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撤掉周明軒的簽字權
臨時股東會的通知貼在辦公室門口時，周明軒已經看見了。
會議時間定在上午十點，議題只有一項：在公司登記、印章交接和銀行審核完成前，暫停周明軒代表公司進行採購、出庫、運輸安排及付款簽字的授權。
葉嵐特意在通知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本次決議不代替股東登記，不代替公章交接，不改變任何一方已確認的股權和債務。」
周明軒看完，拿金筆在那行字下劃了一道。
「你們這是承認自己沒有權力。」
「承認程序還沒完成。」葉嵐說，「不等於承認你可以繼續一個人管倉庫。」
「我四十九％的股份還在。」
「沒有人否認。」
「那你們憑什麼暫停我的簽字權？」
沈知夏從他身邊走過。
「十點開會。」
周明軒沒有再攔她。
會議室還是前幾天擺工資清冊的那間。桌上沒有茶水，只有文件。
葉嵐把材料按順序排開。
第一份是控股協議和臨時股東會記錄，證明沈知夏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表決權基礎。
第二份是陳國安提出並已經執行的材料責任表。
第三份是H-03批次盤點記錄。帳面入庫四百八十袋，現存三百六十袋，缺失一百二十袋。
第四份是舊調車通知，數量一百二十袋，批次H-03，目的地只寫「南側舊料場」。
第五份是前一晚的夜車現場記錄，附有車號、司機情況、進廠時間和未裝車說明。
最後一份，是郭老闆上午托人送來的書面材料。
葉嵐打開信封，讀給所有人聽。
「明軒建材舊債餘額四十萬二千五百元，仍按確認單處理。新貨八十噸已單獨簽訂，驗收合格後七日付款。除沈知夏、葉嵐及陳國安按現行審核規則共同確認的訂單外，郭某不接受周明軒個人安排的新貨，不以新貨抵舊債。」
周明軒聽完，冷聲道：「郭老闆當然會這麼寫。他怕收不回錢。」
「所以才需要分帳。」葉嵐說，「債權人的擔心不構成你繼續單獨簽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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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安坐在桌邊，沒有說話。
三名工人代表站在靠牆的位置。他們沒有表決權，卻在會議記錄上被列為現場見證人。
周明軒拉開椅子坐下。
「開始吧。我倒要看看你們準備怎麼把一個還沒完成登記的控股協議，變成公司的正式命令。」
葉嵐抬眼看他。
「本次會議先確認通知送達。你本人已經到場，是否在出席欄簽字？」
「簽。」
周明軒拿起金筆，在出席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在旁邊加了一句：
「對會議召集及全部議題保留異議。」
「可以。」葉嵐說，「原文記入。」
沈知夏看著那行字，沒有阻止。
葉嵐開始念盤點結果。
「截至昨日十七時，H-03批次帳面入庫四百八十袋，實存三百六十袋。現存三百六十袋已於此前封存，檢測記錄顯示不得用於鋼筋混凝土。缺失一百二十袋無完整出庫、運輸結算及客戶簽收記錄。」
周明軒抬手打斷。
「那是接手前的庫存。」
「目前沒有證據證明。」葉嵐說。
「交接表上寫得清楚，倉庫和帳目都由你們接了。」
「交接表上沒有H-03的逐袋清點。」沈知夏道。
「那是你們自己沒查清。」
「是。」沈知夏沒有迴避，「接手時沒有完成逐批核對，是我的管理疏漏。但疏漏不等於允許它繼續發生。」
周明軒沒料到她會直接承認，話頓了一下。
沈知夏繼續說：「所以從今天起，任何無法對應批次、數量和簽收的出庫，都先列為待核，不得用損耗結帳，不得用口頭指令放行。」
「那公司還做不做生意？」
「做合格的生意。」
「你昨晚攔的車有舊合同。」
「合同沒有對應批次，也沒有客戶收貨信息。」葉嵐說，「司機只能證明有人安排車輛，不能證明這批貨符合交付條件。」
周明軒看向陳國安。
「你也支持她？」
陳國安抬起頭。
「我支持倉庫不替任何人簽明知有問題的貨。」
「我以前讓你裝過多少車？」
「以前的事，按以前的記錄查。」
「你現在倒學會講規矩了。」
「是因為以前有人出了問題，先問倉庫是誰簽的。」陳國安說，「這次我不想再讓工人替老闆背。」
會議室里沒人再說話。
沈知夏把決議草案推到桌中央。
「提案如下。」
「第一，自今日起，暫停周明軒代表明軒建材進行新採購、出庫、運輸安排以及付款簽字的授權。」
「第二，已有合同和歷史庫存必須重新核驗。採購合同要有供應商、批次、數量、標準和付款安排；出庫必須有批次卡、檢驗記錄、客戶及收貨信息，並由倉庫質量負責人簽字。」
「第三，所有付款按照工資、舊債、新貨、運輸和園藝交易分別制單。任何人不得以周明軒個人簽字或舊口頭安排改變分帳。」
「第四，舊印章仍未完成交接，本決議不宣告實體公章已經收回。自通知送達後，任何使用舊印章形成的採購、出庫和付款文件，必須先由臨時管理小組覆核，否則不得作為公司現行授權執行。」
周明軒拍了一下桌子。
「你們這是要把我架空。」
「暫停授權，不改變股權。」沈知夏說，「你仍然是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東，可以查帳、參加會議、提出異議。但你不能再用公司名義單獨買貨、發貨和付款。」
「如果我不同意呢？」
「記錄你的反對。」
「如果供應商不聽你們的呢？」
「郭老闆已經寫明了。」
「如果我召集債權人？」
「債務照記，債權人也可以依法主張。」沈知夏說，「但誰主張債權，不等於誰能替倉庫放行危險材料。」
周明軒盯著她，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你以為幾張表就能管住公司？」
「幾張表管不住公司。」沈知夏說，「但能讓每個人知道自己簽了什麼。」
她把表決欄轉向葉嵐。
葉嵐先確認沈知夏依據控股協議行使百分之五十一表決權，再確認周明軒持有百分之四十九、對議案投反對票。
三名工人代表在見證欄簽字。
陳國安在質量責任欄簽名。
沈知夏最後落筆。
「議案通過。」
周明軒沒有簽決議。
他在異議欄寫下幾行字，字跡用力過重，幾乎劃破複寫紙。
「本人不同意暫停授權。由此造成的一切經營損失，由提議人承擔。」
葉嵐將原件收好。
「你的異議完整附卷。」
「我會把這句話送給所有債權人。」周明軒站起來，「郭老闆的舊債、供應商欠款、銀行貸款，還有客戶違約，你們一個都別想推給我。」
「公司債務沒有推給你。」沈知夏說，「你的個人簽字權也沒有變成公司的免責牌。」
周明軒拎起公文包。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別忘了，公章還在我手裡。」
「所以通知今天送銀行、送供應商，也送倉庫。」葉嵐說，「銀行是否接受，要按銀行程序審核。公章有沒有交接，也會單獨記錄。」
周明軒的手按在公文包上，沒有再說話。
他離開後，會議室里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葉嵐把決議複印成四份。
一份貼在倉庫門口，一份送郭老闆，一份送銀行留檔，一份放入公司檔案。
陳國安拿著倉庫那份，站起來。
「我去貼。」
「把昨晚的夜車記錄一起附上。」沈知夏說，「不能只貼結論。」
「知道。」
陳國安走到門邊，剛拉開門，外面的電話響了。
是廠里的電話。
葉嵐接起後，只聽了幾句，臉色便變了。
「什麼項目？」
她拿筆記下地址和時間，又問了兩遍，才掛斷。
沈知夏看著她。
「出了什麼事？」
葉嵐把手裡的紙遞過去。
那是一張傳真過來的質量通知，抬頭是學校改造項目施工方。
內容不長。
明軒建材此前供應的基礎材料，在東側教學樓地梁附近發現連續細裂縫。請供貨單位於次日上午八時到現場，共同核查材料批次、取樣檢測並說明處理意見。如逾期不到，施工方將暫停相關工序並向上級報告。
通知日期是今天。
沈知夏又看了一遍「供貨單位」三個字。
不是周明軒，也不是夏總。
是明軒建材。
陳國安把卡尺重新握進手裡。
「明早八點，學校。」
沈知夏將通知壓在H-03批次盤點表上。
「帶上批次卡、取樣袋、舊合同和夜車記錄。」
葉嵐看向她。
「先檢測，還是先找人推責任？」
「先檢測。」沈知夏說，「裂縫如果和材料有關，公司不能躲。要是和材料無關，也要拿證據說話。」
窗外，倉庫門口的臨時通知剛被貼上去。
而郭老闆的新貨款，已經進入倒計時的第五天。
會議時間定在上午十點，議題只有一項：在公司登記、印章交接和銀行審核完成前，暫停周明軒代表公司進行採購、出庫、運輸安排及付款簽字的授權。
葉嵐特意在通知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本次決議不代替股東登記，不代替公章交接，不改變任何一方已確認的股權和債務。」
周明軒看完，拿金筆在那行字下劃了一道。
「你們這是承認自己沒有權力。」
「承認程序還沒完成。」葉嵐說，「不等於承認你可以繼續一個人管倉庫。」
「我四十九％的股份還在。」
「沒有人否認。」
「那你們憑什麼暫停我的簽字權？」
沈知夏從他身邊走過。
「十點開會。」
周明軒沒有再攔她。
會議室還是前幾天擺工資清冊的那間。桌上沒有茶水，只有文件。
葉嵐把材料按順序排開。
第一份是控股協議和臨時股東會記錄，證明沈知夏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表決權基礎。
第二份是陳國安提出並已經執行的材料責任表。
第三份是H-03批次盤點記錄。帳面入庫四百八十袋，現存三百六十袋，缺失一百二十袋。
第四份是舊調車通知，數量一百二十袋，批次H-03，目的地只寫「南側舊料場」。
第五份是前一晚的夜車現場記錄，附有車號、司機情況、進廠時間和未裝車說明。
最後一份，是郭老闆上午托人送來的書面材料。
葉嵐打開信封，讀給所有人聽。
「明軒建材舊債餘額四十萬二千五百元，仍按確認單處理。新貨八十噸已單獨簽訂，驗收合格後七日付款。除沈知夏、葉嵐及陳國安按現行審核規則共同確認的訂單外，郭某不接受周明軒個人安排的新貨，不以新貨抵舊債。」
周明軒聽完，冷聲道：「郭老闆當然會這麼寫。他怕收不回錢。」
「所以才需要分帳。」葉嵐說，「債權人的擔心不構成你繼續單獨簽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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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安坐在桌邊，沒有說話。
三名工人代表站在靠牆的位置。他們沒有表決權，卻在會議記錄上被列為現場見證人。
周明軒拉開椅子坐下。
「開始吧。我倒要看看你們準備怎麼把一個還沒完成登記的控股協議，變成公司的正式命令。」
葉嵐抬眼看他。
「本次會議先確認通知送達。你本人已經到場，是否在出席欄簽字？」
「簽。」
周明軒拿起金筆，在出席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在旁邊加了一句：
「對會議召集及全部議題保留異議。」
「可以。」葉嵐說，「原文記入。」
沈知夏看著那行字，沒有阻止。
葉嵐開始念盤點結果。
「截至昨日十七時，H-03批次帳面入庫四百八十袋，實存三百六十袋。現存三百六十袋已於此前封存，檢測記錄顯示不得用於鋼筋混凝土。缺失一百二十袋無完整出庫、運輸結算及客戶簽收記錄。」
周明軒抬手打斷。
「那是接手前的庫存。」
「目前沒有證據證明。」葉嵐說。
「交接表上寫得清楚，倉庫和帳目都由你們接了。」
「交接表上沒有H-03的逐袋清點。」沈知夏道。
「那是你們自己沒查清。」
「是。」沈知夏沒有迴避，「接手時沒有完成逐批核對，是我的管理疏漏。但疏漏不等於允許它繼續發生。」
周明軒沒料到她會直接承認，話頓了一下。
沈知夏繼續說：「所以從今天起，任何無法對應批次、數量和簽收的出庫，都先列為待核，不得用損耗結帳，不得用口頭指令放行。」
「那公司還做不做生意？」
「做合格的生意。」
「你昨晚攔的車有舊合同。」
「合同沒有對應批次，也沒有客戶收貨信息。」葉嵐說，「司機只能證明有人安排車輛，不能證明這批貨符合交付條件。」
周明軒看向陳國安。
「你也支持她？」
陳國安抬起頭。
「我支持倉庫不替任何人簽明知有問題的貨。」
「我以前讓你裝過多少車？」
「以前的事，按以前的記錄查。」
「你現在倒學會講規矩了。」
「是因為以前有人出了問題，先問倉庫是誰簽的。」陳國安說，「這次我不想再讓工人替老闆背。」
會議室里沒人再說話。
沈知夏把決議草案推到桌中央。
「提案如下。」
「第一，自今日起，暫停周明軒代表明軒建材進行新採購、出庫、運輸安排以及付款簽字的授權。」
「第二，已有合同和歷史庫存必須重新核驗。採購合同要有供應商、批次、數量、標準和付款安排；出庫必須有批次卡、檢驗記錄、客戶及收貨信息，並由倉庫質量負責人簽字。」
「第三，所有付款按照工資、舊債、新貨、運輸和園藝交易分別制單。任何人不得以周明軒個人簽字或舊口頭安排改變分帳。」
「第四，舊印章仍未完成交接，本決議不宣告實體公章已經收回。自通知送達後，任何使用舊印章形成的採購、出庫和付款文件，必須先由臨時管理小組覆核，否則不得作為公司現行授權執行。」
周明軒拍了一下桌子。
「你們這是要把我架空。」
「暫停授權，不改變股權。」沈知夏說，「你仍然是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東，可以查帳、參加會議、提出異議。但你不能再用公司名義單獨買貨、發貨和付款。」
「如果我不同意呢？」
「記錄你的反對。」
「如果供應商不聽你們的呢？」
「郭老闆已經寫明了。」
「如果我召集債權人？」
「債務照記，債權人也可以依法主張。」沈知夏說，「但誰主張債權，不等於誰能替倉庫放行危險材料。」
周明軒盯著她，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你以為幾張表就能管住公司？」
「幾張表管不住公司。」沈知夏說，「但能讓每個人知道自己簽了什麼。」
她把表決欄轉向葉嵐。
葉嵐先確認沈知夏依據控股協議行使百分之五十一表決權，再確認周明軒持有百分之四十九、對議案投反對票。
三名工人代表在見證欄簽字。
陳國安在質量責任欄簽名。
沈知夏最後落筆。
「議案通過。」
周明軒沒有簽決議。
他在異議欄寫下幾行字，字跡用力過重，幾乎劃破複寫紙。
「本人不同意暫停授權。由此造成的一切經營損失，由提議人承擔。」
葉嵐將原件收好。
「你的異議完整附卷。」
「我會把這句話送給所有債權人。」周明軒站起來，「郭老闆的舊債、供應商欠款、銀行貸款，還有客戶違約，你們一個都別想推給我。」
「公司債務沒有推給你。」沈知夏說，「你的個人簽字權也沒有變成公司的免責牌。」
周明軒拎起公文包。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別忘了，公章還在我手裡。」
「所以通知今天送銀行、送供應商，也送倉庫。」葉嵐說，「銀行是否接受，要按銀行程序審核。公章有沒有交接，也會單獨記錄。」
周明軒的手按在公文包上，沒有再說話。
他離開後，會議室里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葉嵐把決議複印成四份。
一份貼在倉庫門口，一份送郭老闆，一份送銀行留檔，一份放入公司檔案。
陳國安拿著倉庫那份，站起來。
「我去貼。」
「把昨晚的夜車記錄一起附上。」沈知夏說，「不能只貼結論。」
「知道。」
陳國安走到門邊，剛拉開門，外面的電話響了。
是廠里的電話。
葉嵐接起後，只聽了幾句，臉色便變了。
「什麼項目？」
她拿筆記下地址和時間，又問了兩遍，才掛斷。
沈知夏看著她。
「出了什麼事？」
葉嵐把手裡的紙遞過去。
那是一張傳真過來的質量通知，抬頭是學校改造項目施工方。
內容不長。
明軒建材此前供應的基礎材料，在東側教學樓地梁附近發現連續細裂縫。請供貨單位於次日上午八時到現場，共同核查材料批次、取樣檢測並說明處理意見。如逾期不到，施工方將暫停相關工序並向上級報告。
通知日期是今天。
沈知夏又看了一遍「供貨單位」三個字。
不是周明軒，也不是夏總。
是明軒建材。
陳國安把卡尺重新握進手裡。
「明早八點，學校。」
沈知夏將通知壓在H-03批次盤點表上。
「帶上批次卡、取樣袋、舊合同和夜車記錄。」
葉嵐看向她。
「先檢測，還是先找人推責任？」
「先檢測。」沈知夏說，「裂縫如果和材料有關，公司不能躲。要是和材料無關，也要拿證據說話。」
窗外，倉庫門口的臨時通知剛被貼上去。
而郭老闆的新貨款，已經進入倒計時的第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