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沒死
小川沒有回答林蔓蔓。
他攥著藍色貝殼，回頭看向沈知夏。
林蔓蔓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是你教他的？」她問。
沈知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走到小川身邊，替他把小布包背好。
「小川，先去裡面畫畫。」
「你也進去嗎？」
「我就在外面。」
小川看了林蔓蔓一眼，慢慢走進內辦公室。沈知夏沒有把門關嚴，只掩到還剩一條縫。坐在外面的位置，能看見孩子的椅子和半張桌面。
她這才轉過身。
「不要再問他。」
林蔓蔓的手仍按在珍珠項鍊的扣子上。
「他叫你媽媽。」
「三歲的孩子不是給你核對舊事的證人。」
「我沒問舊事。」林蔓蔓盯著她，「我只問了一首歌。」
葉嵐從檔案室里出來，手裡拿著剛才的查閱登記表。
她看了兩人一眼。
「趙調查員帶走的複印件已經逐頁登記。原件少不少，十分鐘後能核完。」
「你先核。」沈知夏說，「這裡暫時別讓人進來。」
葉嵐沒有追問。她把鋼尺夾進文件，轉身回了檔案室。
走廊里只剩紙張翻動的輕響。
林蔓蔓往內辦公室看了一眼。
「這首歌是姨媽教我們的。」她說，「沈家舊屋漏雨，每次河水漲，她就點著燈唱。最後一句不是『天明曬衣裳』，是『天明阿娘接兒郎』。知夏嫌不好聽，才自己改了。」
沈知夏站著沒動。
「還有那隻貝殼。」林蔓蔓繼續說，「不是南澳海邊隨手撿的。它原來放在姨媽留下的玻璃罐里，邊上打壞過一個孔，所以你用藍線又穿了一次。」
小川胸前的貝殼確實有兩個孔。
一個已經裂開，藍線從旁邊的小孔穿過。
「歌可以聽別人唱，貝殼也可以送人。」沈知夏說。
「那玉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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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蔓蔓看向她的手腕。
沈知夏今天穿著長袖，袖口卻因為剛才抱小川往上縮了一點，露出一小截羊脂玉。
「你從小就這樣。」林蔓蔓的聲音低下來，「不想回答的時候，先把袖口往下拉。寫帳的時候，會把紙按長短排齊。杯子放到手邊，杯把一定朝右。」
她向前走了一步。
「別人能學你的聲音，能學你談生意。可這些東西，沒人會專門學。」
沈知夏終於抬眼看她。
林蔓蔓嘴唇動了兩下，叫出了那個三年沒有人在她面前叫過的名字。
「沈知夏。」
內辦公室里傳來鉛筆滾落桌面的聲音。
沈知夏沒有回頭，也沒有否認。
「你想要什麼？」她問。
林蔓蔓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
她原本還留著一絲可能。也許只是相像，也許是沈知夏在南澳認識的人，也許孩子把照護人叫成了媽媽。
可沈知夏沒有說她認錯了。
「你真的沒死。」林蔓蔓說。
「先說你手裡有什麼。」
「你不問我為什麼？」
「你如果只是來問我是不是還活著，現在已經有答案了。」
沈知夏拉開檔案外間的門。
「進來談。」
她選了離內辦公室最近的一張桌子。門仍然開著，小川只要抬頭就能看見她。
林蔓蔓坐下後，沒有馬上開口。
她摘下手提包，從夾層里取出一個折得很小的紙包。紙包外面套著一張舊報紙，邊角已經磨白。
「我今天本來沒想交。」她說，「我只想先看看孩子。」
沈知夏沒有伸手。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周明軒為什麼一直不肯撤保險申請了。」
林蔓蔓拆開舊報紙。
裡面有兩張藍色複寫紙，還有七頁從小帳簿上拆下來的紙。
第一張複寫件的抬頭是家庭情況說明。簽字人是周明軒和林蔓蔓。
其中一行寫著：被保險人失蹤時已懷孕，依當時情況判斷，所懷胎兒無存活可能。
第二張是後補說明。
上面寫著，家中未發現能夠證明嬰兒出生、存活及被他人照護的物品或記錄。
「這兩份都是你簽的？」沈知夏問。
「是。」
「內容是你寫的？」
「周明軒準備好，我照著抄了一遍。」
「你當時知道家裡有小衣服。」
「知道。」
「也知道包被沒有扔。」
「知道。」
沈知夏把兩張紙放回桌上。
「那就是失實陳述。」
「我知道。」
林蔓蔓低下頭，又摸了一下項鍊扣。
「第一份簽的時候，他說你從那麼高的地方掉進水裡，肚子裡的孩子不可能活。第二份簽的時候，我問過那些小衣服怎麼辦。他說衣服不能證明人活著，只要家裡的人說沒見過孩子，就不會有人繼續查。」
「你見過孩子死亡嗎？」
「沒有。」
「見過屍體嗎？」
「沒有。」
「見過接生記錄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簽？」
林蔓蔓沉默了很久。
「因為那時候我想做周太太。」
她沒有哭，也沒有替自己找別的理由。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房子、項鍊、公司，還有他答應給我的生活，都得靠那張紙變成真的。」
沈知夏看著她頸間的珍珠。
「現在不想做了？」
「不是不想，是做不下去了。」
林蔓蔓把那七頁帳紙推過去。
「保險公司重新調查以後，他找過幾次人。南澳、舊城，還有託兒班附近，他都讓人打聽過三歲左右的男孩。他說只要先找到孩子，就能把話教明白，再決定讓誰見。」
沈知夏的眼神冷下來。
「誰替他找？」
「我只聽見過電話，不知道名字。」林蔓蔓說，「我不能證明他要傷害孩子。但他原話是，不能讓孩子先落到保險調查員手裡。」
「這些帳頁從哪裡來？」
「家裡的鎖櫃。周明軒自己的支出副帳。有幾筆是我替他記的，後面幾頁一直夾在保險材料下面。」
「為什麼只有七頁？」
「我只拿到這些。」
「剩下的呢？」
「有的還在，有的早就被他拆走了。」
沈知夏沒有立刻看帳頁。
「你把這些交給我，想換什麼？」
「一條退路。」
「說清楚。」
「住的地方，能養活自己的工作。」林蔓蔓抬起頭，「如果保險公司再問，我可以把我簽過什麼、看見過什麼說清楚。但我不回周明軒那裡繼續替你偷東西。」
「還有呢？」
「你不能把我交給他。」
「我不會拿任何人和他交換。」沈知夏說，「但我也不會答應替你抹掉簽過的字，更不會保證你不承擔責任。」
林蔓蔓的臉白了一下。
「那這些紙對你有什麼用？」
「有沒有用，要核驗以後才知道。」
「你連一句不會追究我都不肯說？」
「不肯。」
沈知夏拿來一個空牛皮紙袋，在封面寫下日期、時間、交付地點和材料頁數。
她又補了一行：由林蔓蔓當面交付，來源及內容待核。
「你願意，就在封口處簽字。你不願意，我現在把東西還你。」
林蔓蔓盯著那隻紙袋。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筆，在封口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夏把兩張複寫件和七頁帳紙依次裝進去，沒有拆訂，也沒有塗改。
內辦公室里，小川輕聲叫了一句。
「媽媽。」
沈知夏立即起身。
她走進去撿起掉在地上的鉛筆，又給小川倒了半杯溫水。
林蔓蔓隔著門縫看著她。
等沈知夏重新出來，她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別人？」
「那不是今天要談的事。」
「周明軒遲早會認出來。」
「他認不認出來，和你該說真話是兩回事。」
林蔓蔓起身時，腿有些發軟。
「我今晚還要回去。」
「你自己決定。」
「要是他發現帳頁少了呢？」
「不要為了補材料再去冒險。」沈知夏說，「從現在開始，你只提供自己合法持有的東西和親眼見過的事實。」
林蔓蔓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你還是不信我。」
「你簽過兩份證明我和孩子不存在的紙。」
沈知夏把紙袋壓在掌下。
「我能給你的第一步，只能是核驗。」
林蔓蔓沒有再說什麼。
她離開後，沈知夏重新檢查封口，叫來葉嵐。
葉嵐看見紙袋上的名字，眉頭微微一皺。
「她交了什麼？」
「保險複寫件和周明軒的部分私人副帳。」
「為什麼交給你？」
「她想改口，也想給自己留退路。」
葉嵐接過紙袋，沒有拆。
「明早按原件程序核驗。今晚放進雙鎖櫃，你我各持一把鑰匙。」
「可以。」
兩人核對封面時，紙袋裡有一頁翻了過來。
隔著薄紙，能看見最上面一行日期。
正是周明軒三年前請半天家事假的那一天。
日期後面只記了五個字。
舊城車費，明軒。
他攥著藍色貝殼，回頭看向沈知夏。
林蔓蔓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是你教他的？」她問。
沈知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走到小川身邊，替他把小布包背好。
「小川，先去裡面畫畫。」
「你也進去嗎？」
「我就在外面。」
小川看了林蔓蔓一眼，慢慢走進內辦公室。沈知夏沒有把門關嚴，只掩到還剩一條縫。坐在外面的位置，能看見孩子的椅子和半張桌面。
她這才轉過身。
「不要再問他。」
林蔓蔓的手仍按在珍珠項鍊的扣子上。
「他叫你媽媽。」
「三歲的孩子不是給你核對舊事的證人。」
「我沒問舊事。」林蔓蔓盯著她，「我只問了一首歌。」
葉嵐從檔案室里出來，手裡拿著剛才的查閱登記表。
她看了兩人一眼。
「趙調查員帶走的複印件已經逐頁登記。原件少不少，十分鐘後能核完。」
「你先核。」沈知夏說，「這裡暫時別讓人進來。」
葉嵐沒有追問。她把鋼尺夾進文件，轉身回了檔案室。
走廊里只剩紙張翻動的輕響。
林蔓蔓往內辦公室看了一眼。
「這首歌是姨媽教我們的。」她說，「沈家舊屋漏雨，每次河水漲，她就點著燈唱。最後一句不是『天明曬衣裳』，是『天明阿娘接兒郎』。知夏嫌不好聽，才自己改了。」
沈知夏站著沒動。
「還有那隻貝殼。」林蔓蔓繼續說，「不是南澳海邊隨手撿的。它原來放在姨媽留下的玻璃罐里，邊上打壞過一個孔，所以你用藍線又穿了一次。」
小川胸前的貝殼確實有兩個孔。
一個已經裂開，藍線從旁邊的小孔穿過。
「歌可以聽別人唱，貝殼也可以送人。」沈知夏說。
「那玉鐲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蔓蔓看向她的手腕。
沈知夏今天穿著長袖，袖口卻因為剛才抱小川往上縮了一點，露出一小截羊脂玉。
「你從小就這樣。」林蔓蔓的聲音低下來，「不想回答的時候，先把袖口往下拉。寫帳的時候，會把紙按長短排齊。杯子放到手邊，杯把一定朝右。」
她向前走了一步。
「別人能學你的聲音，能學你談生意。可這些東西，沒人會專門學。」
沈知夏終於抬眼看她。
林蔓蔓嘴唇動了兩下，叫出了那個三年沒有人在她面前叫過的名字。
「沈知夏。」
內辦公室里傳來鉛筆滾落桌面的聲音。
沈知夏沒有回頭，也沒有否認。
「你想要什麼？」她問。
林蔓蔓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
她原本還留著一絲可能。也許只是相像，也許是沈知夏在南澳認識的人，也許孩子把照護人叫成了媽媽。
可沈知夏沒有說她認錯了。
「你真的沒死。」林蔓蔓說。
「先說你手裡有什麼。」
「你不問我為什麼？」
「你如果只是來問我是不是還活著，現在已經有答案了。」
沈知夏拉開檔案外間的門。
「進來談。」
她選了離內辦公室最近的一張桌子。門仍然開著，小川只要抬頭就能看見她。
林蔓蔓坐下後，沒有馬上開口。
她摘下手提包，從夾層里取出一個折得很小的紙包。紙包外面套著一張舊報紙，邊角已經磨白。
「我今天本來沒想交。」她說，「我只想先看看孩子。」
沈知夏沒有伸手。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周明軒為什麼一直不肯撤保險申請了。」
林蔓蔓拆開舊報紙。
裡面有兩張藍色複寫紙，還有七頁從小帳簿上拆下來的紙。
第一張複寫件的抬頭是家庭情況說明。簽字人是周明軒和林蔓蔓。
其中一行寫著：被保險人失蹤時已懷孕，依當時情況判斷，所懷胎兒無存活可能。
第二張是後補說明。
上面寫著，家中未發現能夠證明嬰兒出生、存活及被他人照護的物品或記錄。
「這兩份都是你簽的？」沈知夏問。
「是。」
「內容是你寫的？」
「周明軒準備好，我照著抄了一遍。」
「你當時知道家裡有小衣服。」
「知道。」
「也知道包被沒有扔。」
「知道。」
沈知夏把兩張紙放回桌上。
「那就是失實陳述。」
「我知道。」
林蔓蔓低下頭，又摸了一下項鍊扣。
「第一份簽的時候，他說你從那麼高的地方掉進水裡，肚子裡的孩子不可能活。第二份簽的時候，我問過那些小衣服怎麼辦。他說衣服不能證明人活著，只要家裡的人說沒見過孩子，就不會有人繼續查。」
「你見過孩子死亡嗎？」
「沒有。」
「見過屍體嗎？」
「沒有。」
「見過接生記錄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簽？」
林蔓蔓沉默了很久。
「因為那時候我想做周太太。」
她沒有哭，也沒有替自己找別的理由。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房子、項鍊、公司，還有他答應給我的生活，都得靠那張紙變成真的。」
沈知夏看著她頸間的珍珠。
「現在不想做了？」
「不是不想，是做不下去了。」
林蔓蔓把那七頁帳紙推過去。
「保險公司重新調查以後，他找過幾次人。南澳、舊城，還有託兒班附近，他都讓人打聽過三歲左右的男孩。他說只要先找到孩子，就能把話教明白，再決定讓誰見。」
沈知夏的眼神冷下來。
「誰替他找？」
「我只聽見過電話，不知道名字。」林蔓蔓說，「我不能證明他要傷害孩子。但他原話是，不能讓孩子先落到保險調查員手裡。」
「這些帳頁從哪裡來？」
「家裡的鎖櫃。周明軒自己的支出副帳。有幾筆是我替他記的，後面幾頁一直夾在保險材料下面。」
「為什麼只有七頁？」
「我只拿到這些。」
「剩下的呢？」
「有的還在，有的早就被他拆走了。」
沈知夏沒有立刻看帳頁。
「你把這些交給我，想換什麼？」
「一條退路。」
「說清楚。」
「住的地方，能養活自己的工作。」林蔓蔓抬起頭，「如果保險公司再問，我可以把我簽過什麼、看見過什麼說清楚。但我不回周明軒那裡繼續替你偷東西。」
「還有呢？」
「你不能把我交給他。」
「我不會拿任何人和他交換。」沈知夏說，「但我也不會答應替你抹掉簽過的字，更不會保證你不承擔責任。」
林蔓蔓的臉白了一下。
「那這些紙對你有什麼用？」
「有沒有用，要核驗以後才知道。」
「你連一句不會追究我都不肯說？」
「不肯。」
沈知夏拿來一個空牛皮紙袋，在封面寫下日期、時間、交付地點和材料頁數。
她又補了一行：由林蔓蔓當面交付，來源及內容待核。
「你願意，就在封口處簽字。你不願意，我現在把東西還你。」
林蔓蔓盯著那隻紙袋。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筆，在封口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夏把兩張複寫件和七頁帳紙依次裝進去，沒有拆訂，也沒有塗改。
內辦公室里，小川輕聲叫了一句。
「媽媽。」
沈知夏立即起身。
她走進去撿起掉在地上的鉛筆，又給小川倒了半杯溫水。
林蔓蔓隔著門縫看著她。
等沈知夏重新出來，她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別人？」
「那不是今天要談的事。」
「周明軒遲早會認出來。」
「他認不認出來，和你該說真話是兩回事。」
林蔓蔓起身時，腿有些發軟。
「我今晚還要回去。」
「你自己決定。」
「要是他發現帳頁少了呢？」
「不要為了補材料再去冒險。」沈知夏說，「從現在開始，你只提供自己合法持有的東西和親眼見過的事實。」
林蔓蔓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你還是不信我。」
「你簽過兩份證明我和孩子不存在的紙。」
沈知夏把紙袋壓在掌下。
「我能給你的第一步，只能是核驗。」
林蔓蔓沒有再說什麼。
她離開後，沈知夏重新檢查封口，叫來葉嵐。
葉嵐看見紙袋上的名字，眉頭微微一皺。
「她交了什麼？」
「保險複寫件和周明軒的部分私人副帳。」
「為什麼交給你？」
「她想改口，也想給自己留退路。」
葉嵐接過紙袋，沒有拆。
「明早按原件程序核驗。今晚放進雙鎖櫃，你我各持一把鑰匙。」
「可以。」
兩人核對封面時，紙袋裡有一頁翻了過來。
隔著薄紙，能看見最上面一行日期。
正是周明軒三年前請半天家事假的那一天。
日期後面只記了五個字。
舊城車費，明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