠區時，葉嵐遞給她一張電話留言。
「第一個拒絕跟價的廠房客戶找你。」葉嵐說，「打了兩次。」
沈知夏回撥過去。
客戶代表沒有繞彎子。
「你上次讓我簽之前問低價供應商要留樣和退貨承諾，我問了。他們不肯寫四十八小時退換，也不肯承擔返運。」
「所以？」
「先給你一車試單。」對方說，「價格按你原來的，不要求你跟低價。但醜話說在前面，包裝、含水或者批次有一個對不上，我就退。工期耽誤也算你的。」
「可以。」
「你真承擔退貨？」
「寫進合同。」
對方沉默片刻。
「那就三天內送第一批。做得過，我把廠房前區的材料給你。」
沈知夏放下電話，把試單內容寫進訂單登記表。
這不是一筆能救現金流的大單。
卻是連續失去三個客戶後，第一個因為退貨條款重新回頭的人。
病歷袋比上一次更厚。
何嫂把三年來保存的診療單、居住旁證和自己寫下的照護時間表裝在舊帆布包里。哪一年搬過住處，哪一次發燒去過哪家診所，什麼時候從南澳回到深城，她都按月份寫了出來。
有些日期記不清，她就寫「大約」。
沒有一處為了讓材料好看而補成準確日期。
經辦人把材料分成三摞。
診療記錄一摞，舊城線索一摞，照護證言一摞。
「孩子平時叫什麼？」
「小川。」何嫂說。
經辦人看向沈知夏。
「申請表上要填擬用姓名。」
沈知夏拿起筆。
姓名欄只有四個方格。她的筆尖停在第一個格子裡，遲遲沒有落下。
小川趴在桌邊，仰頭問她：「我的名字嗎？」
「是。」
「就叫小川。」
「這是小名。」沈知夏說，「還要有一個寫在紙上的名字。」
她在申請表上寫下兩個字。
沈川。
何嫂看見那個「沈」字，沒有說話。
經辦人接過表格，在姓名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擬用，待核。
「我再說一遍。」她指著那兩個字，「建卷不等於這個名字已經登記。父母關係、出生地點和戶籍歸屬沒有確認前，這只是申請人提出的名字。」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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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姓名欄空著？」
沈知夏握筆的手收緊了一下。
「暫不主張。」
經辦人看了她幾秒。
「那就不能以母親身份申請。」
「由連續照護人遞交。我做聯絡人。」
何嫂把自己的身份材料放到桌上。
「孩子從臨時診所出來以後，一直是我和她照顧。」何嫂說，「我只證明我親眼見過的。我接過孩子，給他餵過奶，帶他看過病。誰生的，我沒有親眼看見，不亂簽。」
經辦人點了點頭。
「這樣寫反而清楚。」
何嫂在照護人陳述欄簽名，沈知夏則在聯絡人一欄寫下公開使用的姓名和廠區電話。
材料收完，經辦人給每一頁編了號，又在封面蓋上收件章。
回執上寫得很謹慎。
現收到關於一名約三歲男童的補充登記申請材料，擬用名沈川。現有材料僅支持建立待核卷宗，不確認出生地、戶籍歸屬、法定監護及母子關係。
下面還有一個手寫編號。
沈知夏盯著那個編號看了很久。
小川的戶口本仍然是空的。
但從今天開始，在舊城受理點的鐵皮檔案櫃裡，有了一份以「沈川」為擬用名的卷宗。任何後來遞交的診療記錄、證言和接生線索，都能按這個編號歸進去。
他不再只是何嫂帆布包里的幾張藥單。
走出受理點時，小川牽著沈知夏的手。
「我現在能去託兒班了嗎？」
「還不能。」
「名字也不行嗎？」
「名字已經放進去了，其他東西還要找。」
小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他們什麼時候叫我沈川？」
沈知夏蹲下來，把他胸前歪掉的藍色貝殼扶正。
「等該寫的都寫清楚。」
何嫂在旁邊站著，臉色有些發白。
走到公交站時，她忽然扶了一下站牌。
「怎麼了？」沈知夏問。
「沒事，早上沒吃東西，跑得急。」
沈知夏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有一點熱。
三個人沒有直接回租屋，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共診所。醫生量過體溫和血壓，說是疲勞加上輕微著涼，暫時沒有大問題，但要休息，別再一整天帶著孩子來回奔波。
何嫂收起藥，嘴上仍說沒事。
「下午我還能照顧他。」
「今天不用。」沈知夏說，「你回去睡一覺。」
她把何嫂和小川送回租屋，才到街口電話亭給舊城收費婦人打電話。
婦人那邊仍然沒有找到寄存物。
「舊車站那一片倉房太多了。」婦人說，「接生的人只記得是親戚找車搬的。搬東西的人叫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有沒有確認過物品是什麼？」
「只說有舊衣服、包布，還有幾本診所留下的雜紙。她沒打開，不敢說裡面有沒有你要的東西。」
「原始接生簿呢？」
「這個她沒說見過。」
沈知夏把兩條線分開記下。
寄存物可能包括嬰兒衣物和雜紙。
原始接生簿位置仍然不明。
她沒有因為「幾本雜紙」就把兩者並成同一件事。
「請她回想搬運日期、車的樣子和經手人。」沈知夏說，「每次聯繫都記下時間。東西沒確認前，不要再搬。」
婦人答應下來。
沈知夏掛斷電話，回到廠區時，葉嵐遞給她一張電話留言。
「第一個拒絕跟價的廠房客戶找你。」葉嵐說，「打了兩次。」
沈知夏回撥過去。
客戶代表沒有繞彎子。
「你上次讓我簽之前問低價供應商要留樣和退貨承諾，我問了。他們不肯寫四十八小時退換，也不肯承擔返運。」
「所以？」
「先給你一車試單。」對方說，「價格按你原來的，不要求你跟低價。但醜話說在前面，包裝、含水或者批次有一個對不上，我就退。工期耽誤也算你的。」
「可以。」
「你真承擔退貨？」
「寫進合同。」
對方沉默片刻。
「那就三天內送第一批。做得過，我把廠房前區的材料給你。」
沈知夏放下電話，把試單內容寫進訂單登記表。
這不是一筆能救現金流的大單。
卻是連續失去三個客戶後，第一個因為退貨條款重新回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