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蘭花換來的第一筆工資
十八盆春蘭，沒有一盆可以靠「差不多」通過。
葉嵐核編號，溫室看守核養護冊，沈知夏檢查葉片、花苞和盆土。每一盆都裝入單獨的運輸筐，標籤朝外。
第七盆的盆沿有一道新裂口。
葉嵐立即停下。
「養護冊上沒記。」
溫室看守解釋：「昨天搬水桶時碰了一下，只裂了盆，根沒傷。」
「誰碰的？」
「我。」
「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
葉嵐把時間和情況補進當天記錄，讓溫室看守簽字。
「不是補舊記錄。」她說，「是今天發現後登記現狀。買方必須知道。」
一點二十分，十八盆花送到檢疫點。
買方帶了兩名驗貨員，逐盆比對採購票據、溫室入庫單和現狀檢疫證明。
看到第七盆時，對方果然問起裂口。
「可以換盆嗎？」
「今天不能換。」沈知夏說，「換盆後花況和根系要重新觀察。你可以不要這一盆，也可以按現狀降價。」
買方檢查後，決定留下，但從總價里扣去四百元。
驗到最後，對方又看向運輸車裡空出來的位置。
「你們溫室還有不少花。十八盆太少。再加二十盆，我可以把總價提到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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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二十盆？」葉嵐問。
「東邊那批。花況比這些好。」
「那批暫停銷售。」
「我只看現狀。檢疫沒問題就行。」
「現狀檢疫只能證明送檢當天。」葉嵐說，「不能替代來源記錄。」
買方笑了一下。
「做花木生意，哪有每一盆都把祖宗三代寫清楚？」
沈知夏看著報價。
七萬元，可以付郭老闆，可以多發一筆工資，也能給學校修復表上添一個不那麼難看的數字。
她問：「如果另列為普通觀賞花，不寫特殊品種呢？」
葉嵐把鋼尺放在合同上。
「名稱改了，來源不會跟著變完整。」
買方沒有催，只等她決定。
沈知夏沉默片刻，把十八盆清單推過去。
「只賣這批。總價按扣除破盆後的五萬六千元。」
「你確定？」
「確定。」
「那二十盆以後資料齊了，可以再找我。」
「資料齊不了，就不賣。」
買方重新看了她一眼，簽下合同。
票據按當天日期開具，十八盆編號全部寫入附件。買方使用同城銀行本票付款，不付現金，也不接受事後補單。
兩點四十分，銀行完成票據核驗。
五萬六千元進入夏禾園藝帳戶。
葉嵐沒有讓這筆錢直接消失在兩本帳之間。
她拿出提前準備的短期經營借款協議。出借方是夏禾園藝，借款方是明軒建材，用途只限於支付郭老闆新貨款、按公開比例補發欠薪及列入學校檢測修復預留。
金額、用途、歸還順序和兩邊經手人都寫得清清楚楚。
沈知夏簽完，葉嵐又讓工人代表的其中一人作為資金用途見證。
三點十二分，三萬八千四百元劃給郭老闆。
郭老闆收到銀行確認後，傳真來一張收款回執。回執上特意寫著：本款僅結清八十噸新貨，不沖抵舊債四十萬二千五百元。
他隨後打來電話。
「下一批可以談，但只發二十噸，驗收後再定付款方式。」
「可以。」
「我不是繼續賒帳。」
「我知道。」
「學校那邊要是停工，我也不收退回來的問題材料。合格貨和舊貨別混。」
「不會混。」
掛斷電話後，陳國安把新貨合同放進合格批次檔案。
「供應鏈暫時沒斷。」
還剩一萬七千六百元。
扣除園藝交易運輸、檢疫和當日票據費用後，可分配餘額是一萬五千二百元。
按會議公開的比例，百分之七十用於補欠薪，一萬零六百四十元；百分之三十列入學校檢測和臨時修復，四千五百六十元。
葉嵐沒有抹零。
工資按所有在冊欠薪人員的欠款比例發放。有人拿到一百多元，有人只拿到幾十元，沒有人因為站得近或者說話響就多拿一份。
三名工人代表在工資表旁逐項核對。
一名老工人接過錢，沒有馬上裝進口袋。
「以前也發過一點。」
沈知夏看向他。
「我知道。」
「以前是誰堵門堵得凶，誰先拿。今天不一樣。」
他說完，在領款欄按下手印。
這不是公司第一次發工資，卻是新規則下第一筆所有人都能看見來源、比例和餘額的欠薪款。
最後一人領完後，葉嵐把剩餘現金和修復預留重新貼到牆上。
舊債沒有減少。
全部欠薪還差很遠。
學校需要多少錢，也還不知道。
工人代表看著表，沒有人說公司已經活過來了。
但倉庫里的合格新貨沒有被停供，工資表上第一次出現了統一比例的實付數字。
傍晚，沈知夏回了一趟租屋。
小川已經睡了，何嫂把監護核驗通知放在桌上。
「還剩兩天。」
「明早我先去問需要哪些真實材料。」
「不是去問怎麼拖？」
「不是。」
何嫂沒有再追問，只把診所藥方推給她。
夜深以後，沈知夏握住羊脂玉鐲，進了那處有限的苗圃。
她已經幾天沒有多取泉水。幾株原本應該同時抽苞的蘭苗只長出短短的新芽，葉尖也不如以前挺。
她沒有再澆。
今天賣出的十八盆，靠的是一年前的採購票據、連續養護和當日檢疫，不是臨時催出來的花。
慢一些，至少每一步都留得下。
第二天清晨，廠里的傳真機響了。
學校第三方檢測機構送來正式報告。
葉嵐先看到結論頁。
裂縫樣本中的氯鹽指標和部分骨料情況存在異常，不能僅以普通施工收縮解釋。現有結果仍不足以確認具體供貨批次，必須繼續核對總帳、送貨聯、運輸記錄和現場材料來源。
學校要求明軒建材當天上午九點到場，提交東側教學樓全部供貨清單。
陳國安把報告壓在H-03盤點表旁。
兩張紙上，一個批次欄空著，一個少了一百二十袋。
沈知夏拿起舊合同。
「把學校所有送貨聯、倉庫副聯和運輸檔案都帶上。」
葉嵐問：「先從哪一筆查？」
沈知夏看著報告上的異常數字。
「從那張沒有批次的二百四十袋開始。」
葉嵐核編號，溫室看守核養護冊，沈知夏檢查葉片、花苞和盆土。每一盆都裝入單獨的運輸筐，標籤朝外。
第七盆的盆沿有一道新裂口。
葉嵐立即停下。
「養護冊上沒記。」
溫室看守解釋：「昨天搬水桶時碰了一下，只裂了盆，根沒傷。」
「誰碰的？」
「我。」
「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
葉嵐把時間和情況補進當天記錄，讓溫室看守簽字。
「不是補舊記錄。」她說，「是今天發現後登記現狀。買方必須知道。」
一點二十分，十八盆花送到檢疫點。
買方帶了兩名驗貨員，逐盆比對採購票據、溫室入庫單和現狀檢疫證明。
看到第七盆時，對方果然問起裂口。
「可以換盆嗎？」
「今天不能換。」沈知夏說，「換盆後花況和根系要重新觀察。你可以不要這一盆，也可以按現狀降價。」
買方檢查後，決定留下，但從總價里扣去四百元。
驗到最後，對方又看向運輸車裡空出來的位置。
「你們溫室還有不少花。十八盆太少。再加二十盆，我可以把總價提到七萬。」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哪二十盆？」葉嵐問。
「東邊那批。花況比這些好。」
「那批暫停銷售。」
「我只看現狀。檢疫沒問題就行。」
「現狀檢疫只能證明送檢當天。」葉嵐說，「不能替代來源記錄。」
買方笑了一下。
「做花木生意，哪有每一盆都把祖宗三代寫清楚？」
沈知夏看著報價。
七萬元，可以付郭老闆，可以多發一筆工資，也能給學校修復表上添一個不那麼難看的數字。
她問：「如果另列為普通觀賞花，不寫特殊品種呢？」
葉嵐把鋼尺放在合同上。
「名稱改了，來源不會跟著變完整。」
買方沒有催，只等她決定。
沈知夏沉默片刻，把十八盆清單推過去。
「只賣這批。總價按扣除破盆後的五萬六千元。」
「你確定？」
「確定。」
「那二十盆以後資料齊了，可以再找我。」
「資料齊不了，就不賣。」
買方重新看了她一眼，簽下合同。
票據按當天日期開具，十八盆編號全部寫入附件。買方使用同城銀行本票付款，不付現金，也不接受事後補單。
兩點四十分，銀行完成票據核驗。
五萬六千元進入夏禾園藝帳戶。
葉嵐沒有讓這筆錢直接消失在兩本帳之間。
她拿出提前準備的短期經營借款協議。出借方是夏禾園藝，借款方是明軒建材，用途只限於支付郭老闆新貨款、按公開比例補發欠薪及列入學校檢測修復預留。
金額、用途、歸還順序和兩邊經手人都寫得清清楚楚。
沈知夏簽完，葉嵐又讓工人代表的其中一人作為資金用途見證。
三點十二分，三萬八千四百元劃給郭老闆。
郭老闆收到銀行確認後，傳真來一張收款回執。回執上特意寫著：本款僅結清八十噸新貨，不沖抵舊債四十萬二千五百元。
他隨後打來電話。
「下一批可以談，但只發二十噸，驗收後再定付款方式。」
「可以。」
「我不是繼續賒帳。」
「我知道。」
「學校那邊要是停工，我也不收退回來的問題材料。合格貨和舊貨別混。」
「不會混。」
掛斷電話後，陳國安把新貨合同放進合格批次檔案。
「供應鏈暫時沒斷。」
還剩一萬七千六百元。
扣除園藝交易運輸、檢疫和當日票據費用後，可分配餘額是一萬五千二百元。
按會議公開的比例，百分之七十用於補欠薪，一萬零六百四十元；百分之三十列入學校檢測和臨時修復，四千五百六十元。
葉嵐沒有抹零。
工資按所有在冊欠薪人員的欠款比例發放。有人拿到一百多元，有人只拿到幾十元，沒有人因為站得近或者說話響就多拿一份。
三名工人代表在工資表旁逐項核對。
一名老工人接過錢，沒有馬上裝進口袋。
「以前也發過一點。」
沈知夏看向他。
「我知道。」
「以前是誰堵門堵得凶，誰先拿。今天不一樣。」
他說完，在領款欄按下手印。
這不是公司第一次發工資，卻是新規則下第一筆所有人都能看見來源、比例和餘額的欠薪款。
最後一人領完後，葉嵐把剩餘現金和修復預留重新貼到牆上。
舊債沒有減少。
全部欠薪還差很遠。
學校需要多少錢，也還不知道。
工人代表看著表，沒有人說公司已經活過來了。
但倉庫里的合格新貨沒有被停供，工資表上第一次出現了統一比例的實付數字。
傍晚，沈知夏回了一趟租屋。
小川已經睡了，何嫂把監護核驗通知放在桌上。
「還剩兩天。」
「明早我先去問需要哪些真實材料。」
「不是去問怎麼拖？」
「不是。」
何嫂沒有再追問，只把診所藥方推給她。
夜深以後，沈知夏握住羊脂玉鐲，進了那處有限的苗圃。
她已經幾天沒有多取泉水。幾株原本應該同時抽苞的蘭苗只長出短短的新芽，葉尖也不如以前挺。
她沒有再澆。
今天賣出的十八盆，靠的是一年前的採購票據、連續養護和當日檢疫，不是臨時催出來的花。
慢一些，至少每一步都留得下。
第二天清晨，廠里的傳真機響了。
學校第三方檢測機構送來正式報告。
葉嵐先看到結論頁。
裂縫樣本中的氯鹽指標和部分骨料情況存在異常，不能僅以普通施工收縮解釋。現有結果仍不足以確認具體供貨批次，必須繼續核對總帳、送貨聯、運輸記錄和現場材料來源。
學校要求明軒建材當天上午九點到場，提交東側教學樓全部供貨清單。
陳國安把報告壓在H-03盤點表旁。
兩張紙上，一個批次欄空著，一個少了一百二十袋。
沈知夏拿起舊合同。
「把學校所有送貨聯、倉庫副聯和運輸檔案都帶上。」
葉嵐問：「先從哪一筆查？」
沈知夏看著報告上的異常數字。
「從那張沒有批次的二百四十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