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工人的投票
後天沒有等到。第二天中午，裝卸棚里就出了事。
不是安全事故。是四個工人站在棚子中間，不肯上工。
"周總那邊日結一百二，我們這邊月結還只有七成。"領頭的是一個跟了明軒建材三年的搬運工，姓馬。"夏總，不是跟你過不去，錢實在不夠用。"
沈知夏從財務室走過來時，陳國安已經站在棚口。他沒有勸人，只把今天的裝車安排掛在白板上，缺誰的名字空著。
"公告牆上的數字你們都看了。"沈知夏說，"我不改那個數字。"
"你也不加？"馬師傅問。
"加不了。學校驗收款沒到，我手裡就這些。要是從別處借來發你們，下個月連七成都發不出。"
馬師傅看了看白板上自己空著的名字，又看了看旁邊正常排班的劉師傅和鄭師傅。
"那你能不能給個準話——要是學校驗收過了，什麼時候補齊？"
葉嵐從財務室搬出帳本。不是完整的總帳，是一張只有本月收支的清單。她把清單貼在公告牆最顯眼的位置，用鋼尺壓住。
"學校第二段如果本月驗收，節點款預計十到十五天到帳。到帳後先補對應成本，再按原名單和原比例補發工資差額。"她指了指清單底部，"這是目前能動的全部現金。每一筆花在哪裡，你們隨時來核。"
這是明軒建材第一次把現金流公開貼在牆上。以前周明軒在的時候，工人連拖欠多少都要猜。
棚里安靜了一會兒。
陳國安開口了。"我加一條。不管誰留下，安全規則不變。不驗不裝，停倉不受經營指令覆蓋。這一條寫進班組須知，走的人我不攔，留的人必須認。"
沈知夏看著他。這是陳國安第一次主動把停倉權從個人習慣變成書面條文。
"你們自己投。"沈知夏說，"願意按新班次和這套規則試三十天的，簽名留下。不願意的，結清到今天的工資，我不欠你們一天。"
葉嵐拿出工資表。離職的人按實際出勤天數計算，當天結清。她在表格旁邊加了一列：留任確認。
工人們沒有立刻舉手。馬師傅跟旁邊幾個人商量了幾分鐘，又走到公告牆前把清單看了一遍。
最後，十一個人簽了名。
三個人沒簽。馬師傅是其中之一。
"夏總，我沒說你不好。"馬師傅收工具時說，"就是家裡等錢用，等不了十五天。"
沈知夏點頭。葉嵐當場算清欠款，從建材運營帳里劃出，讓馬師傅在簽收欄按了手印。
三個人走出廠門時，鄭師傅在檢測區門口看了一眼。他沒有說話，轉身繼續填入場登記表。
下午，陳國安把班組須知列印出來，貼在裝卸棚和檢測區的門口。安全帽領用、停倉條件、入場篩查流程和工資公示周期四項並列。最下面一行寫著：本須知經全體留任工人簽名確認，自即日起試行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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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嵐核過之後蓋了收件章。
"少三個人，裝卸效率會掉。"她提醒沈知夏。
"學校第二段備料已經入庫。新單還沒有。"沈知夏說，"如果這個月只做學校一條線，十一個人夠。"
"如果下個月還只有一條線呢？"
沈知夏沒有回答。
傍晚，何嫂又打來電話。託兒班的空位只剩一個了。
"明天上午帶孩子和材料去。"何嫂的語氣不容商量，"你再不去，等下一輪得兩個月以後。"
沈知夏把病歷袋和舊城查閱說明從抽屜里拿出來，又翻了一遍。新病歷能證明孩子看過病；查閱說明能證明三年前有個"夏氏"生過早產男嬰；何嫂的簽名能證明有人一直在照護。
但沒有出生證明。沒有戶籍頁。沒有任何一份文件寫著"沈知夏是小川的母親"。
她把材料裝回袋子，在袋面上寫了一行字：明日託兒班登記，材料清單待補。
窗外廠區的燈滅了一半。少了三個人，裝卸棚顯得更空。公告牆上的現金清單在燈光下白晃晃的，每一個數字都比她預想的小。
不是安全事故。是四個工人站在棚子中間，不肯上工。
"周總那邊日結一百二，我們這邊月結還只有七成。"領頭的是一個跟了明軒建材三年的搬運工，姓馬。"夏總，不是跟你過不去，錢實在不夠用。"
沈知夏從財務室走過來時，陳國安已經站在棚口。他沒有勸人，只把今天的裝車安排掛在白板上，缺誰的名字空著。
"公告牆上的數字你們都看了。"沈知夏說，"我不改那個數字。"
"你也不加？"馬師傅問。
"加不了。學校驗收款沒到，我手裡就這些。要是從別處借來發你們，下個月連七成都發不出。"
馬師傅看了看白板上自己空著的名字，又看了看旁邊正常排班的劉師傅和鄭師傅。
"那你能不能給個準話——要是學校驗收過了，什麼時候補齊？"
葉嵐從財務室搬出帳本。不是完整的總帳，是一張只有本月收支的清單。她把清單貼在公告牆最顯眼的位置，用鋼尺壓住。
"學校第二段如果本月驗收，節點款預計十到十五天到帳。到帳後先補對應成本，再按原名單和原比例補發工資差額。"她指了指清單底部，"這是目前能動的全部現金。每一筆花在哪裡，你們隨時來核。"
這是明軒建材第一次把現金流公開貼在牆上。以前周明軒在的時候，工人連拖欠多少都要猜。
棚里安靜了一會兒。
陳國安開口了。"我加一條。不管誰留下，安全規則不變。不驗不裝，停倉不受經營指令覆蓋。這一條寫進班組須知，走的人我不攔，留的人必須認。"
沈知夏看著他。這是陳國安第一次主動把停倉權從個人習慣變成書面條文。
"你們自己投。"沈知夏說，"願意按新班次和這套規則試三十天的，簽名留下。不願意的，結清到今天的工資，我不欠你們一天。"
葉嵐拿出工資表。離職的人按實際出勤天數計算，當天結清。她在表格旁邊加了一列：留任確認。
工人們沒有立刻舉手。馬師傅跟旁邊幾個人商量了幾分鐘，又走到公告牆前把清單看了一遍。
最後，十一個人簽了名。
三個人沒簽。馬師傅是其中之一。
"夏總，我沒說你不好。"馬師傅收工具時說，"就是家裡等錢用，等不了十五天。"
沈知夏點頭。葉嵐當場算清欠款，從建材運營帳里劃出，讓馬師傅在簽收欄按了手印。
三個人走出廠門時，鄭師傅在檢測區門口看了一眼。他沒有說話，轉身繼續填入場登記表。
下午，陳國安把班組須知列印出來，貼在裝卸棚和檢測區的門口。安全帽領用、停倉條件、入場篩查流程和工資公示周期四項並列。最下面一行寫著：本須知經全體留任工人簽名確認，自即日起試行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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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嵐核過之後蓋了收件章。
"少三個人，裝卸效率會掉。"她提醒沈知夏。
"學校第二段備料已經入庫。新單還沒有。"沈知夏說，"如果這個月只做學校一條線，十一個人夠。"
"如果下個月還只有一條線呢？"
沈知夏沒有回答。
傍晚，何嫂又打來電話。託兒班的空位只剩一個了。
"明天上午帶孩子和材料去。"何嫂的語氣不容商量，"你再不去，等下一輪得兩個月以後。"
沈知夏把病歷袋和舊城查閱說明從抽屜里拿出來，又翻了一遍。新病歷能證明孩子看過病；查閱說明能證明三年前有個"夏氏"生過早產男嬰；何嫂的簽名能證明有人一直在照護。
但沒有出生證明。沒有戶籍頁。沒有任何一份文件寫著"沈知夏是小川的母親"。
她把材料裝回袋子，在袋面上寫了一行字：明日託兒班登記，材料清單待補。
窗外廠區的燈滅了一半。少了三個人，裝卸棚顯得更空。公告牆上的現金清單在燈光下白晃晃的，每一個數字都比她預想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