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消失的總帳
原會計姓趙。
廠里的人只叫她趙會計。她離開明軒建材後，在舊城區一家五金店幫人記流水，住處仍在原來的職工宿舍。
沈知夏沒有直接上門。
葉嵐先用廠區電話聯繫，說明只核對帳冊保管鏈，不要求她當場認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說我記得的。」趙會計說，「但你們要帶現有交接表來。」
下午兩點，三人在舊職工宿舍見到她。
屋裡只有一張摺疊桌。趙會計沒有讓他們碰柜子里的東西，先看了缺失總帳的複印件。
「這行字是我寫的。」她說。
陳國安問：「帳呢？」
「後來被周老闆拿走了。」
「什麼時候？」
「學校那批貨結算前。他說幾個債權人要對帳，要看材料採購和付款。我把總帳、付款憑證和運輸附件一起裝進牛皮紙袋，當面交給他。」
葉嵐問：「有借出登記嗎？」
「登記在財務室的小冊子上。」
「有沒有他的簽字？」
趙會計搖頭。
「他拿著公司舊章，說老闆查公司的帳，還要寫什麼借條。我當時只讓辦公室的小吳看見了交接。後來我催過兩次，他說已經放回檔案櫃。」
「你離職時為什麼寫已整體移交？」沈知夏問。
趙會計的手指在桌邊收緊。
「那張交接表不是我寫的，是辦公室打好的。上面只列總帳幾本、明細帳幾本、憑證多少冊。我說少了學校那一袋，周老闆讓我先簽，說他會補進去。」
「你簽了？」
「簽了。」
「舊章是誰蓋的？」
「他。」
屋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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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會計抬起頭。
「我承認我簽了籠統交接表。但我沒見到帳回來。你們要查我，可以查。我不認我把帳藏了，也不認那一袋已經完整交回公司。」
葉嵐沒有安慰她，只把問話內容一項項寫下來。
「這份記錄只證明你今天怎麼說。要成為外部材料，還要核驗小冊子、見證人和交接表。」
「我知道。」
「你願意簽嗎？」
趙會計看了兩遍，在最後寫下日期和姓名。
回廠時，周明軒已經等在財務室。
他把一張蓋著舊章的交接清單攤開。
「趙會計離職時，全部帳冊已經移交。你們現在找不到，不能往我身上推。」
葉嵐把清單舉到窗邊。
紙張沒有明顯問題，舊章也確實蓋在移交日期旁邊。但清單只寫「總帳三本、憑證十二冊」，沒有逐本編號，也沒有學校項目運輸附件。
「你能指出缺失頁在哪一本嗎？」她問。
「你們接手時沒有點清，現在來問我？」
「所以要登記爭議。」
周明軒拿起金筆。
「你們如果把這張清單交給學校，至少能證明檔案整體移交。事情還可以在公司內部查。」
沈知夏聽明白了。
接受這張表，公司可以暫時對外聲稱檔案完整，只是查找需要時間。
可一旦這樣做，趙會計的說明、缺失頁和運輸附件都會變成新管理方接手後的保管問題。
「學校收到的不會只有這張表。」她說，「還有缺失目錄、趙會計說明和現有檔案盤點。」
周明軒臉色沉了下來。
「你是非要把公司送進審查？」
「這批材料已經在學校地梁里。」沈知夏說，「不是我不登記，它就不存在。」
她讓葉嵐當著工人代表的面，把總帳和運輸附件爭議寫入內部檔案，又分別向學校和銀行遞交登記。
銀行不判斷誰拿走了帳，只在權限爭議材料中補充了一項：舊帳冊交接範圍不明，後續涉及該時段的票據不得僅憑舊章文件認定完整。
周明軒看著登記回執，沒有再爭。
從這一天開始，他即便把總帳拿出來，也不能悄悄補進原來的檔案。
找不到帳，只能重新拼流水。
葉嵐從銀行回單開始查。
二百四十袋材料對應的月份里，有一筆材料付款，金額與合同總價基本一致。倉庫副聯能證明學校收貨，學校簽收章也是真的。
合同、收貨和付款三端都有記錄。
缺的是運輸端。
陳國安找來當時參與裝卸的兩名工人。一人從工具箱底翻出三張運輸小票，紙邊沾著油，車牌欄只寫了一個「粵B」，後面的數字被撕掉。
另一張更簡單，只寫著「第二車，六十袋」。
「二百四十袋，按六十袋一車，應該有四車。」陳國安說，「現在只有第二車和第四車的零散小票。第一車、第三車沒有。」
「司機還記得嗎？」沈知夏問。
工人搖頭。
「那幾天車不是廠里的。周老闆說趕工，從外面臨時調的。」
葉嵐把現有信息整理成索引。
它還不能指向具體批次，卻至少證明運輸附件不是無關緊要的廢紙。缺掉的兩車，正好可能解釋材料為什麼沒有留下統一批次。
傍晚，學校傳真機發來一份整改草案。
東側地梁觀察期六十天，期間不得進行掩蓋裂縫的修補；西側如要繼續施工，必須使用全新、批次完整的材料，並逐批抽樣。
原工程結算繼續暫停。
後續款項只在分段驗收後支付。
傳真最後要求明軒建材第二天上午到場，決定是否接受。
工人代表看完，低聲問：「六十天拿不到東側的錢，公司撐得住嗎？」
牆上的現金表已經給出了答案。
沒有新的真實收入，就撐不住。
可如果不接受，學校項目會整體停掉，公司連重建信用的機會也沒有。
沈知夏拿起整改草案。
「明早去學校。先把能不能安全做清楚，再算怎麼撐。」
廠里的人只叫她趙會計。她離開明軒建材後，在舊城區一家五金店幫人記流水，住處仍在原來的職工宿舍。
沈知夏沒有直接上門。
葉嵐先用廠區電話聯繫，說明只核對帳冊保管鏈，不要求她當場認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說我記得的。」趙會計說，「但你們要帶現有交接表來。」
下午兩點，三人在舊職工宿舍見到她。
屋裡只有一張摺疊桌。趙會計沒有讓他們碰柜子里的東西，先看了缺失總帳的複印件。
「這行字是我寫的。」她說。
陳國安問：「帳呢？」
「後來被周老闆拿走了。」
「什麼時候？」
「學校那批貨結算前。他說幾個債權人要對帳，要看材料採購和付款。我把總帳、付款憑證和運輸附件一起裝進牛皮紙袋，當面交給他。」
葉嵐問：「有借出登記嗎？」
「登記在財務室的小冊子上。」
「有沒有他的簽字？」
趙會計搖頭。
「他拿著公司舊章，說老闆查公司的帳，還要寫什麼借條。我當時只讓辦公室的小吳看見了交接。後來我催過兩次，他說已經放回檔案櫃。」
「你離職時為什麼寫已整體移交？」沈知夏問。
趙會計的手指在桌邊收緊。
「那張交接表不是我寫的，是辦公室打好的。上面只列總帳幾本、明細帳幾本、憑證多少冊。我說少了學校那一袋，周老闆讓我先簽，說他會補進去。」
「你簽了？」
「簽了。」
「舊章是誰蓋的？」
「他。」
屋裡安靜下來。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趙會計抬起頭。
「我承認我簽了籠統交接表。但我沒見到帳回來。你們要查我，可以查。我不認我把帳藏了，也不認那一袋已經完整交回公司。」
葉嵐沒有安慰她，只把問話內容一項項寫下來。
「這份記錄只證明你今天怎麼說。要成為外部材料，還要核驗小冊子、見證人和交接表。」
「我知道。」
「你願意簽嗎？」
趙會計看了兩遍，在最後寫下日期和姓名。
回廠時，周明軒已經等在財務室。
他把一張蓋著舊章的交接清單攤開。
「趙會計離職時，全部帳冊已經移交。你們現在找不到，不能往我身上推。」
葉嵐把清單舉到窗邊。
紙張沒有明顯問題，舊章也確實蓋在移交日期旁邊。但清單只寫「總帳三本、憑證十二冊」，沒有逐本編號，也沒有學校項目運輸附件。
「你能指出缺失頁在哪一本嗎？」她問。
「你們接手時沒有點清，現在來問我？」
「所以要登記爭議。」
周明軒拿起金筆。
「你們如果把這張清單交給學校，至少能證明檔案整體移交。事情還可以在公司內部查。」
沈知夏聽明白了。
接受這張表，公司可以暫時對外聲稱檔案完整，只是查找需要時間。
可一旦這樣做，趙會計的說明、缺失頁和運輸附件都會變成新管理方接手後的保管問題。
「學校收到的不會只有這張表。」她說，「還有缺失目錄、趙會計說明和現有檔案盤點。」
周明軒臉色沉了下來。
「你是非要把公司送進審查？」
「這批材料已經在學校地梁里。」沈知夏說，「不是我不登記，它就不存在。」
她讓葉嵐當著工人代表的面，把總帳和運輸附件爭議寫入內部檔案，又分別向學校和銀行遞交登記。
銀行不判斷誰拿走了帳，只在權限爭議材料中補充了一項：舊帳冊交接範圍不明，後續涉及該時段的票據不得僅憑舊章文件認定完整。
周明軒看著登記回執，沒有再爭。
從這一天開始，他即便把總帳拿出來，也不能悄悄補進原來的檔案。
找不到帳，只能重新拼流水。
葉嵐從銀行回單開始查。
二百四十袋材料對應的月份里，有一筆材料付款，金額與合同總價基本一致。倉庫副聯能證明學校收貨，學校簽收章也是真的。
合同、收貨和付款三端都有記錄。
缺的是運輸端。
陳國安找來當時參與裝卸的兩名工人。一人從工具箱底翻出三張運輸小票，紙邊沾著油，車牌欄只寫了一個「粵B」，後面的數字被撕掉。
另一張更簡單，只寫著「第二車，六十袋」。
「二百四十袋，按六十袋一車，應該有四車。」陳國安說，「現在只有第二車和第四車的零散小票。第一車、第三車沒有。」
「司機還記得嗎？」沈知夏問。
工人搖頭。
「那幾天車不是廠里的。周老闆說趕工，從外面臨時調的。」
葉嵐把現有信息整理成索引。
它還不能指向具體批次，卻至少證明運輸附件不是無關緊要的廢紙。缺掉的兩車，正好可能解釋材料為什麼沒有留下統一批次。
傍晚，學校傳真機發來一份整改草案。
東側地梁觀察期六十天，期間不得進行掩蓋裂縫的修補；西側如要繼續施工，必須使用全新、批次完整的材料，並逐批抽樣。
原工程結算繼續暫停。
後續款項只在分段驗收後支付。
傳真最後要求明軒建材第二天上午到場，決定是否接受。
工人代表看完，低聲問：「六十天拿不到東側的錢，公司撐得住嗎？」
牆上的現金表已經給出了答案。
沒有新的真實收入，就撐不住。
可如果不接受，學校項目會整體停掉，公司連重建信用的機會也沒有。
沈知夏拿起整改草案。
「明早去學校。先把能不能安全做清楚，再算怎麼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