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車出廠
車停在廠門外，沒有馬上熄火。
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看了看倉庫，又看向手裡的調車通知。
「周老闆說裝一百二十袋H-03，送南側舊料場。單子上有章。」
「客戶合同呢？」葉嵐問。
司機搖頭。
「我只負責拉貨。」
「收貨人是誰？」
「不清楚。」
「誰付運費？」
「周老闆月底結。」
陳國安走到車門旁。
「車號粵B—4721？」
「是。」
「把行駛證和調車通知放桌上登記。」
司機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車。
兩名跟車搬運的人已經走向倉庫。他們顯然來過這裡，知道三百六十袋白砂放在哪一側。陳國安往前一步，擋住警戒繩。
「先別動。」
其中一人說：「周老闆讓我們裝，誤了時間你負責？」
「沒有當前批次卡，不能裝。」
「以前不都是這麼裝？」
「以前的規矩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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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停的？」
「我。」
陳國安說完，把卡尺夾在腋下，拿起桌上的責任表。
「誰命令放行，誰在責任欄簽字。批次、數量和檢測結果沒核對之前，倉庫不出貨。」
司機又看向那張舊調車通知。
「可這上面有公司章。」
「章是真的。」葉嵐說，「但這張單沒有客戶名稱、沒有收貨章、沒有對應合同，責任欄也是空的。它最多證明有人蓋過章，不能證明今天可以繞過驗貨規則。」
廠門外響起另一輛車的剎車聲。
周明軒從車上下來，純金鋼筆插在胸前口袋裡。他沒有帶人，只拎著公文包，走到倉庫前時，先看了看警戒繩，又看向沈知夏。
「夏總，扣著公司的貨不讓出，是打算讓客戶明天來廠里看笑話？」
「沒有客戶名稱的調車通知，不是客戶訂單。」
「你沒登記，當然看不見客戶名稱。」
周明軒把公文包放在車頭上，抽出一份合同。
「這是舊合同。對方要一百二十袋，今天晚上必須送到。你們現在停工，損失誰承擔？」
沈知夏接過合同，只看了第一頁。
合同上有客戶抬頭，卻沒有H-03批次。供貨日期是三個月前，簽字處是周明軒的名字，蓋章處是明軒建材的舊印章。
「合同是三個月前的。」她說。
「舊合同也是合同。」
「它沒有證明今晚要從封存區取貨。」
「那你把封存區打開，重新抽檢。」
陳國安立即說：「抽檢不能替代出庫責任。報告已經寫明，這批白砂不得用於鋼筋混凝土。」
「誰說要用在鋼筋混凝土？」周明軒冷笑，「南側舊料場是填土，不是樓板。」
「合同沒有寫用途。」葉嵐說。
「那就由我簽。」
周明軒拔出金筆，在責任表旁邊敲了一下。
「我還是公司的股東，也是原來的負責人。你們要我承擔責任，我簽就是。」
沈知夏看著他。
「你簽了，材料就合格了嗎？」
周明軒的手停住。
「我沒有說材料合格。」
「那就更不能出庫。」
「你到底想怎樣？」
「按現有規則辦。」沈知夏把責任錶轉向他，「補齊客戶、用途、批次和驗收安排。由陳國安取樣，葉嵐覆核合同，我和你按權限確認付款和責任。缺一項，今晚不裝。」
周明軒盯著她。
「你還沒有完成股東登記。」
「所以我沒有說今天收回公章。」沈知夏道，「我只說，倉庫不能按照一張沒有完整信息的舊單放行。」
「你以為自己拿了百分之五十一，就能把公司說成你的？」
「百分之五十一不能抹掉舊債。」她說，「同樣，四十九％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決定公司今天賣什麼、買什麼、誰來付款。」
周明軒的臉色沉下來。
司機站在旁邊，手指不斷摩挲那張調車通知。
「周老闆，」他終於開口，「要不把客戶電話補上？我這車要是拉出去，收不到貨，我也不好交代。」
「你聽她的？」周明軒轉頭。
「我不想夾在中間。」
司機把證件遞給葉嵐。
葉嵐沒有扣下，只按車號、司機身份、進廠時間和車輛狀態逐項登記。她把舊調車通知附在後面，又在空白處寫明：
「現場未完成裝車。公司現行規則要求批次卡、檢驗記錄、客戶及收貨信息、責任簽字齊全後方可出庫。」
周明軒看見那行字，伸手要拿。
葉嵐把紙壓住。
「這是公司記錄。」
「我也是公司的人。」
「那你在異議欄簽字。」
「憑什麼？」
「因為你說這是你安排的。」
周明軒沒有接筆。
兩名搬運工已經退到警戒線外。沒有人催他們，也沒有人再去碰那三百六十袋白砂。
時間過了十點。
司機站在車旁等了一會兒，問：「今晚還裝不裝？」
「暫緩。」陳國安說。
「誰賠我的等車錢？」
周明軒立即道：「我月底結。」
司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葉嵐手裡的登記表。
「那我先不開走。明早你們把手續補齊，我再來。」
「車輛留在廠外，不得進入裝卸區。」沈知夏說，「如果你願意等，等候時間按現場記錄。若不願意，可以空車離開，沒人攔你。」
司機最後選擇開走。
車輪從廠門前轉出去時，一袋材料都沒有裝上車。
可沈知夏知道，一百二十袋已經缺失的材料，也沒有因為今晚攔住一輛空車就回到倉庫。
周明軒把合同重新裝進公文包。
「你們今晚做得很漂亮。」
「只是按規則暫停。」
「從明天起，供應商、債權人和客戶都會知道，明軒建材的貨不是誰想發就能發，也不是誰想買就能買。」他看著沈知夏，「你既然喜歡負責，就把所有後果一起接著。」
「舊債繼續登記。」沈知夏說，「新貨分帳，危險批次封存。你可以通知任何人。」
周明軒笑了一下。
「我會的。」
他轉身離開，金筆在車燈下閃了一下。
葉嵐把現場記錄複寫成三份。
「明天必須開會。」
「我知道。」
「不是為了證明你今晚攔車有理。」她說，「是為了讓以後每一張舊章單據都有邊界。否則你今天能攔一輛，明天還會有第二輛。」
陳國安看向倉庫。
「那三百六十袋必須繼續封著。要是周明軒再從別處找車，光靠我守不住。」
沈知夏把夜車記錄夾進文件袋。
「那就把他的經營授權寫下來。」
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看了看倉庫，又看向手裡的調車通知。
「周老闆說裝一百二十袋H-03，送南側舊料場。單子上有章。」
「客戶合同呢？」葉嵐問。
司機搖頭。
「我只負責拉貨。」
「收貨人是誰？」
「不清楚。」
「誰付運費？」
「周老闆月底結。」
陳國安走到車門旁。
「車號粵B—4721？」
「是。」
「把行駛證和調車通知放桌上登記。」
司機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車。
兩名跟車搬運的人已經走向倉庫。他們顯然來過這裡，知道三百六十袋白砂放在哪一側。陳國安往前一步，擋住警戒繩。
「先別動。」
其中一人說：「周老闆讓我們裝，誤了時間你負責？」
「沒有當前批次卡，不能裝。」
「以前不都是這麼裝？」
「以前的規矩已經停了。」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誰停的？」
「我。」
陳國安說完，把卡尺夾在腋下，拿起桌上的責任表。
「誰命令放行，誰在責任欄簽字。批次、數量和檢測結果沒核對之前，倉庫不出貨。」
司機又看向那張舊調車通知。
「可這上面有公司章。」
「章是真的。」葉嵐說，「但這張單沒有客戶名稱、沒有收貨章、沒有對應合同，責任欄也是空的。它最多證明有人蓋過章，不能證明今天可以繞過驗貨規則。」
廠門外響起另一輛車的剎車聲。
周明軒從車上下來，純金鋼筆插在胸前口袋裡。他沒有帶人，只拎著公文包，走到倉庫前時，先看了看警戒繩，又看向沈知夏。
「夏總，扣著公司的貨不讓出，是打算讓客戶明天來廠里看笑話？」
「沒有客戶名稱的調車通知，不是客戶訂單。」
「你沒登記，當然看不見客戶名稱。」
周明軒把公文包放在車頭上，抽出一份合同。
「這是舊合同。對方要一百二十袋，今天晚上必須送到。你們現在停工，損失誰承擔？」
沈知夏接過合同，只看了第一頁。
合同上有客戶抬頭，卻沒有H-03批次。供貨日期是三個月前，簽字處是周明軒的名字，蓋章處是明軒建材的舊印章。
「合同是三個月前的。」她說。
「舊合同也是合同。」
「它沒有證明今晚要從封存區取貨。」
「那你把封存區打開，重新抽檢。」
陳國安立即說：「抽檢不能替代出庫責任。報告已經寫明，這批白砂不得用於鋼筋混凝土。」
「誰說要用在鋼筋混凝土？」周明軒冷笑，「南側舊料場是填土，不是樓板。」
「合同沒有寫用途。」葉嵐說。
「那就由我簽。」
周明軒拔出金筆，在責任表旁邊敲了一下。
「我還是公司的股東，也是原來的負責人。你們要我承擔責任，我簽就是。」
沈知夏看著他。
「你簽了，材料就合格了嗎？」
周明軒的手停住。
「我沒有說材料合格。」
「那就更不能出庫。」
「你到底想怎樣？」
「按現有規則辦。」沈知夏把責任錶轉向他，「補齊客戶、用途、批次和驗收安排。由陳國安取樣，葉嵐覆核合同，我和你按權限確認付款和責任。缺一項，今晚不裝。」
周明軒盯著她。
「你還沒有完成股東登記。」
「所以我沒有說今天收回公章。」沈知夏道，「我只說，倉庫不能按照一張沒有完整信息的舊單放行。」
「你以為自己拿了百分之五十一，就能把公司說成你的？」
「百分之五十一不能抹掉舊債。」她說，「同樣，四十九％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決定公司今天賣什麼、買什麼、誰來付款。」
周明軒的臉色沉下來。
司機站在旁邊，手指不斷摩挲那張調車通知。
「周老闆，」他終於開口，「要不把客戶電話補上？我這車要是拉出去，收不到貨，我也不好交代。」
「你聽她的？」周明軒轉頭。
「我不想夾在中間。」
司機把證件遞給葉嵐。
葉嵐沒有扣下，只按車號、司機身份、進廠時間和車輛狀態逐項登記。她把舊調車通知附在後面，又在空白處寫明：
「現場未完成裝車。公司現行規則要求批次卡、檢驗記錄、客戶及收貨信息、責任簽字齊全後方可出庫。」
周明軒看見那行字，伸手要拿。
葉嵐把紙壓住。
「這是公司記錄。」
「我也是公司的人。」
「那你在異議欄簽字。」
「憑什麼？」
「因為你說這是你安排的。」
周明軒沒有接筆。
兩名搬運工已經退到警戒線外。沒有人催他們，也沒有人再去碰那三百六十袋白砂。
時間過了十點。
司機站在車旁等了一會兒，問：「今晚還裝不裝？」
「暫緩。」陳國安說。
「誰賠我的等車錢？」
周明軒立即道：「我月底結。」
司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葉嵐手裡的登記表。
「那我先不開走。明早你們把手續補齊，我再來。」
「車輛留在廠外，不得進入裝卸區。」沈知夏說，「如果你願意等，等候時間按現場記錄。若不願意，可以空車離開，沒人攔你。」
司機最後選擇開走。
車輪從廠門前轉出去時，一袋材料都沒有裝上車。
可沈知夏知道，一百二十袋已經缺失的材料，也沒有因為今晚攔住一輛空車就回到倉庫。
周明軒把合同重新裝進公文包。
「你們今晚做得很漂亮。」
「只是按規則暫停。」
「從明天起，供應商、債權人和客戶都會知道，明軒建材的貨不是誰想發就能發，也不是誰想買就能買。」他看著沈知夏，「你既然喜歡負責，就把所有後果一起接著。」
「舊債繼續登記。」沈知夏說，「新貨分帳，危險批次封存。你可以通知任何人。」
周明軒笑了一下。
「我會的。」
他轉身離開，金筆在車燈下閃了一下。
葉嵐把現場記錄複寫成三份。
「明天必須開會。」
「我知道。」
「不是為了證明你今晚攔車有理。」她說，「是為了讓以後每一張舊章單據都有邊界。否則你今天能攔一輛，明天還會有第二輛。」
陳國安看向倉庫。
「那三百六十袋必須繼續封著。要是周明軒再從別處找車，光靠我守不住。」
沈知夏把夜車記錄夾進文件袋。
「那就把他的經營授權寫下來。」